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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冰雷的抉择

  

冰冷的盐碱地粗糙地摩擦着陆燃的脸颊,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辐射尘埃的苦涩。他半张脸埋在灰白的尘土里,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林薇那双沾满污迹的军靴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指尖跳跃的深紫雷光并未熄灭,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霜痕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荒原的风声:“林薇少校,你的犹豫毫无意义。‘钥匙’正在崩解!每拖延一秒,她存活的希望就渺茫一分!只有‘雪羽’的静滞棱镜能冻结这个过程!”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陆燃,“而这个载体…他体内的能量冲突已经失控!那枚烙印正在吞噬他!放任不管,他要么自爆,要么彻底沦为烙印的傀儡!你救不了他们!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陆燃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反驳,想嘶吼,但剧痛和体内疯狂冲突的能量撕扯着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霜痕说的是事实。小雨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随时会断掉的丝线,身体上那些银白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而他自己…左肩的烙印传来一阵阵灼烧骨髓般的剧痛和冰冷的吞噬欲望,体内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和冻结的寒冰在疯狂对冲,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濒临极限的爆炸前奏。

  

守护的执念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薇沉默着。她指尖的雷光依旧稳定,但那双冷峻如冰的眼眸深处,激烈的风暴正在翻涌。霜痕的话如同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打在她理智的天平上。交出“钥匙”和这个危险的载体,换取他们可能的存活?还是坚持带走,面对未知的救治可能和雪羽不死不休的追杀?以及…这个载体随时失控的风险?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陆燃身上。这个在军方围剿巨蜥时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痞子,此刻像一条濒死的野狗,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却依旧用那只能动的左手,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死死地、保护性地圈着怀中的小女孩。那布满血污和裂痕的脸上,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野兽般的、不肯放弃的执拗。

  

这眼神…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冰封的心防一角。她想起了废墟中绝望的平民,想起了那些被抛弃的伤兵眼中同样的光芒。一种更深沉的、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在她冰冷的躯壳下翻涌。

  

“咳…咳…”小雨又发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小小的身体在陆燃怀中痛苦地蜷缩了一下,一缕带着微弱银光的血丝从她嘴角溢出。这微小的动静,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薇指尖跳跃的深紫雷光,骤然熄灭了。

  

她猛地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穿透弥漫的辐射尘埃,死死钉在霜痕那张冰冷无波的脸上。

  

“闭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如同冰原上崩裂的冰川。“人,我带走。”

  

“林薇!”霜痕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急切,“你这是在拿‘钥匙’的生命和整个人类的未来做赌注!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责任?”林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还藏着一丝深埋的痛苦。“我的责任,是眼前还没咽气的活人!不是你们那些虚无缥缈的狗屁‘未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力,“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钥匙’和这个人,现在归我管了!想要?拿命来换!”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狂暴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林薇身上轰然爆发!深紫色的雷光再次在她周身炸开,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刺目!她脚下的盐碱地瞬间被狂暴的电流犁开一片焦黑的沟壑!

  

霜痕和他身后的雪羽护卫脸色剧变!这股纯粹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杀意,清晰地表明了林薇的决心——不惜一战!而且是死战!

  

霜痕眼神阴鸷到了极点,如同凝结的寒冰深渊。他死死盯着林薇,又扫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陆燃和小雨,似乎在飞速权衡着强行动手的代价。林薇的“冰雷”威名绝非虚传,尤其在这种狭路相逢、对方毫无顾忌的情况下。就算能拿下,己方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而且很可能…无法保证“钥匙”的存活。

  

“你会后悔的,林薇少校。”霜痕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雪羽’的意志,不容违逆。我们…后会有期。”

  

他没有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撤!”

  

四名雪羽护卫毫不犹豫,瞬间收缩阵型,能量步枪依旧警惕地指向林薇,身形却在反重力装置的微光包裹下急速升空,朝着悬停的雪羽飞行器飞去。两名医疗人员也迅速抬起担架跟上。

  

霜痕最后深深地、充满警告意味地看了林薇一眼,又用那冰冷探究的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陆燃,这才转身,周身寒气涌动,如同踏着无形的冰阶,一步步升入空中。巨大的雪羽飞行器腹部的舱门再次打开,将他们悉数吞入。

  

嗡——!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庞大的飞行器调转方向,环形能量矩阵蓝光大盛,再次撕裂空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巨大的空间裂缝之中。裂缝迅速弥合,只留下辐射云层上一个短暂的扭曲痕迹。

  

荒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林薇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跳跃的深紫色电弧。

  

压力骤去。

  

林薇周身的雷光缓缓收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她快步走到陆燃身边,蹲下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冰冷的目光快速扫过陆燃破碎的右臂、布满裂痕的暗金烙印、以及他怀中气息微弱的小雨。

  

“还…还能动吗?”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如同在询问一件物品的状态,但陆燃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急促。

  

陆燃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话,却只涌出一口带着暗金碎屑的污血。他尝试挪动身体,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眼神死死盯着怀中的小雨,充满了乞求和绝望。

  

林薇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看了一眼陆燃那条如同废掉的、布满银灰裂痕的右臂,又看了看他死死护住小雨的姿势。显然,让他自己走是不可能的。

  

“麻烦。”林薇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包裹着细密电网的双手——一手穿过陆燃的腋下,另一手直接托住小雨的身体下方,以一种近乎粗暴但非常稳固的姿势,将两人同时抄了起来!

  

陆燃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瞬间离地。牵动伤势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他能闻到林薇身上硝烟、汗水和一种淡淡冰雪混合的气息,冰冷而陌生。小雨则被林薇稳稳地护在臂弯里。

  

林薇站起身,身形没有半分摇晃。她抱着两个重伤员,如同托着两件没有重量的物品。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确认方向和可能存在的追踪。随即,她没有选择平坦的荒原,而是抱着他们,朝着那片崩塌过半、如同迷宫般的巨大风化岩柱群深处,发足狂奔!

  

  

她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炸开细碎的电弧和冰晶,在盐碱地上留下一个浅坑。凛冽的辐射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周围的景象在陆燃模糊的视线中飞速倒退。林薇的奔跑并非直线,而是利用巨大岩柱的残骸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展现出极强的战场规避意识。

  

陆燃被颠簸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左肩的暗金烙印在剧烈的颠簸中传来阵阵悸动,似乎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冰冷的力量感与体内的冲突能量交织,带来一种诡异的、濒临崩溃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她抱着两人,敏捷地绕过一根半倾倒的巨大石柱,身影一闪,消失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坍塌巨石半掩住的岩缝入口前。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入口处还巧妙地堆放着一些风化的碎石作为伪装。

  

进入岩缝,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金属锈蚀气味。

  

林薇抱着两人,在狭窄的甬道中快速穿行。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甬道七拐八绕,向下延伸了数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由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小型基地,呈现在陆燃模糊的视野中。

  

基地规模不大,但功能齐全。顶部镶嵌着散发着稳定白光的冷光源,照亮了整个空间。四周岩壁被人工加固过,覆盖着金属挡板。靠近入口处是一个简易的警戒哨位,架设着两挺造型粗犷、枪管粗大的能量机枪,枪口对着唯一的入口甬道。哨位后方,则是堆放着各种补给箱和武器架的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是基地中央区域。那里并排放置着两个巨大的、充满科技感的**维生舱**。舱体由厚重的透明合金构成,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营养液,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维生舱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手术台的操作平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和机械臂。

  

角落里,还有一个用简易隔板围起来的休息区,摆放着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堆满了纸质地图和电子零件的桌子。

  

  

整个基地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与林薇的气质如出一辙。

  

“头儿!”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材矮壮、穿着同样破旧军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光头男人从武器架后面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正在保养的霰弹枪。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戴着一副厚厚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年轻技术员,正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铁砧!扳手!”林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级战备!封锁入口!启动所有干扰装置!雪羽那群秃鹫可能追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抱着陆燃和小雨快步走向中央的维生舱区域。

  

“雪羽?!”绰号“铁砧”的光头男人脸色瞬间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娘的!阴魂不散!”他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冲向警戒哨位,巨大的能量机枪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

  

“是!头儿!”技术员“扳手”也吓了一跳,立刻扑向操作平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打。基地入口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一块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降下,将甬道彻底封死。同时,基地内响起一阵高频的嗡鸣声,显然是启动了某种空间或能量信号干扰装置。

  

林薇小心翼翼地将小雨平放在其中一个维生舱旁边的操作平台上。动作虽然依旧利落,但陆燃能感觉到,她在触碰小雨时,那冰冷的动作似乎放轻了一丝。

  

“扳手!最高优先级!扫描这个女孩的生命体征!重点分析她身体表层的能量裂痕和生命本源波动!快!”林薇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明白!”扳手立刻将一大堆传感器连接到小雨身上,同时启动了一台悬浮的扫描仪,幽蓝色的光束笼罩了小雨的身体。复杂的全息投影立刻在操作台上方展开,显示着小雨体内混乱的能量流和那些如同树根般蔓延的银白裂痕,旁边飞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本源印记严重受损,能量冲突指数爆表!这…这裂痕在侵蚀她的生命本源!排斥反应指数…天啊,还在攀升!”扳手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慌乱。

  

  

“稳住!分析能量属性!寻找抑制方案!”林薇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陆燃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安排完小雨,林薇这才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被放在另一个维生舱旁边、靠着冰冷金属壁勉强支撑的陆燃身上。

  

她的眼神更加复杂。审视、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棘手感。她蹲下身,动作不再有对待小雨时的那一丝轻柔,而是带着一种处理危险品的直接和效率。

  

“你。”林薇冰冷的声音在陆燃耳边响起,“名字?”

  

“…陆…燃…”陆燃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每一次发音都带着血沫。

  

林薇没有回应,她直接伸手,一把撕开了陆燃右臂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当那条布满银灰色裂痕、皮肤下血管呈现出诡异银白与暗金交织纹路、如同破碎瓷器般的手臂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时,即便是以她的冷静,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嘶…这能量侵蚀…”旁边的扳手也看到了,倒抽一口凉气,“比那个女孩体内的还要狂暴混乱!像是…几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撕扯吞噬!”

  

林薇没有理会扳手,她的手指包裹着一层极其细微的、用于隔绝能量探查的电网,直接按在了陆燃左肩那枚布满裂痕、却又散发着冰冷威压的暗金烙印上!

  

嗡!

  

就在林薇手指接触烙印的瞬间!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意志碎片,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从烙印深处窜出,狠狠撞向林薇的意识!

  

同时,陆燃体内那本就冲突到极致的能量,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炸药桶,瞬间被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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