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饥饿的将军
腹中传来的雷鸣,比天上的惊雷更加真实。
它将岳峰从神魔之境的猜想中,硬生生拽回了凡人的躯壳。
他,岳峰,岳家军的统制,眼下最要紧的事,居然是填饱肚子。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荒诞,但更多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无论身在何处,是人就得吃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一个沙场老兵的眼光,重新审视这片光怪陆离的“战场”。
首要之事,是侦察。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贴着那些“琉璃巨塔”的墙根,缓缓移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细节。
那些在“大路”上飞驰的“钢铁巨兽”,他已经摸清了些许门道。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无形的规矩,只在固定的范围内奔驰。只要自己不踏入那片区域,便暂时无虞。
真正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路口处悬挂的那些红绿灯盏。
他观察了许久,发现只要红灯亮起,那些咆哮的巨兽便会齐刷刷地停下,温顺得像挨了鞭子的牲口。而绿灯一亮,它们又会立刻启动,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无形之军令,竟能约束此等钢铁恶兽?”他心中暗自称奇。这比最严苛的军纪还要有效。
街上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他们手里大多捏着那种会发光的小镜子,时而低头戳点,时而置于耳边,口中念念有词。无人理会这个身披重甲的古代来客。
这对他来说,反倒是好事。
他一边走,一边用鼻子使劲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驳杂不堪,有“钢铁巨兽”排出的呛鼻尾气,有女子身上飘过的浓郁香风,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腻的味道。
他需要寻找的,是食物的香气。是烤肉的焦香,是炊饼的麦香,是煮酒的醇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穿透了层层杂味,精准地钻入他的鼻孔。
是肉香!
而且是加了茱萸、花椒等重料烹煮的肉香,醇厚,辛辣,瞬间就勾起了他腹中更深层次的饥饿感。
精神为之一振!
他循着香气,转过一个街角,目标很快锁定。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屋宇”,与周围的琉璃巨塔相比,显得颇为小巧。但它的正面,几乎全由一种透明的“琉璃”(玻璃)构成,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屋宇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张张方桌旁,都围坐着食客。桌子中央,一口口铜锅正冒着滚滚热气,人们将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沸腾的汤中一涮,便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酒肆!饭铺!
岳峰心中大定。错不了,这里定是吃饭的地方。
他正要迈步上前,却又迟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征袍,血迹斑斑,铠甲上还带着豁口与划痕。手中的长枪,枪缨已被血污粘连成一绺一绺的暗红色。这副模样,与里面那些衣着光鲜、举止斯文的食客,实在相差太远。
在军中,他从不计较这些。可在这种地方……他竟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形象产生了一丝顾虑。
“咕噜……”
肚子又一次发出了抗议,声音比刚才更响。
算了!大丈夫行事,何必拘泥于此等小节!
饥饿最终战胜了犹豫。他握紧长枪,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透明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距离大门还有两步之遥时,那两扇紧闭的玻璃门,竟悄无声息地向两旁滑开,让出一条通道。
岳峰瞳孔一缩,脚步急停,瞬间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机关?
他从未见过此等无需人推便可自行开启的门。是何道理?莫非门后有埋伏?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枪杆,往那开启的门缝里捅了捅。
无事发生。
门外,几个路过的年轻人看到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哥们儿,别玩了,赶紧进去吧,你同伴都等急了吧?”
岳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并无恶意的笑声。他皱了皱眉,收回长枪,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那门,依旧敞开着。
他这才一咬牙,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
岳峰一踏入店内,原本喧闹的饭店,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夹菜的停在半空,喝酒的忘了吞咽,聊天的闭上了嘴巴。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错愕和不可思议。
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年轻姑娘,正举着托盘,脸上的职业微笑还未散去,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岳峰被这阵仗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身为大将的气度还在。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名吓傻了的服务员身上,沉声开口,声如洪钟:
“店家,某家腹中饥饿,寻个位子,上好酒好肉!”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服务员姑娘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先……先生,您……您这是在拍……拍戏吗?摄像机……在哪儿呢?”
岳峰眉头皱得更深了。又是这些听不懂的词。
他懒得解释,径直走向一张空桌,将沥泉神枪“当”的一声重重顿在地上。地板的瓷砖似乎都震了一下。
“速速上菜!”他命令道。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饭店的经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挤出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位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如果您是来参加什么商业活动或者行为艺术,可否请您不要影响到我们其他客人用餐?”
“某家要吃饭。”岳峰言简意赅,不耐烦地重复。
“吃饭?”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岳峰的长枪,“先生,我们这里是餐厅,您带着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
岳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龙鳞枪,又抬头看了看经理,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某家的兵刃,从不离身。你这店家好生奇怪,开门迎客,却不让客人吃饭,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煞气,冰冷、暴戾,不带一丝情感。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竟有些发软。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演员”的眼神,是真的!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吃……吃饭可以,”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作镇定,“但……但是,先生,我们这里消费,是需要付钱的。”
“钱?”岳峰总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词。
他伸手入怀,在铠甲的夹层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块被血污浸染、捏得有些变形的碎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够也不够?”
经理看着桌上那块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金属块,彻底懵了。
这人……不是来拍戏的,也不是来搞行为艺术的。
这他妈是个疯子!
经理冷汗涔涔,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对身后不远处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服务员,悄悄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