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事重提
第二天一早一辆吉普压着积雪前来,一路上留下的轮胎印记就像两条漆黑巨大的蜈蚣。
刘兴武听到屋外的动静,知道是他那个镇长连襟过来了,推开门见人在车旁冻得跺脚呢。
“国庆哥,这么冷的天还得麻烦你。”
“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不过你那摩托车赶紧给换了吧,现在小孩儿也有了出个门也不方便。这边收拾完了吗?等下县里还有会。”
刘兴武上前递过一支烟道。
“嘿,换车再说吧没钱咋换啊?我爸去和齐伯伯说一声我们就走。”
话音刚落刘老爷子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国庆啊,麻烦你了没耽误你事儿吧。”
“刘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恭喜啊,哈哈。”
罗国庆笑道。
老爷子听到道喜也是喜笑颜开,常年佝偻着的腰背都感觉挺直了些。
“哈哈,感谢感谢!兴武,去把你老婆孩子接上车我去把行李拿过来就走。”
军绿色的吉普车压着积雪,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向十里外的榕溪村。
铅灰色的天空还在飘着雪沫子,襁褓中的婴儿紧闭着双眼。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母亲的怀里,耳朵里不时传来大人们的对话声。
此时的他是懵懂的,无忧无虑。
伴晚时分,宁静的小村半山坡上一户人家。
屋顶的炊烟还未尽,门前晒场上红色的爆竹屑把雪衬得惨白。
四房三进的衫木屋用桐油刷得澄亮,房间里俩老人烤着火,两杯清茶冒着白雾。
刘老头吧嗒一口旱烟,向对面的老人说到。
“旺生哥,这孩子就麻烦你了,您帮忙取个名再求一道张家先祖的龙虎护佑。
不望他将来有多大成就,只求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对面端坐的老人粗看只觉文雅淡然,一身藏青的中山装虽然洗到泛白,但笔挺干净。
头发斑白面庞皱纹交错,下颌还留着三寸须看上去像个老学究。
细看就会发现不同,老人脸上有着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明亮深邃全然没有一点寻常老人云雾移睛的感觉,让你判断不清他的真实年龄。
听到刘老头这话,老人古井般的眼神都有了波澜惊疑道。 “求龙虎护佑? 你们刘家也是有传承的,怎么会要我张家先祖的龙虎护佑? 再说了一旦和我张家有了气机牵扯,这孩子刘家先祖的福泽可就没了啊?” 张旺生此时满心疑惑,他过来时只以为是单纯请他取名而已,怎么也想不到刘老头会提出这样古怪的请求。 此时的刘老头满脸苦涩,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旺生哥,这事我从未和他人提起过,实在是没脸说我愧对刘家祖先啊~! 不是我不想让这孩子承袭自家福泽!想我刘家道统始于洪武二十六年,刘祖渊然开宗长春派,那时明太祖就赐号高道。 后来永乐年间仁宗又赐号长春真人,持二品印诰。与你龙虎山正一真人等同,何等风光! 我是老刘家的罪人啊,特殊时期那几年我被关了一个月牛棚。等我放出来才知道,家都被人掀了! 印诰没了,渊然祖爷的雷法手稿也不见了踪迹!批判期间自身修持与大势想冲,内丹也被消磨个一干二净! 刘家道统传承在我手里就断了啊!哪里还能求先祖福泽!” 刘老头双眼泛红,本就佝偻的身躯此时更见颓丧。 张旺生听刘老头说起旧事才知道,刘家道祖的印诰和五雷正法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遗失。 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刘家长孙却要他来求张家的龙虎护佑这件事。 心想要不是这孩子八字太苦,从不求人的刘老头也不会向他开口吧。 转念片刻才语气凝重道。 “愈长,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传承没了还有香火,把你刘家长孙这颗独苗培养好才是正事。 再说时代不同了,我们还活着的这些老东西,还有祖宗传承下来的那些老东西。 可能到他们这代都得埋入黄土再没人记得,哪有什么罪人啊时代变了而已。” 说罢也没了再谈下去的兴致,起身对刘愈长道。 “这事我应下来了,冬月二十五,斋醮吉日,你把五供准备好我到时候再来。” 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刘老头看着王旺生在渐浓的暮色中走远,目光凝滞眼神涣散,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