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悬在头顶的血珠。墨辰和周倩薇并排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混杂着两人无声的呼吸。

周倩薇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被捻出深深的褶皱。她每隔半分钟就抬头看一眼手术室的门，忽然指着门缝处压低声音：“你看那是什么？”

墨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缕极淡的黑雾正从门缝渗出，触到走廊的白炽灯就化作青烟。魔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混沌灵脉在体内剧烈翻涌——这气息与楚红秀描述的魔界煞气如出一辙。可医院是人间最干净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刚想细看，黑雾却像被什么吸走似的突然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难道我娘的气息引来了魔界的人？他攥紧周倩薇的手，指尖传来她抑制不住的颤抖，这双手昨天还在给他讲数学题，此刻却脆弱得像风中的蛛网。不能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我是她的支柱。

刚要开口安慰，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簇拥着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走来，男人左脸缠着绷带，正是昨晚被墨辰教训过的陆海坤的保镖头目。他们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走廊，为首的壮汉腰间隐约露出半截玉佩，花纹竟与墨辰的七色琉璃佩有几分相似。

那玉佩……墨辰眉峰微蹙，体内的两仪玄脉瞬间绷紧。太初灵脉在血脉中发出嗡鸣，像是在与那玉佩产生共鸣。他下意识地将周倩薇护在身后，掌心沁出薄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玉佩散发的微弱气息让他莫名心悸。这些市井无赖的戾气，比暗影蜥的腥臭更让他厌恶。

“就是这小子！”一个壮汉指着墨辰嚷嚷，引来护士的低声呵斥。

“小子，敢打我们陆少的人，还抢了陆少看上的女人？”带头的保镖头目拄着拐杖上前，绷带下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墨辰，“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他说话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纹身，竟是个扭曲的“玄”字。玄灵界的标记？墨辰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些人果然不只是普通的地痞。

周倩薇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墨辰的衣角。墨辰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扰了阿姨休养，他冷冷地看着那几个保镖：“这里是医院，要动手出去。”

“哟，还挺横！”保镖头目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把他拖出去！”

两个壮汉立刻扑了上来，伸手就要抓墨辰的胳膊。墨辰侧身躲过，同时一记手肘撞在左边壮汉的肋下。那壮汉痛呼一声，怀里掉出个青铜铃铛，落地时发出“叮”的脆响，走廊里的灯光竟跟着闪烁了三下。镇魂铃！墨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玄灵界用来镇压邪祟的法器，怎么会出现在凡人手里？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陆海坤和玄灵界有什么关系？

墨辰抓住右边壮汉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壮汉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下来。炼气一层的力量，果然不同，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拧只用了三成力。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壮汉手腕内侧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像朵含苞的黑色曼陀罗。这印记……和医生身上的一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道医院里早就布满了他们的人？

“你……你知道我们陆少是谁吗？他爸是陆海峰！”保镖头目色厉内荏地喊道，后退时不慎掉落个皮质记事本，封面上烫着金色的“陆”字。

墨辰弯腰捡起记事本，指尖刚触到封面，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旁边写着“七月初七，玄铁现”。这日期……是下周？他想起楚红秀说的玄铁功法，心脏猛地一跳。难道陆家也在找《降龙霸天诀》？他们怎么会知道玄铁的事？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周倩薇立刻冲了过去，墨辰也连忙跟上去，把记事本随手塞进裤兜。谢天谢地，他看着医生摘下口罩，却注意到医生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黑色羽毛，边缘泛着银光。是妖羽！墨辰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医生是妖族伪装的？那刚才的手术……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医生疲惫的笑容像一剂强心针，转身离开时，墨辰瞥见他脖颈处有个和壮汉相似的曼陀罗印记，只是颜色更浅。看来是等级更低的喽啰，他松了一口气，却又提起心来——连医生都被渗透了，这医院到底有多危险？

周倩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拉着医生的手连连道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墨辰也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总算没辜负她的信任，但医生身上的印记让他如鲠在喉。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周倩薇身前，遮住她看向医生背影的视线——有些黑暗，还不能让她看见。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保镖头目正拿着手机偷拍，镜头却对着重症监护室的门牌。他们的目标难道不是我？墨辰心中冷笑，悄悄摸出那本记事本——刚才翻看时，似乎看到夹着张照片的一角，像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这面具……和楚阿姨描述的玄灵界执法者面具很像。

安顿好周倩薇的母亲，已经是中午了。墨辰让周倩薇去休息，自己则去办理住院手续。缴费处的工作人员看到墨辰的银行卡余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突然压低声音：“小伙子，刚才有个穿唐装的老头来问过你，还留了这个。”

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牌，刻着“玄灵阁”三个字，背面有行极小的字：“凝气珠非寻常物，小心被它反噬”。王老怎么知道凝气珠的副作用？墨辰捏着木牌，指尖微微发颤。楚红秀说过，凝气珠虽能聚灵，却有噬心之险，只有继承混沌血脉的人才能压制。王老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更奇怪的是，木牌接触皮肤的地方传来灼热感，像有什么东西要渗进血液里，与他体内的两仪玄脉产生共鸣。

刚想去找周倩薇，手机突然响了。是张老板打来的，背景音里隐约有铃铛声，和刚才壮汉掉落的青铜铃音色一模一样。镇魂铃的声音！墨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墨啊，你现在在哪？”张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像是隔着水说话。

“我在医院，张老板，有事吗？”墨辰握紧手机，突然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00:00”，可窗外明明是正午。时间被干扰了？他想起《降龙霸天诀》中记载的空间术法，后背一阵发凉。

“是这样，王老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还想再看看那些凝气珠……”张老板的声音突然卡顿，“滋滋……他说……你的玉佩……滋滋……和陆家的……”

电话突然中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低语，像是有人在用古老的方言念咒。墨辰回拨过去，却提示“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张老板出事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格，突然注意到刚才缴费单上的金额后面，被人用铅笔添了个极小的“∞”。无穷大？这是什么意思？

回到病房时，周倩薇趴在床边睡着了，胸口的七色琉璃玉佩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墨辰刚想给她盖毯子，玉佩突然飞向墙角的通风口，撞出“当”的一声。通风口的栅栏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用口红画的符号，和记事本上的朱砂符号一模一样。是周倩薇画的？还是……他看向熟睡的周倩薇，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像做过这事的样子。

他走到通风口前，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空桶里。但仔细听，那节奏分明是摩斯密码——“救我，他们来了”。是谁在求救？张老板？还是……墨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楚红秀说过，玄灵界的人擅长用空间裂隙传递消息。难道通风口连接着某个空间？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墨辰坐在椅子上闭目修炼，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周倩薇翻了个身，嘴里喃喃着：“墨辰，我妈枕头下……有个盒子……”

墨辰猛地睁开眼，看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阿姨的枕头下？他想起手术前周母一直抱着个旧木盒不肯松手，说是周父留下的遗物。难道那盒子里有什么秘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蓄势待发的猎手。而他没注意到，裤兜里的记事本正自动翻开，那张青铜面具的照片上，面具的眼睛处闪过两点红光，与他血脉中觉醒的混沌灵脉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