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而为人
1991年农历冬月二十二凌晨12点整。
那天空黑得像烧了几十年的锅底一样,不见一颗星一缕月。
湘南省桃源县茶庵古镇医院,院外凛冽的寒风呼啸。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空中飘起了雪,正如那火炉中燃尽薪柴扬起的余烬。
刘氏添丁。
医院办公室内两位老人对坐。
其中一老农模样老者,用满是老茧的拇指按了按竹根烟斗中的烟丝。
点燃深吸一口过了十来秒吐出一束白烟,挤成沟壑般的眉心才稍见舒展。
凝声开口道“齐老哥我孙子这时辰不对啊,正子冬羊口中无粮啊!”
医生着装的老者端起桌上的洋瓷茶缸,喝了口冰冷的茶水。
龇着牙一边说话一边口中喷着白气
“愈长啊,25年前咱俩怎么认识的你忘了?”
老农面色一霁。
“你这人,都这么多年了还提这事干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几千年的历史,没点道理能传几千年?”
“懒得和你鬼扯,不去看你家大孙子,呆我这干嘛!
记得叫你家兴武把住院费结咯,你家媳妇底子好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你个老小子走了我这办公室才清净,墙都给你熏黄了!”
刘老头拿起烟斗在桌腿上敲了敲,烟杆儿往腰里一别起身道。
“行了行了,就你这医院墙白,你就一个人盯着看吧,可惜你家齐林媳妇儿生了个女娃儿,哈哈!我去看我家大孙子喽~”
刘老头背着个手,嘴里哼着沙家浜往产房方向走去。
“切,这老东西,我家孙女怎么了?我喜欢!”
齐老院长看刘老头那嘚瑟样,气得又灌了一口茶水才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资料。
产床上一女子背靠着床头满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结成一缕一缕的,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嘴角开裂,好似刚闯过了鬼门关。
怀里抱着一大胖小子,头上黄黑色的胎发还没干透。
满是褶皱的脸上一双明亮的小眼睛来回转动,打量着这个刚刚来到的世界。
床边坐着一青年,身形挺拔剑眉星目。
一手扶着女子的背,一手摸着婴儿的小手,笑呵呵的开口道。
“嘿嘿,媳妇儿你看这小子,看这嘴看他这眼睛,还有眉毛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老人家都说子像母不命苦,这小子将来一定是个好命的。”
女子看着孩子的脸,干裂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听着自家男人的话眉眼都绽开了。
“这都还没长开呢,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儿似的,你在说我丑呢?”
“怎么会呢,媳妇儿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看的。”
看着女子憔悴的模样,男子心里一酸,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妻子的脸,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爸来了。”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男子对妻子说到,起身打开房门,见刘老头在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呢。
“爸,您过来啦,齐伯伯怎么说?”
“嗯,你齐伯伯说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我孙子和你媳妇儿都还好吧?”
男子见父亲眼角都没看自己一下,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产房的门,哪还不知道自己老爸的心思。
侧身道“爸您进来看看孙子呗,惜蕊还没睡呢”。
“嗯,那我就看看。”
刘老头背着个手,边往里边走边敷衍着儿子。
“爸,您来了呀。”
女子撑着床沿准备坐起身来。
“别,你赶紧躺好我就过来看看你和孙子,这女人第一胎啊就像闯鬼门关,你婆婆当年差点就过不来,等回家了可得好好给你补补。”
刘老头和媳妇说着话目光转向了女子身旁的婴儿。
“你看这小家伙多壮,他爹当年可没这么结实,哈哈”
看着自家孙子,刘老头满是皱纹的老脸笑得像朵菊花,只是眼底隐含的一丝忧虑自家儿媳和儿子都没察觉…
房间里橘黄的灯光惶惶,屋外风雪呼啸。人的命运就似那寒冬里的雪,来得凛冽走得寂寥,茫茫天地终会抹去你来过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