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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微光 第一章

予我微光 上官璟 5685 2025-12-23 21:41

  

谢时锦的记忆里,家从来不是温暖的词汇。

  

从他记事起,客厅的灯光似乎永远只照亮弟弟谢时祤一个人。妈妈会把剥好的橘子一瓣瓣塞进弟弟嘴里,笑着问“甜不甜”;爸爸会把弟弟架在脖子上,在院子里跑圈,笑声震得树叶沙沙响。而他,通常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像个透明的影子。

  

“哥哥要让着弟弟。”这是他听了十几年的话。弟弟抢他的书包,扯烂他的作业本,甚至故意扔掉奶奶偷偷塞给他的鸡蛋,爸妈也只会摸摸弟弟的头说“小孩子不懂事”,然后转头瞪他:“你就不能让着点?多大了还跟弟弟计较。”

  

全家唯一会对他笑的人,是奶奶。

  

奶奶的手总是带着土腥味,却会在冬夜里把他的小手揣进怀里焐热;会把攒了好几天的鸡蛋偷偷埋在他的碗底;会在他被爸妈责骂时,拄着拐杖挡在他身前,用漏风的牙跟儿子儿媳争辩:“时锦也是我孙子,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可奶奶年纪大了,能护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十二岁那年,奶奶在一次摔倒后再也没起来。出殡那天,雨下得很大,他跪在泥地里,看着奶奶的棺木被抬走,突然觉得整个世界的光都被带走了。

  

从那天起,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一种心里的钝感——他看爸妈的脸,只剩冷漠的轮廓;看弟弟得意的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学校的阳光、同学的喧闹,都像是褪色的旧照片,失去了鲜活的色彩。他成了一个行走在灰色世界里的人,沉默,孤僻,成绩最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没人注意到他眼底的荒芜。

  

高中三年,他住宿舍,只有寒暑假才回家。家里的变化不大,只是弟弟的房间添了新电脑,而他的房间,依旧堆着杂物,积着薄尘。爸妈问他最多的话是“生活费还够吗”,语气冰冷毫无我温度。换做以前他时常躲在被子哭,可现在他不哭了,连难过都变得轻飘飘的,变成抓不住朦胧雾霭。

  

  

屏幕那头的光

  

十八岁的夏天,高考结束,谢时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志愿表填得胡乱,他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仿佛这辈子就该这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耗完。

  

一个偶然的晚上,他在一个匿名聊天群里,看到有人发了一张手绘的星空图。深蓝色的背景上,星星亮得像碎钻,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今晚的月亮好圆呀。”

  

他鬼使神差地与那人聊了起来。

  

“你画的?”他敲下三个字,手指有些僵硬。

  

很快收到回复:“嗯呢,刚学画画,画得不好看~”后面跟着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第一次觉得,屏幕的光似乎没那么刺眼。

  

她叫纪楚梨和他同省不同市,刚考完驾照,正在家里等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像个小太阳,话很多,会跟他讲练车时差点撞上路牙的糗事,会分享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有多好吃,会发自己养的多肉植物的照片,连一片新长出来的叶子都觉得值得庆祝。

  

“你呢?你暑假在干嘛呀?”有一次,她问他。

  

谢时锦想了很久,回复:“没干嘛,在家待着。”

  

  

“那多无聊!”她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我刚学会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就是有点菜,要不,你带带我?”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下载了游戏。他玩得也不好,但每次纪楚梨操控着“小短腿”在地图上瞎跑,被人追着打的时候,他会笨拙地冲上去挡伤害。听着她在语音里喊“啊啊啊救我”,然后在死掉的时候沮丧地说“都怪你”,他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有天晚上,他们聊到各自的名字。

  

“谢时锦”她念了一遍,“时间的时,锦绣的锦,还…挺好听的。”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的名字。在家里,爸妈只会叫他“老大”,弟弟会喊他“喂”,没人在意他的名字好不好听。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他认真地回复。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个脸红的表情。

  

那晚之后,谢时锦发现,眼前的世界好像有了一点变化。窗外的树影不再是阴森的一团,而是能看清叶片的脉络;街上的路灯,似乎也比以前亮了些。他开始能分辨出食物的味道,能听到鸟叫的声音,那些曾经被他隔绝在外的感官,一点点苏醒过来。

  

他知道,这束光,来自纪楚梨。

  

为了光奔跑

  

  

填报志愿时,纪楚梨兴奋地告诉他,她被省重点大学录取了,专业是她喜欢的汉语言文学。

  

“你呢?你报了哪所学校?”她问。

  

谢时锦看着自己那张几乎没怎么填的志愿表,心脏狂跳起来。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要去找她,去她在的城市,去她在的学校。

  

“还没填好,”他回复,“我想报你那所大学。”

  

“真的吗?”她发来一连串感叹号,“那太好了!我们说不定能成为校友呢!不过那所学校分数挺高的,你要加油呀!”

  

“嗯。”他只回了一个字,却在心里发了誓。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高中三年几乎崭新的课本。基础太差,他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懂的题就去网上搜教程,对着视频一遍遍琢磨。爸妈觉得他莫名其妙,弟弟嘲笑他“装模作样”,他都充耳不闻。

  

支撑他熬下去的,是纪楚梨偶尔发来的消息。她会分享大学的照片,图书馆的落地窗,食堂里好吃的麻辣烫,还有宿舍楼下开得正盛的栀子花。

  

“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那家麻辣烫,真的超级好吃!“

  

“好。”

  

  

一年后,当谢时锦拿着省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那所他曾只敢在梦里想象的学校门口时,手心全是汗。他给纪楚梨发消息:“我到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朝他跑过来,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谢时锦!”她笑着喊他的名字,声音和语音里一样清脆。

  

那一刻,谢时锦觉得,整个世界的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那些灰暗的、冰冷的、无人问津的过往,都在这束光里,烟消云散了。

  

从校服到婚纱

  

大学四年,是谢时锦人生里最明亮的日子。

  

他和纪楚梨成了真正的朋友,后来,成了恋人。他会陪她去图书馆占座,听她讲《诗经》里的浪漫;她会在他打工的便利店门口等他下班,手里提着一杯热奶茶;他会把省下来的生活费,偷偷给她买她喜欢了很久的画笔;她会在他偶尔流露出对家庭的失落时,轻轻抱他一下,说:“没关系,你有我陪你,不是吗?”

  

他把自己的过去,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讲那个永远被忽视的童年,讲奶奶温暖的怀抱,讲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夜晚。

  

纪楚梨听得眼泪汪汪,攥着他的手说:“谢时锦,你太苦了。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女孩,就是他这辈子要守护的光。

  

大四那年,在学校的樱花大道上,谢时锦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攒了很久钱买的戒指。“纪楚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从十八岁那年认识你开始,你就成了我的光。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纪楚梨哭得稀里哗啦,却用力点头:“我愿意!”

  

毕业后,他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婚礼很简单,但谢时锦看着穿着婚纱的纪楚梨,觉得比任何盛大的场面都要动人。他没有邀请爸妈和弟弟,只请了几个大学里的朋友。敬酒时,纪楚梨的爸妈拉着他的手说:“阿锦啊,以后我家楚梨就交给你了,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

  

双胞胎

  

结婚三年后,纪楚梨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谢时锦站在产房外,听到两个小家伙响亮的哭声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护士把襁褓里的两个小婴儿抱给他看,一个闭着眼睛皱巴巴的,一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像极了纪楚梨。

  

梁雯锦躺在床上,累得没力气,却笑得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儿子像个小炮仗,活泼好动,总喜欢追着爸爸跑,喊着“爸爸抱”;女儿性子文静,喜欢坐在妈妈腿上,看她画画,嘴里咿咿呀呀地跟着学。

  

谢时锦换了份薪水更高的工作,虽然忙,但每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会被两个小不点抱住腿。纪楚梨会端出热腾腾的饭菜,笑着说“洗手吃饭啦”。

  

有天晚上,他给两个小不点讲睡前故事,讲着讲着,发现这们睡着了。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看到纪楚梨正坐在沙发上看照片。是他们刚认识时,她发表的那张星空图,被他打印出来,装了相框。

  

  

“在想什么?”谢时锦低头看她眼里有光。

  

谢时锦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在想,”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幸好那天,我私聊了你。”

  

幸好,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有一束光,撞进了他的世界。从此,眼前便再无阴霾,只有无尽的光明和温暖,铺成了往后余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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