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振宇看着已经倒塌一半的家,顿时呆立当场。
眼前薄薄的一层积雪覆盖下,到处是残砖断瓦,中间还掺杂着残缺不全的家具零件、玻璃碎块、风扇叶片、屏幕龟裂的电视机......
整个家唯一还算完整的,只剩原先厨房的位置,没了墙体的遮挡,里头灶台锅碗一览无遗。
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爸妈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进村时看到的拆迁告示,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喂,干嘛的!”
身后一声喝斥传来,将他从混沌的思维状态中拉出,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大爷,正一脸警惕的望着自己。
他第一眼便认出大爷来,心里无数个疑问正想找个熟人问问,便赶忙向大爷走去,“老村长,是我,振宇。”
“振宇?”大爷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神有些茫然,侧头搜索着记忆。
直到叶振宇走近跟前,看清容貌后,大爷这才眼睛一亮,指着他大声道:
“你是叶振宇,叶军家的小子,真的是你啊!十年了,你跑哪去了?”
老村长抓着叶振宇肩膀,惊喜地上下打量,很快眼睛就湿润了,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能不激动?
叶振宇见到记忆中熟悉的长辈,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可他此时无心寒暄,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过去十年自己离奇的经历,只好绕开老村长的话题反问道:
“老村长,我家这是怎么了?”
老村长扫了眼对面破败残缺的房子,有些哽咽:
“孩子,你刚回来,就先别管这个了,赶紧去医院看看你爸妈吧,昨晚他俩......被人打了!”
什么!!!
叶振宇整个人都绷紧了,想也不想就问:“在哪家医院?”
得到江海市人民医院的答复后,叶振宇告声谢,头也不回地就朝巷口飞奔而去。
老村长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叹息了一声:
“这孩子过得苦哇,大雪天的只穿这么一件单衣。”
说完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些孙子闲置的大衣,正要把叶振宇叫回来,可这一眨眼的功夫,哪还有叶振宇的影子?
老村长又是叹了口气,回转家去。
巷口墙上,一块写着“积极配合拆迁工作,共创和谐社会”的大红条幅,被旋风一卷,脱离了绳子的束缚,扑梭梭飞上天空,不知飞哪去了。
.............
江海市人民医院,离家大概三四公里的路程,叶振宇一刻不停歇,以百米冠军的速度全程飞奔。
五分多钟后,来到了医院急诊科,直奔护士站,开口就问:
“我来找人,昨晚是不是有两个叫叶军和黄梅的病人送来?”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小护士,作为医院的形象门面,自诩见过的人也算不少,可眼前男子那硬朗而富有英气的特殊气质,还是让她的小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起来。
有些不敢直视叶振宇的眼睛,小护士红着脸看向电脑屏幕,手上敲击键盘,说道:
“别急,我帮你查查。”
不一会儿后,小护士皱起眉头道:
“嗯,是有这么两个病人,情况好像还挺严重,已经转住院部八楼806室去了。”
说完,再抬头时,男子身影已经直冲大门而去了。
小护士嘟圆了嘴巴,“谢谢也不说一声。”语气里全是娇嗔。
七拐八拐后,叶振宇来到了住院部八楼,却被挡在了玻璃门外。
里头护士说现在是全面消毒时间,中午之前谢绝探视,叶振宇好说歹说,就是不让进。
“人现在怎么样?”
“骨折,血压高,养养就能好,放心啊。”
护士言简意赅,说完就忙活去了。
没办法,叶振宇进不去,只好探着头往里焦急观望。
很快他便找到了806室的所在位置,此时正好一个护工推门走出来,透过门缝间隙,叶振宇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父母。
两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正在闭目养神,眼睛都是紧闭着的躺在病床上,头上分别都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父亲脚上打着石膏,吊在了固定架上,母亲则右手打着绷带,伸在了被子外头。
还没等叶振宇再看个真切,这时门已经缓缓关上。
虽只匆匆一瞥,但叶振宇却已是热泪盈眶,这个在异世杀伐纵横,潇洒快意的汉子,居然哭成了个孩子。
他多想大喊一声爸妈,告诉他们儿子回来了,但又怕影响到病人的休息,只好无声哽咽。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振宇哥?”
叶振宇扭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的小年轻,感觉似曾相识。
“真是你呀振宇哥,我,磊子,刘磊啊!”小年轻声音很是兴奋。
叶振宇抹掉眼泪,收敛了情绪,定睛一瞧,这才认出眼前的小年轻,正是老村长的孙子刘磊,小时候总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到处野的家伙。
“磊子,是你啊,好久不见。”
刘磊眼中满是惊喜,“哥,你可算回来了!他们都说你已经死......呸呸呸,大吉大利,我收回不吉利的话!” 他说完,细细打量振宇哥,顿时心里发酸。 自己曾经的偶像,如今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衣服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款式,跟哪里随便捡来的似的,皱皱巴巴,到处卷着边,袖口还破着洞,看着跟个农民工似的。 只是这气质,瞧着倒更甚从前了。 嗯......怎么说呢?以刘磊有限的词汇量,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霸气”二字。 不得不感叹,振宇哥就是振宇哥,穿着像个农民工,整个人的感觉,却又像个王者! 想起小时候自己哪次被人欺负了,不是振宇哥帮着出头?对叶振宇的崇拜,那是渗进了刘磊骨子里的。 这么想来,刘磊眼睛也有些发红: “哥,你回来的正好,叶叔和婶子的事都知道了吧?姓王的太是东西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他们也下得了手!” “谁是姓王的?”叶振宇眼神一凛。 “还有谁,拆迁办公室负责人王有才,他娘的,以前就是隔壁村子的老痞子,也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开发商,现在成拆迁队的头儿了,你爸妈就是被他手下打的!” 叶振宇听着,拳头捏得青筋乍现,“具体说说,昨晚怎么个情况。” 刘磊挠头,脸颊一热,“我昨晚出去喝通宵酒了,没在场,没法具体说。” 说着,咬牙切齿起来,“我要是在场,还能让叶叔和婶子被人欺负了?非废了他们不可!这么大年纪的人,他们也下得去手。”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将一叠收据塞进门口台子上的箱子里,又跟里头护士打了声招呼,回过头来继续道: “我这一大早觉都没补,就被我爷爷支棱过来了,说担心叶叔他俩没带够钱,没想到还真被老人说准,我刚过到,护士就催缴费,说不缴费后面没法给叶叔和婶子用药,这不,我刚下楼交完钱。” 叶振宇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在这里碰到,这份情他记心上了。 “谢了,磊子,多少钱你记一下,回头还你。” 刘磊摆摆手,“咳,没几个钱,不急。” 能帮自己的偶像办些事,他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加上看出叶振宇当下过得并不阔气,钱不钱的都好说。 叶振宇也不跟他过多客气,这钱反正有人买单,而且还必须八倍十倍的买! 他深吸一口气,让心绪稳定下来,问道: “王有才人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