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是月底,正是庆丰公司货款回拢的时候,何少谦所说“会有办法”的办法,是要打公司货款回拢的主意。
他心里很清楚,公司近几个月的业绩上升了不少,汇拢大大小小的客户货款,每个月除了一切正常的开销,公司还是有一定可观赢利的。两个孩子缴学费刷的那几万块钱的信用歀,还有帮助弟弟建房子应该拿得出手的那些钱,他心里计划着看公司能不能帮他解决一部分的问题。
掌管公司财务的小莉正在办公室,何少谦正打算过去向她开口说这个事时,见三个像一方恶霸的大汉,目空一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公室,捷足先登朝着小莉去了。
这样的三个人,让人一见生畏。然而小莉并没有感到害怕,何少谦就更是如此。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三个人并非土匪强盗来打劫,而是来讨赌债的,当然要狐假虎威虚张声势些。
正巧这时,含云进办公室,见了办公室这三个大汉,吓得悄声问何少谦,“要不要报警?”
何少谦说,“不用,他们只是样子凶,不是来闹事的。”
果然,那三个大汉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莉在忙事情。过了没多久,他们就自觉都走了。
何少谦心里明白,这三个人这么爽快就走了,想必是收获不少。他想好了要对小莉说的话,就因为这三个人的到来又给咽回了肚子里,心里的计划落了空。
第二天,含云正在车间干活,何少谦进来神情异常的把她叫了出去。
“出什么事啦?”含云同样以异常的神情问何少谦。
“陈智和小莉在办公室吵了起来,我压不住他们,你快去劝劝小莉。”
含云去到办公室一看,小莉正指着陈智的鼻子在破口大骂。所骂每一句话,她都要跳起来一次,凶样极其夸张,也难怪何少谦压不住。
“陈智你跟我听好了,今天你要不把钱给了我堂弟,我就跟你没完。你有本事办工厂就没本事发工人的工资,这算哪门子狗屁本事……”
在含云看来,小莉和初见时判若两人。初见时她是温柔贤淑的女子,眼前像是骂街的泼妇。
“小莉这是怎么啦,你消消气,有事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好好商量,别吵别闹别生这么大的气……”
小莉见含云上来说合做和事老,更是有理声高地说,“嫂子,你来得正好,你来给我评评这个理。他陈智是什么东西,拖欠我堂弟三年的工钱不给,现在我堂弟家的两个孩子上学,问他凑点学费,他硬是说公司没钱。嫂子你说他没钱就一句话,那我堂弟家的两个孩子还上不上学啦?”
陈智也见机抓住含云不放,像凑热闹似的说,“正好,我也让嫂子给我评评理。嫂子你说公司正处创业的初级阶段,困难肯定是有的,对不对?公司没钱也是正常的,对不对?嫂子你看她那样,对我的事业不支持,对公司不理解,就公司欠她堂弟那点钱,就在公司不分轻重的闹腾,这像话吗?再看我大哥,既出钱又出力,公司也拖欠他一年多的工资没发了,你们有谁见大哥闹情绪说什么了吗……”
含云听了一惊,目光看向何少谦。何少谦也是一怔,跟含云四目相交,知道天机已经泄露。
好不容易平息了陈智和小莉的口舌之战,含云心里反而七上八下不安然了,回到家问何少谦,“今天陈智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一年多没拿到工资,是一去公司上班就没拿到一分钱工资吗?”
何少谦不得不点头承认。
“那你每个月拿回家那些钱呢?是从哪里来的?”
“借来的。”
“借……”
含云不敢相信。瞧他那自若的神情,好像理所当然,这事搁哪个女人身上都免不了有一场恶战。
然而含云不一样,她没管过自己的男人,本来有很多的不明白,有很多的话要说,却被气得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少谦解释说,“庆丰公司周转资金严重短缺,陈智拖欠了很多工人的工资,还有拖欠供应商的货款也不少,还欠了一些别的债,一到收货款的时候就个个上门瓜分货款,周转资金就成了暂时解决不了的难题,我的工资就一直拖着没发。”
一直?这个一直还要延续多久,他的工资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有的发,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含云预感到问题越来越严重,蓦然想起昨天去公司那三个像恶霸的大汉。
“这么说,昨天去公司那三个人也是去瓜分货款的?”
何少谦点头说,“陈智欠了他们的赌债,他们每个月月底都会去一趟公司,能要多少是多少,多少能要走一些。”
“赌债?”含云既惊讶又好奇,“陈智还好赌?”
“这是以前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年陈智接管庆丰公司后,不加强管理公司不说,还以为老板就是甩手掌柜,公司的事自己不用操心,只管吩咐手下人做事就可以坐享其成。有了这样的思想,公司就成了他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地方。于是以娱乐为借口,陈智和小莉都喜欢上了打麻将,经常泡在麻将桌上找乐趣打发时间。这样久而久之就上了瘾,以至改不了。最后俩人欠下一屁股赌债的时候,公司这边也日渐衰落。眼看公司就要关门倒闭,这才醒悟,对当初的思想和行为追悔莫及。”
含云想不到陈智两口子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愣了一会说,“感情公司挣的那点钱都还债了,这也是你拿不到一分钱工资的原因吧。”
“我刚去公司的时候,公司资金就已经空了。要是不从家里拿那些钱去应急,恐怕公司早就不存在了。”
他从来没有跟含云说这些,含云也就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糟糕的事情。他少有把工作上的事说给她听,不管好事还是坏事。今天他把这些说出来,想必是再也瞒不住了。要是能瞒,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让她知道。
这样的事含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自然心里哭泣,想法也多了,“他们欠的那些债,不管是赌债还是供应商的货款还是工人的工资,公司挣那点钱就这样一直还啊还,也不知道还到何年何月何日才是个头。要真到了那天,到了那个头,陈智两口子的欠债倒是还清了,而我们家也该欠债几百万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