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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幽魂路遇

  

美女死神点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秦文,你现在只不过是一缕幽魂,这正门你是万万不能走的。你死去还未满七日,暂时你还没资格走门。”

  

秦文诧异的看着美女死神,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悲伤,心酸,懊悔,愧疚,恐惧,无助顿时涌上心头,他打小生活过的地方,一直以来秦文理所当然的认为家的一切永远都属于他,他是当仁不让的主人。可是今天,他突然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个过客,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最熟悉的突然成了最陌生的,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有点难以接受,如今站在这熟悉的地方,他的心里变得焦躁不安,他恨不得转头就走。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胆小怯弱,一直以来缺乏勇气担当,临近家门,他退缩了。

  

“那,既然这样,我不进去了,能在这里看一眼,我已心满意足了。”秦文有点心虚,但碍于面子,他不得不撒谎。

  

“秦文,既来之则安之,进去看看吧,别让自己抱着悔恨离开。”这次美女死神并没有揭穿秦文,而是选择真诚的开导。

  

秦文感激的点点头,他慢慢的觉得这个美女死神好像也不是那么的讨厌,至少她还有点人情味。

  

“秦文,去吧,从墙角的水渠口进,我在这里等你。时间不多了,快点去吧!切记,不可逗留太久。”美女死神指着水渠,轻轻的说道。

  

秦文终于鼓足了勇气,顺着渠道鱼贯而入。秦文乘着微风,飘到父母的房间。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听着父母熟睡的鼾声,秦文觉得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记得以前,这间屋子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尤其是每次自己考试拿了好成绩,屋子的笑声最爽朗也最愉快。

  

秦文轻轻的用指尖触碰着房子里的摆设,慢慢地来到了床前,望着父母花白的头发,他心痛如绞。秦文悔恨交加,自己做事自私冲动,不顾及父母,事到如今,天人永隔。望着近在咫尺的父母,他缓缓的伸出手,想要轻轻的摸摸父母满是皱纹的脸庞,却发现任凭自己怎么伸手,就是触碰不到父母亲切的脸庞,他的手指宛如气流,已经握不住人世间的一切了。

  

  

秦文忍不住地张开嘴巴歇斯底里的一声声的唤着父母,除了屋子里滴答滴答的钟表声,再没声音应答。他痛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除了微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夜很静。他知道,阴阳两隔便是永远永远……

  

伤心欲绝的秦文跪在地上,冲着正在酣睡的父母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自己不孝,让年迈的父母承受这丧子之痛,他们可怜呐!

  

忽然,一阵夜风袭来,门啪的一声。熟睡的父亲突然大叫一声,惊坐起来。秦文暗叫一声不好,万万不可让父亲知道自己已成阴间人这一残酷绝情的事实。

  

秦文害怕父亲感受到他的幽魂,更害怕自己的阴气侵害到父亲的身体,不由得赶忙向后退。可是,耳畔传来的声音,还是令他呆住了。

  

“孩子,是你吗?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吗?是你来了吗?”秦父带着哭腔,在梦里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悲痛。

  

秦文不知如何回答,他也不敢回答,他愧疚难当,却也悲痛欲绝。他木讷的待着原地,静静的仿佛一颗长在地里的被折断的树,一动也不动的痛着。

  

“孩子,爸知道是你啊!孩子,你出了啥事,怎么这么久还不来看看我和你母亲呢!”秦父悲痛欲绝,说着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旁熟睡的母亲被吵醒了,轻轻地拍着秦父的背,劝他孩子可能最近比较忙吧,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早些睡吧!看来,父母并未察觉自己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实,梦中惊醒,可能是太过思念自己。秦文不断地自我安慰,也许这样他才能心安些。

  

但是,母亲平淡无奇的话语,秦文此刻听来,宛如像锋利的刀,狠狠的扎进自己的灵魂,秦文只觉得心痛欲绝,他感觉自己的眼眶火烧一样的灼热,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流泪的权利了,哪怕是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他都失去了活着的时候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的权利了,流泪、触摸、欢笑,从今往后,都成奢望。

  

死亡的可怕,不在一瞬间身体上的疼痛,而在于肉体死亡之后,灵魂深处依然有放不下的执念和牵挂。所以,心有牵挂和寄托,还是应该好好活着。罗曼罗兰曾经说过:真正的勇士是在看清生活的本质后,依然炙热的爱着生活。经历过苦难的人,真正的伟大之处也在于勇敢的活下去。死亡,比活着简单多了。秦文现在才明白了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却为时已晚,现在留给他的只有永无尽头的懊悔和不甘。

  

  

突然,情绪的波动令秦文的魂魄剧烈的晃动起来,本来清晰可见的轮廓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悲伤过度的秦文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变得轻飘飘,而且正朝着四处慢慢的散逸。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状况,悲痛交加的秦文根本无暇理会。

  

一炷香的功夫,秦文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就剩一团微弱的气息了,微风一吹就能散开。忽然一阵夜风从窗户里飘了进来,秦文暗叫一声不好,他疯狂的扭动最后的一缕气息,想要躲开迎面而来的轻风,奈何轻风有意,故意吹来。

  

我魂散矣!天意如此!这是秦文的最后的心声,说罢,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魂飞魄散。

  

突然,整个房间变得寒气逼人,一团乌黑疾飞而入,稳稳的笼罩在了四处散逸的气息之上,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气息全部尽收其中。

  

等秦文疲惫的睁开眼睛,只见美女死神风姿卓绝的立在眼前,一言不发冷冷的斜眸盯着他,望着她手里拿着的漆黑的油纸伞,秦文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憷。尽管眼前的美女死神微笑时,秦文也敢和她玩笑几句,可当她板着脸时,秦文还是非常的怯她,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有一股阴森逼人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吧!你不能再待下去了。”话音刚落,她已轻轻飘了出去。

  

“求求你,就让我再待一小会,好吗?”秦文央求她。

  

“不行!”门外传来冷冷的声音,语气依旧冰冷,也不容商议。

  

秦文望着窗外,呆立在原地。他不想走,更不愿意走。他知道自己这一走,没有下次,只有下辈子。

  

他的脚下生根,心扎在这里。他真的不愿意离开父母离开家,去一个未知的来生,可是,今夜除了诀别他别无选择。尽管此刻他的心剧烈的疼着,滴着血,但是,这里已经不属于他这幽魂了。生死有别,阴阳有隔,当各安其道。

  

  

长夜漫漫,微风不燥。情绪低落的秦文木讷的坐在门前的小溪边,听着潺潺的流水声,望着满天星斗,心里五味杂陈。心事难将谁人说,唯有漫天星河知。

  

美女死神冷笑一声,忽而打破了寂静的夜色。“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知不知道你今晚差点魂飞魄散了。你的父母因为你的阴气的侵扰,还得大病一场。你知道吗?”

  

秦文无心应答,斜着瞧了站在身边一袭黑衣的死神。半饷,才开了口:“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我能不能”

  

“不能!”不待秦文将话说完,一个声音冷冰冰的直接拒绝了他。

  

“你简直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有点能耐,随意操控别人。活着的时候,被人指手画脚,死了也不得安宁,还得受你的左右?”秦文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都是即将进入轮回的幽魂了,难道还不能在最后守着自己的亲人待一晚吗?难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吗?”说着秦文站起身来,径直往家门口走去。

  

“找死!敢跟我这样说话!”话音未落,只见美女死神瞬间挡在了秦文面前,苍白纤细的手指直扑秦文的脖子,秦文急忙躲闪,奈何美女死神的速度太快,躲闪简直就是多此一举。秦文顿觉自己的魄快要散了,整个身躯不住的剧烈抽搐起来。但是,美女死神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一只宛如钢钎的手还在持续发力。秦文索性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缓缓闭上眼,等待最后的魄散。

  

就在秦文只剩最后一丝魂魄时,她才放开了手。倒在地上的秦文不甘挫败,冷不丁的朝着美女死神再次冲了过去,只见她轻轻一挥手,秦文冷哼一声便已重重的瘫倒在地。

  

片刻之后,秦文用满是怒火的眼神狠狠的瞪着她。美女死神轻蔑的眼神回了秦文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在秦文看来,这是一种蔑视。是啊,自己一凡夫俗子,拿什么和这些鬼神掰手腕子,和她作对无疑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秦文心想,眼下看来,得用智慧和她作对,以后做事,绝不可如此鲁莽。令秦文不解的是,自己无非是想在家里多待一会,怎么会令她雷霆大怒。秦文不会知道,自己今天的做法,已将自己和家人置之危险的境地。当然这是后话,后文再叙。

  

“走吧!是时候了,你该走了,秦文”美女死神轻轻一跃,便已消失不见。

  

秦文敷衍的哦了一声,便朝着家门口的方向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养育之恩,来世再报。

  

  

此时,东方已经泛着鱼肚白,黎明的曙光逐渐冲开夜的黑暗,秦文看着远方,朝着家的方向轻轻地挥挥手,走了,来生再见。

  

等秦文追上美女死神的脚步,已是天已大亮。两人不由得加快步伐,白天不属于他们,他们这样违背天道的行为,如果被发现,后果是非常严重的。美女死神有些担忧这个拧不清的愣头青,转过头叮嘱:“秦文,我们必须尽快赶回阴阳界,不管人世间的路上出现什么状况,你都给我装聋作哑,决不能出手干扰。”

  

秦文极不情愿的点点头,他不是拧不清的人,人鬼殊途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更何况现在自己也成了鬼,尽管秦文打心底讨厌这个字,但他并不认同,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一缕幽魂。

  

清晨,太阳明艳,秋气袭人。街角的小贩开始了一天的叫卖,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他们开始了一天的奔波。学生们三五成群,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神情专注的蹬着自行车疾驰在马路上。这熟悉的场景,引得秦文放慢了脚步,以前不以为然的喧闹,此刻在他看来弥足珍贵。秦文认真的盯着路上的一切,他想最后一次再看看这人间的烟火气,最后一次。

  

就在秦文两人穿过路口,在一段陡坡路段,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一辆满载着渣土的汽车毫无征兆的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路上行人赶忙躲闪,两个扎着马尾的女学生竟然没有躲避,依旧慢悠悠的走着。眼看大事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万分危机关头,秦文嗖得一下冲过来,阴风带起了街道上的落叶。就在众人以为两位小姑娘在劫难逃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就在渣土车贴近时,两位学生有如神助,以极快的速度倒向了左侧,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失控的汽车,汽车狠狠的撞在了路边的石墩上停了下来。众人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惊魂未定的人群,有人喊道:“真是烧了高香了这两小姑娘,真是命大!”“是啊是啊,我都以为这俩小姑娘今天——唉,真是命大啊!”

  

秦文望着惊魂未定的俩姑娘,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秦文不会知道,今日之举他惹下了大祸,本是善良的举动,却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秦文,快走!快!”美女死神惊慌失措的冲了过来,一把抓起秦文的胳膊就往前方跑。速度实在太快了,秦文索性闭上了眼,任由她抓着自己疾驰,耳畔的疾风呼呼刮过,闻着这充满人间气味夹杂着泥土芳香的风,此时此刻,秦文觉得惬意极了。

  

穿过一道道白色的门,越过倒立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终于到了阴阳界。路上美女死神一言不发,神情凝重,只顾自的往前走。穿过一栋又一栋的房屋,终于在一座巍峨的山下,美女死神停下了脚步。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挥,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映入眼帘,偌大的阁楼拔地而起,庭柱上雕画着娇艳欲滴的梅花,院子里的水池里的荷花含苞待放。秦文这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自己上次所到之处。秦文有些纳闷,不是说回来后直接让自己进入轮回道的吗,怎么这会又来到这里,秦文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这冰美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一会儿,正堂的门开了,只见年轻的侍女们齐刷刷的走了出来,毕恭毕敬的立在两旁。看着眼前的场景,秦文忍不住的在心底嘀咕了一声:空中摆酒席,真是好大的排场。

  

“莺儿,去把大门关上。”美女死神回过头轻声吩咐道:“若儿,打一盆水来”“小姐,您,他一介凡夫”侍女面露难色。“去吧!听我的,快些。”美女死神嫣然一笑。

  

  

不一会儿,年轻女子便端着一盆冒着寒气的水走上前来,美女死神转过头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秦文,洗手。”

  

当秦文将手放进水中的那一刻,他才真心体会到这水的可怕。本是冰凉的水,当他的手一碰到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秦文的全身像被点燃了一样,淡蓝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人,一阵灼热感立刻传遍了他的全身,就在秦文感觉自己将被烧成灰烬的那一刻,火焰突然熄灭了,秦文瞬间瘫倒在地。

  

美女死神回头一看,冷冷的说道:“真差劲!”

  

秦文虚弱的抬起头,回以鄙夷的眼神。秦文不会明白,凡是被这阴阳界赤焰水烧过的人,就等于拥有了不灭之身。

  

“秦文,你随我来。”

  

秦文慢悠悠的起身,拖着身体一步步的跟在后面。他在心底暗自寻思:这蛇蝎美女不会又想法子折磨我吧!在这里还得多留个心眼。

  

美女死神一进屋便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本书翻了起来。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秦文,你的死期不远了!”

  

“此话怎讲?我已经是个孤魂野鬼了,还怕什么?”

  

“呵呵,是呀!你不说我倒忘了!”美女死神突然站起来,突然厉声喝道:“那你管人世间的事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越界了,你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秦文终于明白了人家话里的意思,他顿时火冒三丈,狠狠怼道:“我不像你们,高高在上,冷冷冰冰,不管人世间疾苦,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死。我曾经是个人,心里还有情。难道你让我跟你一样,见死不救?对不起,我还真做不到!”

  

  

“噢!是吗?你知不知道天道有常,各有天命的道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救那俩姑娘,我心甘情愿,我可管不了你们这里条条框框的破规矩!”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救的两人命中注定必经此难!你知不知道,接引她们幽魂的死神使者就在旁边!你知不知道,你的妇人之仁,将会害死了所有人!”美女死神怒气冲冲的质问。

  

“什么?”秦文不由得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能不能讲话讲透点,我不明白。”

  

“秦文,今天我才发现,你真是一个十足的混蛋!自私自利,做事只顾自己,根本不管他人死活。最可悲的是,自以为是的你,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忠告!”美女死神冷笑一声:“遇到你,我真是注定的劫难”。

  

美女死神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秦文,我告诉过你,不准插手人间的事情,阴阳有隔,各安其道。你偏不听,你要逞英雄。这下,谁也救不了你了!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秦文!”

  

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秦文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时危急关头,他心里想到的只有救人,根本没有考虑后果。

  

“灰飞烟灭就灰飞烟灭吧!我不怕!”秦文呢喃的说道,声音极其微弱。

  

“秦文,你错了。灰飞烟灭的不止你一个,还有我!路上被救的姑娘!小曼死神!因为你,大家都得完蛋。”美女死神一字一顿的说出,字字如刀。

  

“什么?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秦文顿时瘫倒。

  

  

“小子,等着吧!等上面知道了此事,不出几日,那俩小姑娘就得出事,然后灰飞烟灭!”美女死神冷冷的盯着秦文说道。

  

听到此言,秦文顿时慌了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唐大小姐,我死不足惜,求求你,救救她们啊!你有没有办法救救那两俩可怜的孩子吧!”

  

“秦文,我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我只知道有些规矩不能改。人各有命,命中注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美女死神顿了顿,柔声细语的说道:“除非,除非你能按我说的办,真正的逆天改命!但是,这个办法对你来说,太残酷太不公平了!”

  

“不不不,我可以我可以,不要紧,只要能救大家,我一定照你说的办!”秦文连忙点头,再苦再难,他都决心一试。

  

“你确定?”美女死神轻蔑的问道!但见秦文虔诚炙热的目光,遂俯下身子贴着秦文耳旁轻声轻语的说了一番你需如此如此之类的话。

  

秦文听罢,浑身颤抖,半饷不语。望着浑身颤抖的秦文,美女死神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许久,秦文缓缓的站起身来,眼神炙热的盯着一脸冷漠的唐思尧,斩钉截铁的回道:“好!我答应你!我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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