而现在“不想死”的想法占据了她的脑海,她迫切地希望手可以不要再流血,希望自己有可以和影子抗衡的能力,才获得了治愈。
“你要是没有发现这点,那该多好啊,主人。”
李泠珞并未因此感到轻松,因为她没有在影子脸上看到类似于恼羞成怒的表情。影子只是沉默地,用可以与跑车媲美的速度冲了过来,炫技地在半空中耍了一个刀花,以示自己的游刃有余。
李泠珞眼神一凛,一双骨翅从背后破出,巨骨拍地的力度将影子斩成了一堆肉泥,然后展开将李泠珞带上了天空。可影子的声音马上从上方传来——
“没错,你的妄想,会成为现实。而此处就是现实。”
李泠珞手中生出一柄几乎双倍长于自己身高的巨镰,无比轻松地向身后一挥,那个令她无比厌恶的影子头颅就落了下来。但下一秒,凌厉的刀尖再次堪堪从距李泠珞脖子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划过,还伴随着影子疯狂的大笑:“没错没错!你想这个世界会怎么样,这个世界就会怎么样,不论是原子弹横飞还是让天王巨星当街裸奔你都可以做到!可是……”
无数的荆棘拔地而起,将空中的影子撕得粉碎。
“我无法消灭你。”
李泠珞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影子说道。
“没错,因为能在主人的潜意识与表层思维的夹缝中生存的,只有我而已。因此主人可以用无数种方式杀死我,但我会无数次地重生,直到杀死你为止——然后,我就会替代你。”
“……你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那又怎样?杀死主人之后,我就会接管主人你的大脑控制现实的能力。多亏了主人的执念,到时候不论谁都会认为,你长得本来就是我这幅样子。”
一想到自己在乎的人将会对着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加害者亲切地叫着“李泠珞”……李泠珞就恶心得反胃。
“主人还请不要担心,我会杀掉知道所有知道你名字的人的——从你装模作样的同学们开始。而且,我本来也不稀罕你这样晦气的名字。”
影子再次读出李泠珞心中所想,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被李泠珞妄想出来的冰棱所切断。
“我的名字是——阿尔法。”
名为阿尔法的影子捡起地上被李泠珞的武器斩断的手腕接在断肢上,近乎痴迷地伸出舌头舔去了接口上疯涌的红黑色血迹,那手臂渐渐愈合,再度完整得并未留下一丝疤痕。
“阿尔法?那很特别吗?和我的名字不也是半斤八两?”李泠珞嘲讽。
阿尔法先是惊讶,然后表情转为无奈。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仰天大笑。
“原来如此……这世间,真是英杰无数啊!”
李泠珞趁机逃跑,然而刀风舞起,闪光的刀尖在空中划出奇异的路线。
“锵”地一声,影子阿尔法的攻击被凭空出现的铁链锁住,一柄更加坚硬的像是锯子与狼牙棒合体的兵器自上方落下,砸在了她的刀身上。不论是兵器本身的锋利或者是被挥下的力度,阿尔法那柄薄薄的、带着些微古意的凶刀都承受不住。
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锯齿穿透了唐刀,并随着李泠珞的想象继续增长,像是在土地上扎根的大树。裂纹开始在阿尔法的刀上四下蔓延,李泠珞满意地听见了金属破碎的声音。她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而阿尔法施加在刀上的反作用力也让她全身僵硬,仿佛一放松的话就会被巨大的冲力推开。
阿尔法的刀终于碎裂,李泠珞左手幻化出一把三棱军刺,扎向阿尔法。而就在第一块凶刀的碎片即将落地的瞬间,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忽然将所有碎片连成了一体,重新整合成一把与原来一模一样的刀。
李泠珞心里尖叫一声,军刺的角度微微偏移,原本冲着阿尔法心脏去的军刺眼看就要划过加害者的肩膀。阿尔法转身挥刀,刀锋却与军刺错失,将眼睛暴露在了李泠珞的军刺之前。
粘稠的红黑色液体再次飞溅,阿尔法愤怒地后退两步,将手中的唐刀当做暗器向李泠珞投掷。纵使眼里将武器飞来的轨迹看得清楚,李泠珞还是不敢大意,转身避过,同时幻想出一道透明的障壁,将阿尔法随后甩来的两把飞刀挡住。
唐刀飞回了阿尔法的手中,不待她恢复,一辆推土车以全速就从她身后全速驶来,将她撞到了高炉的墙壁上,然后在空中炸出一团鲜艳的火光。
成功了吗?
塞满整整一个推土车的C4炸药将周围所有建筑都炸成了焦土,如果没有障壁的保护,李泠珞自己也会被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掀飞。
李泠珞不敢上前,只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燃烧的车辆,并且用妄想的命令熄灭了车子之外的火焰,防止化学反应带来的二次爆炸。
许久,推土车完全化为了一堆焦炭。冰凉的风吹过,与焦炭相遇,发出与燃烧时相似的毕毕剥剥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已经毫无生命力可言,而是宣告着终结。
肾上腺激素退去后,李泠珞松了一口气,望着那堆面目可怖的焦炭,内心突然被负罪感淹没:“我就这样,杀了一个人吗?”
不过既然是妄想出来的生物,继续苦恼下去说不定大脑还会创造出其他麻烦的事情,还是赶紧把四周恢复成原样然后回家吧,反正现在要飞或者是给自己招来一台劳斯莱斯都不是什么难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风越吹越大,李泠珞惊觉那焦炭堆里的声音变了,有一大块焦炭一开始是微微地被风吹移了位置,风力减弱后,它自己便动了起来,挤压着,抽搐着,像是……活动着四肢想要站起来一样!
李泠珞面前的障壁和手中的武器早就因为放松警惕而消弭于无形,失去依靠物的她必须强迫着自己的肌肉全部保持紧绷,才不至于再次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
每后退一步都十分艰难,双脚仿佛被人绑上了数十公斤重的沙袋,李泠珞强迫自己跑起来,但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推土车废墟那里的情况。
从焦炭堆里站起来的确实是阿尔法,她的的背后的身体完全被烧焦,转过身来后,前面的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到处都是血痕与油污。可她身上的焦炭随着她走向前来的动作一块块地脱落,露出新长出来的柔嫩的肌肤,流血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那块降半音符号的纹身在她肩头耀武扬威地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反过来如大火般吞噬了李泠珞所有的希望。
阿尔法的脸上并未出现一丝一毫被算计的不忿,她明媚的露齿笑标准得和一个以舞台为生的偶像毫无二致:“很有新意的尝试——但是没用的。主人,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知道这么多吗?因为作为一个你理想中的加害者,我有义务让你尝到这世上最美妙的‘明明知道一切、拥有力量,却无法改变结局’的痛苦啊!”
话音未落,阿尔法便开始加速狂奔。
加害者与被害妄想者再次陷入疯狂的追逐战,前者用最大的音量,在工业区的上方中喋喋不休地叫嚣:
“没用的!不管你是可以飞!”两道身影在天空中追逐。
“还是变成鸟混进鸟群!”灰色的飞刀将空中路过的候鸟群全部捕杀。
“或者是藏进墙里!”工业区内坚硬的水泥管和砖墙被凌厉的刀锋一刀切断。
“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李泠珞在内心疯狂地对自己喊,她发现这样的话就或多或少地可以阻止自己去想这个荒唐的现实的结局。然而她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想到阿尔法,一旦她那样做,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阿尔法会如何化解自己的攻击,那个该死的影子的实力就跟随着自己的想象成倍地增长。她不是李泠珞肚子里的蛔虫,而是李泠珞脑子里的寄生虫!
李泠珞手中已经流转过无数种武器,却没有一把可以抵御阿尔法的唐刀。
从没玩过战斗游戏的她脑中能想到的战斗方法越来越少,而阿尔法的对策则永远不按套路出牌。每一次李泠珞都想仰天长啸:“请问有人能给我一份大脑使用说明书吗?”
也罢,潜意识本来就比有限的表层思维要宽广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