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死气焚身，雷印惊世

冰冷，粘稠，带着碾碎灵魂的重量。

林夜一头扎进那缓慢旋转的死亡漩涡，感觉像是被投入了巨大的、冰冷的水泥搅拌机。深青色的浓雾不再是气体，而是变成了粘稠的、带着万钧重压的液体，疯狂地挤压、撕扯着他的身体。骨骼在呻吟，内脏仿佛要被挤成一团。那永无止境的哀嚎声被放大到极致，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刺着他的大脑，意识在剧痛和混乱的边缘疯狂摇曳。

他死死护住怀中被死气薄膜包裹的雷印光焰，夹紧腋下那简陋的殡葬工具箱，右手的归墟之钥成了唯一的锚点，灼热的手背烙印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咬紧牙关，凭着本能和钥匙指引的方向，拼命在粘稠的死亡之海中向前“游”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的膜。

周围的压力骤然消失。

林夜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如同黑色琉璃般光滑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肺部火烧火燎。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冰冷黑色金属构筑而成的……“房间”？或者说，“柜格”。

高不见顶，左右不见边际。无数同样的黑色金属格栅构成了墙壁、天花板和地面，每一个格栅后面，都是翻滚的深青色浓雾，如同被囚禁的活物，不断冲击着格栅，发出低沉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郁、更纯粹的死亡气息，冰冷刺骨，几乎要将血液冻结。

这里就是……丙字柒叁伍号冷柜？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专门用来存放“死亡”的囚笼。

【已抵达：丙字柒叁伍号冷柜（临时）】

【请放置客户魂火于核心稳定节点（已标记）】

手机屏幕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林夜顺着钥匙指引的暗青色箭头望去，只见房间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由微弱暗青色光线勾勒出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法阵正缓缓旋转。法阵中心，一点暗青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着微弱的吸引力。

就是那里了。

林夜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法阵中心。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那团被死气薄膜包裹、内部金色与暗青色光芒缓慢流转的雷印光焰，轻轻放在那点暗青色的光芒之上。

嗡！

光焰接触法阵中心的瞬间，整个暗青色法阵光芒大盛！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法阵边缘亮起，如同活物般流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法阵中涌出，将光焰牢牢吸附在中心。包裹着光焰的死气薄膜仿佛得到了滋养，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将内部那脆弱的光焰与外界狂暴的归墟死气隔绝开来。光焰内部那金色与暗青色的光芒流转似乎也稍稍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缓慢，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崩溃。

【客户：辛汉臣（雷印核心）已安置】

【状态：极度虚弱（意识沉寂），死亡进程冻结（归墟之力与雷印本源达成脆弱平衡）】

【稳定度：5%（临界维持）】

【警告：需尽快获取‘归墟尘晶（标准）’进行深度蕴养，否则平衡将在3-7个‘墟时’后崩溃！】

稳定了！虽然只是临界维持，但至少暂时不会湮灭！林夜长长松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靠着冰冷的黑色金属格栅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暂时安全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刺痛感猛地从四肢百骸传来！

嘶——！

林夜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瞳孔骤然收缩！

皮肤！他的皮肤，不知何时，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墨水浸染过的青灰色！那颜色正从指尖、手腕处向上蔓延，带着一种死寂的冰冷。更可怕的是，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惨白色裂纹！这些裂纹并非伤口，更像是……皮肤下某种东西正在枯萎、崩解！

剧烈的疼痛从这些裂纹处传来，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在体内乱刺！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归墟死气都像是燃料，让这青灰色的死气和惨白的裂纹蔓延得更快！

【警告！检测到殡葬师林夜遭受高强度‘归墟死气’侵蚀！】

【侵蚀度：17%…19%…21%…】

【生命体征下降！】

【预计完全侵蚀时间：1墟时47分】

手机屏幕上，代表他自身状态的血色警报疯狂闪烁！那不断攀升的侵蚀度和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镰刀悬在了头顶！

林夜脸色煞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提示非绑定殡葬师使用归墟之钥会遭反噬！这归墟死气，对凡人躯体而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他之前精神高度紧张，又被手背烙印的灼热感保护了一瞬，竟忽略了身体正在被缓慢而彻底地“石化”！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回到人间！否则，辛汉臣的魂火还没湮灭，他自己就要先变成这归墟冷柜里的一尊冰冷石像！

怎么回去？！

林夜的目光猛地投向手中的归墟之钥。这把钥匙能打开通道进来，就一定能打开通道出去！他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沟通钥匙：“送我回去！送我回人间！回到‘归途’殡仪馆！”

嗡！

钥匙顶端的兽头双眼幽光闪烁，但并未如他所愿打开通道。反而，手机屏幕上浮现出新的提示：

【当前权限不足！】

【开启定向归墟通道（人间）需消耗：归墟尘晶（标准）x1或等价生命本源】

【检测到殡葬师林夜生命本源已受侵蚀，强行开启将导致侵蚀度大幅提升，死亡风险极高！】

归墟尘晶！又是归墟尘晶！蕴养辛汉臣需要它，打开通道回去也需要它！

林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去哪里找尘晶？之前钥匙吸收死气凝聚的那点“微”尘晶，已经在刚才差点害死辛汉臣的冲突中用掉了！

难道……只能等死？

不！绝不行！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他猛地看向自己右手手背上那枚残缺的金色雷印烙印。烙印边缘缠绕的那丝暗青色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点。刚才，就是这股烙印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引导阴阳，救了辛汉臣也救了他自己！

这烙印……能对抗死气侵蚀吗？

他尝试将精神集中在手背的烙印上，用意念去激发它。

嗡！

烙印猛地灼热起来！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力量混合着一丝雷霆气息从中涌出，瞬间流向手臂上蔓延的青灰色死气区域！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

手臂上蔓延的青灰色死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灼烧声，蔓延的速度骤然一滞！那惨白色的裂纹也似乎被这股力量强行弥合了一丝！剧痛减轻了些许！

【侵蚀度：21%→20.5%】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只能暂时抑制，无法根除，但至少证明这烙印的力量能对抗死气！

林夜精神一振。这烙印是他与辛汉臣雷印核心联系的纽带，蕴含着雷霆本源，至阳至刚，正是这至阴至死死气的克星！如果能调动更多的力量……

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不顾大脑的刺痛，疯狂地催动手背的烙印！

嗡！嗡！嗡！

烙印灼热得发烫，如同一个微型熔炉！金色的光芒混合着丝丝电弧在烙印上亮起，艰难地抵抗着青灰色死气的蔓延。手臂上的青灰色如同被无形的堤坝阻挡，暂时停止了向上侵蚀，但仍在与烙印的力量激烈对抗，消耗着林夜的精神力。

【侵蚀度：20.5%…20.3%…20.1%…】

【精神力消耗加剧！预计维持时间：12分钟】

林夜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这种对抗极其消耗精神，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只能延缓，无法逆转。而且，他感觉到，随着他不断催动烙印的力量，手背上那丝暗青色的纹路似乎也在吸收着烙印散逸的能量，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活跃？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暴戾、带着啃噬雷霆后腥甜焦糊味的恐怖兽吼，再次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如同直接在林夜的灵魂深处炸响！

是夔兽！

这一次，吼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穿透了那层包裹着雷印光焰的死气薄膜！直接作用于安置在法阵中心的辛汉臣魂火！

吼！！！

法阵中心，那团被死气薄膜包裹的光焰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内部那脆弱的金色与暗青色平衡瞬间被打破！金色雷霆光芒如同被激怒的狂龙，疯狂暴涨，试图冲破薄膜的束缚！暗青色的死气则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侵蚀！两者再次陷入剧烈的冲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夔兽’侵蚀气息穿透归墟屏障！】

【客户魂火稳定度急剧波动：4%…3%…2%…】

【平衡即将崩溃！请立即采取稳定措施！】

手机屏幕上的警报猩红刺目！

该死！那畜生竟然能隔着归墟感应到辛汉臣残存的雷印气息？！它在加速侵蚀，试图彻底吞噬这最后的火种！

林夜目眦欲裂！一边要分神催动烙印对抗自身死气侵蚀，一边要眼睁睁看着辛汉臣的魂火在夔兽的干扰下濒临崩溃！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办？！他还有什么能用的？！

他的目光猛地扫过被自己丢在一旁的、那个由粗糙黑布包裹的基础殡葬工具箱！

【基础殡葬工具箱（临时）】

【内含：裹尸布（灵）x1，净尘符（残）x1，引魂香（微）x1】

引魂香！微！

林夜脑中灵光一闪！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扯开包裹工具箱的黑布。里面只有三件物品：一块折叠整齐、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黑色布匹（裹尸布）；一张边缘焦黑、符箓黯淡无光的黄色符纸（净尘符）；以及一截只有小指粗细、三寸长短、颜色灰败、毫不起眼的线香（引魂香）。

就是它！

林夜抓起那截引魂香。入手冰凉，毫无香气，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他毫不犹豫，按照本能，用指尖在香头处用力一搓！

嗤……

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惨绿色火星在香头亮起。没有烟气，只有一股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仿佛能安抚躁动灵魂的奇异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波动瞬间笼罩了法阵中心剧烈冲突的雷印光焰。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冲突的金色雷霆与暗青色死气，在这股微弱安抚波动的笼罩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冲突的烈度肉眼可见地降低！光焰的震颤减弱，内部流转的光芒虽然依旧缓慢，但不再有那种毁灭性的波动。

【引魂香（微）生效！】

【客户魂火稳定度回升：2%→4%】

【效果持续时间：1分钟】

有效！虽然只有1分钟！林夜心头狂喜！这不起眼的引魂香，竟然真的能安抚神明的残魂！

他立刻将香插在法阵边缘冰冷的地面上，惨绿色的火星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暂时稳住了辛汉臣这边，但林夜自身的危机并未解除！手臂上的青灰色死气虽然被烙印暂时阻挡，但仍在缓慢侵蚀！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侵蚀度：20.1%…20.3%…20.5%…】

【精神力维持时间：8分钟】

他必须尽快找到尘晶或者离开的办法！

林夜的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归墟之钥，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钥匙顶端的兽头双眼幽光闪烁，似乎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意念。

嗡！

钥匙轻微震动了一下。顶端的兽头眉心，并未凝聚出新的尘晶光点。但是，一道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夹杂着丝丝跳跃的电弧，竟从兽口之中被缓缓“吐”了出来！

这光芒并非尘晶，而是……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雷霆气息！它飘飘荡荡，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指向一个方向——并非这冷柜内的任何方位，而是穿透了那冰冷的黑色格栅，指向了外面翻滚的浓雾深处！那方向，与他手背烙印传来的模糊牵引感，竟隐隐重合！

是雷印碎片！辛汉臣被夔兽啃噬掉的那块雷印碎片的气息！钥匙在吸收了雷印核心后，竟然能分离出一丝感应，指向其他碎片的位置！而且，这碎片似乎……就在这归墟冷柜的某个地方？！并非在人间？！

这个发现让林夜的心脏狂跳起来！如果能在归墟里找到一块碎片，不仅能救辛汉臣，也许还能获得足够的能量离开这里！

“带我去！”林夜对着钥匙低吼，将全部意念灌注其中，指向那丝雷霆气息指引的方向！

嗡！

归墟之钥顶端的兽头双眼幽光大盛！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暗青色箭头瞬间浮现，笔直地指向浓雾深处！

没有犹豫！林夜一把抓起地上燃烧的引魂香（时间只剩不到30秒），夹起工具箱，左手护住法阵中心暂时稳定的光焰（虽然知道带走会破坏稳定，但碎片可能近在咫尺，他别无选择！），右手紧握钥匙，朝着箭头指引的方向，再次冲入浓雾之中！

这一次，目标明确！速度更快！

浓雾翻滚，哀嚎声在耳边呼啸。手臂上的侵蚀感如同跗骨之蛆，精神力的消耗让他头痛欲裂。手中的引魂香火星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熄灭。

【引魂香（微）即将燃尽！】

【客户魂火稳定度：4%→3%…】

就在香火即将彻底熄灭，辛汉臣魂火再次开始剧烈波动的瞬间——

嗖！

暗青色的箭头猛地指向浓雾中的一个方向，光芒急促闪烁！

到了！

林夜猛地停下脚步，拨开眼前浓稠的死气。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浓雾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稀薄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巨大无比、如同小山般的……骸骨？那些骸骨形态奇异，有的似巨鸟，有的似长蛇，骨骼呈现出一种被岁月和死气侵蚀的灰败颜色，上面布满了裂痕。而在这些巨大骸骨环绕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扭曲缠绕的惨白骨链构成的、如同小型山峰般的“巢穴”！

那巢穴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凶戾、贪婪和……一丝雷霆被亵渎后的焦糊气息！

而在那骨链巢穴的最高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金色光芒，正如同心脏般，顽强地跳动着！那是一块拳头大小、边缘带着狰狞撕裂痕迹的金色碎片！无数细小的雷霆符文在其表面流转，散发出辛汉臣本源的、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息！正是被夔兽啃噬掉的雷印碎片！

但此刻，这块碎片却被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色能量丝线缠绕着！这些丝线深深扎入碎片内部，贪婪地吮吸着其中残存的神力！丝线的另一端，则连接着巢穴深处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散发着恐怖凶威的暗紫色兽形轮廓！

夔兽？！它的一部分力量投影，竟然在归墟之中，建立了一个巢穴，在持续吞噬炼化这块雷印碎片？！

就在林夜发现碎片的刹那！

“吼——！！！”

一声充满了暴怒和贪婪的咆哮，如同炸雷般从那骨链巢穴深处爆发出来！整个巢穴的骨链疯狂震动！巢穴顶端那块被暗紫色丝线缠绕的雷印碎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剧烈挣扎起来！

同时，那蜷缩的暗紫色兽形轮廓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双完全由暴戾、贪婪和毁灭欲望构成的巨大眼瞳，如同燃烧的紫色太阳，瞬间锁定了浓雾边缘的林夜！以及他左手护着的、那团属于辛汉臣核心的雷印光焰！

被发现了！

恐怖的凶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林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手中的引魂香火星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引魂香燃尽！】

【客户魂火稳定度急剧下降：2%…1%…0%！】

【警告！平衡崩溃！死亡进程重启！归墟之力反噬加剧！】

左手护着的那团光焰猛地爆发出混乱的光芒！死气薄膜瞬间被内部狂暴冲突的力量撕裂！金色的雷霆与暗青色的死气如同脱缰野马，疯狂地互相湮灭、爆炸！

“呃啊——！”林夜左手剧痛，感觉像是握着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而就在这时，他右手手背上那枚残缺的金色雷印烙印，在感应到同源碎片的狂暴气息和夔兽投影的恐怖凶威刺激下，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轰！！！

一股狂暴的、带着林夜自身绝境意志和烙印中蕴含的最后一丝雷霆本源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从烙印中狂涌而出！化作一道手臂粗细、凝练无比、带着不屈咆哮的金色雷霆，撕裂浓雾，狠狠地轰向骨链巢穴顶端那块被亵渎的雷印碎片！

目标，不是夔兽投影！

而是……那块被暗紫色丝线缠绕、正在被吞噬的碎片本身！

“给我……回来！！！”

林夜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