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十一点三十六,郭家蓉和唐胜才回家。
路上,唐胜心事重重。
他一直在想,该如何解决这种引起争吵的因素。
本来唐家和王家的人就是矛盾重重。
要是因为这件事,再起冲突,实在是不明智。
天亮后,唐胜吃过早饭,拿着画本就去稻田了。
初中的时候,他对画画有兴趣。
但因为没钱报班,他就没有去学。
上了大学,时间很多,他就抽空去艺术学院,看别人如何绘画,自己也买了些教材,自学。
这纯属爱好,唐胜并不打算画出什么成绩,只是为了弥补一下初中没有去学画画的遗憾。
画本也是那时候买的,一直留着,直到带回家。
他看到了王志军,便顺着田埂走过去。
去的路上,他经过了自家的稻田,心情顿时不愉快了。
除了深一点的水坑还有点水,整块稻田都干了。
放了两小时的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换了谁,都会一肚子怨怒。
唐胜没有管,径直走向了王志军。
此时,王志军也是一脸愁容,唉声叹气。
走近了,唐胜才看到,王志军家稻田的水也被人放完了。换句话说,昨天他的努力,全都白费。
王志军脾气好,性格沉稳,不喜欢大吵大闹。再加上,这种事情很正常,很普遍,他也没有跟谁置气。
“志军叔,我想问你件事。”
王志军回头看到了唐胜,马上露出笑脸,问道。
“怎么了?”
“你知道咱们生产队和其他生产队的稻田边界线在哪儿吗?”
“你问这个干嘛?”
唐胜指了一下王志军家的稻田,说道。
“这种情况老是发生,也不是个事。你脾气好,不找人吵闹。要是换了其他人呢?要是换了个暴脾气呢?”
刚说完。
就听到身后有人大骂了起来。
“哪个断子绝孙的把我家稻田的水放没了?卧槽泥马的,草!”
唐胜一回头,看到骂脏话的那个人是王忠林,正是王柏路的父亲。
他的脾气就很大,动不动就骂脏话,性格强横。
挨了骂,唐胜也不会吭声。
这种时候反骂回去,不但是不打自招,干了蠢事,同时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起两家人争吵,甚至打架。
唐胜顺势说道。
“我想看看边界线在哪儿,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事。”
王志军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以跟你说边界线在哪儿。但是,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情根本解决不了。”
“为什么?”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王志军转身,带着唐胜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水渠。
他们沿着水渠继续往前走了两三百米才停下。
指着一条横向的水渠说道。
“咱们光明村一共有两条水渠,横竖交错,把几百亩的稻田分成了四块。四个生产队,一个一块。所以,这条横向的水渠以下,纵向的水渠以左,就是咱们生产队的全部稻田。”
唐胜放眼一看,这块区域的面积很是广袤,要想完整地走一圈,估计要花半个多小时。
“我顺便再透露一个消息给你,你听了可能会很不理解。”
唐胜好奇地看着王志军。
王志军抬起手,指了一下两条水渠,说道。
“沿着水渠的稻田,多数是王家人的稻田。何家人其次,你们唐家人的稻田离水渠最远。”
唐胜立马骤起了眉头。
王志军笑着问道。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排列太过整齐,太不正常了?”
“对。怎么会这样呢?”
“这都是王忠奎的功劳。”
“怎么回事?”
王志军解释说道。
“上次重新分配土地的时候,王忠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得王家的人的稻田,离水渠很近。把你们唐家人的稻田,给赶到了最里边去。”
“所以,每次要给稻田灌水,唐家的人都是排在最后的。如果河水不足,不少唐家人的稻田里就会出现缺水情况。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三年前,河水的水量下降了很多,唐家不少人的稻田都减产了。最严重的几亩田,甚至减产一半。”
“唐家的人非常气愤,汇集起来,一起去找王忠奎讨个说法,双方差点就打了起来。后来,还是王忠奎叫来了派出所的人,唐家的人这才作罢。”
听完这番话,唐胜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生产队的问题这么严重。
王志军继续说。
“每年为了放水灌溉稻田,唐家、王家,总会爆发争吵,因为放水灌溉直接关系到秋收,关系到来年能不能吃饱饭。虽然两家一直没有打起来,但每次的架势都很大。我做副队长的时候,也曾劝过王忠奎,请他居中调解,缓和矛盾。但是,他每次都是置之不顾。甚至还嘲笑说,唐家的人就是喊的厉害,没一个有脾气的,活该被踩在脚下。”
王志军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胜,留意他的表情变化,看看唐胜是不是一个洞察细微的人。
如果唐胜也是被这浅表的矛盾给蒙蔽了双眼,捆住了手脚,说明他也是一个泛泛之辈。
“我知道了。”
最终,唐胜没有喜怒形于色。
他将这些都牢记心中。
“志军叔,王家、何家和我们唐家的稻田边界线在哪儿?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可以。”
王志军领着唐胜围绕稻田转了一圈,把分界线的位置告诉了他。
每到一处,唐胜就在画本上做个标记。
王志军在旁边看着,完全不懂。
“你画的什么?”
“我把咱们生产队稻田的俯视图画了下来,看看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王志军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说道。
“我以前也苦思很久。但是,直到我辞职不干,也没有想出办法。你是大学生,脑子灵活,希望你能想一个好办法。不然,我真得害怕出事。”
“你担心唐家人和王家人会打起来?”
“是。”
唐胜笑着安慰说。
“两家人一直没有打过架,以后也肯定不会的。”
“未必。今年你当上了副队长,情况不一样。”
见唐胜忧心忡忡了起来,王志军赶忙笑着安慰说。
“也可能是我自己太多了。唐家人如今都那么听你的话,你也不是一个喜欢挑事的人,肯定打不起来的。”
“志军叔,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相信你。”
正说着。
唐胜忽然听到有人大吵大闹。
“吴水莲,是不是你把我们家稻田的水给放没了?”
他一回头,看到了王忠林。
他正在质问吴水莲。
吴水莲气愤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
“那为什么你家稻田有水?”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肯定是你放的!郭寡妇家的稻田是湿的,一看就是有水流过。肯定是你把我家出水口掘开,水流过郭寡妇家的稻田,流到你家去了!”
吴水莲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才懒得跟你啰嗦。”
没想到,王忠林上前抓住了吴水莲的手臂,喊道。
“尼玛币的,你凭什么放我家稻田的水?卧槽泥马的吴水莲,把我家稻田的水给我还来。”
突然被一顿辱骂,吴水莲当场就火冒三丈。
她一把甩开了王忠林的手,反骂道。
“我才草泥马呢,你个老色皮,连自家嫂子洗澡都偷看,你还是不是人啊?也就王忠顺窝囊。要是换了我,非把你阉了不可,让你一辈子都干不了事。”
丑事被说了出来,王忠林瞬间气得暴跳如雷,涨红着脸,抬手就打了过去。
“草拟麻痹的吴母猪,我叫你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