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深更半夜的粗鄙的骂声在小女孩子听来不啻于地狱魔鬼的一声怒吼，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哭着奔向赵飞无，试图寻求他的庇护。

\t赵飞无也是条件反射，一个侧身，右手用力一摆，把小女孩推倒在路基。作为一名黑刃，时刻防范着陌生人的靠近是出于本能的肌肉性记忆，况且魅家黑刃有一种利用小孩子化解目标防范心理，以偷袭为刺杀目标的手段，不得不防。

\t这小女孩重重地摔在路边，竹篓里的煤块散落了一地，惊恐、委屈、失望夹杂在那张污脏的脸上，眼里渗出泪珠，却不出声哭。

\t身后那个又丑又脏的老男人快步跑过来，抬起竹竿狠命鞭挞她的脸，“臭表子，你还敢和别人说话，我打烂你的脸。”

\t徒劳的防护仍抵挡不了这如蛇的竹鞭，瘦小的脸上瞬间被鞭出几条粗大的红印。

\t此时赵飞无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愤怒，这愤怒从下丹田长驱直入冲进上丹田，太阳穴上那一团火烧灭了冷静，撕毁理智。

\t从路边捡起一块路基石，手腕发力弹动，石头如精确制导的子弹，狠狠砸入那老男人的后脑勺，他还没来记得“啊”一声，瘫倒在地，四肢痉挛颤抖了几下便无声息了。

\t弹石功乃是黑刃平时需要修炼的基本功，最初是抛石击中大树，直至目标越来越小，距离越来越远，最终做到意法如一。

\t赵飞无心中长叹一声，师傅对自己的担忧最终变成了现实。

\t临行前师傅把自己叫到后山，满眼忧虑，“你的能力和技巧算是这批弟子里优秀的，悟性高又肯苦练，这次下山的实战测试，我倒是并不担心任务本身，只是我从你的内心深处看到了不平静。”良久，叹了叹气，“去吧，风起云落，每个人的路都有上天最好的安排。”

\t愤怒是大忌，为不相干的人愤怒更是大忌中的大忌。原来师傅早就对洞悉了自己的性格弱点，这次回去复盘评价怕是要落得个下等了。

\t赵飞无观察了一番老男人的尸体，将尸体转了一个方向，手往前伸，脚弯曲，再捡起几块石头，沾上血迹，从铁路路基三三两两的散落在一边。布置成此人跳火车不慎摔倒死亡的现场。

\t女孩默默站在旁边看着，眼泪早已止住，既无害怕。她是杀人案的目击证人，如果放她回去，她会不会向公安如实汇报？赵飞无脑子里差点涌现出一丝杀人灭口的念头。

\t“你真的愿意和我走么？”

\t“嗯，愿意！”

\t这现场附近还有铁道游击队的村民，虽说年轻力壮的人都爬上了火车，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但是难免人多眼杂。两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不容易逃脱。赵飞无想起刚刚路过的一个小车站，决定往回走，往回10公里左右是湖南地界，不是贵州这些村民的活动范围应该相对安全。

\t赵飞无看也没看这小女孩，转身走上路基，沿着铁路大步前行。小女孩脱**后背着的竹篓，紧随其后，倔强地带着小跑。

\t如何处置这个小女孩他心里没有底，想了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合适。先带在身边再说吧，如果她能够跟得上的话。

\t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时而顺着铁路铁轨，时而翻山越岭抄近路。后边的女孩几乎是奔跑着跟着，乱糟糟的，头发上和破烂的衣服已经被树林里的雾气沾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

\t女孩似乎已经奔跑到了极限，但是仍然没有叫停叫苦。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上前面的男人才有机会摆脱命运的厄运，才有求生的希望。

\t收获满满的铁道游击队们聚合在一起准备回村，有人发现少了人，“老三呢，拐老三和她媳妇都不见了。”

\t“是不是先回去干他的小媳妇了，哈哈”

\t领头人制止众人的哄笑，“大家分散找找看，这队伍越来越不好带了，人心散了，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

\t“不得了，拐老三死了”有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尸体。

\t“他媳妇打死他跑了”

\t“吵吵个屁啊，这都出人命了，别踩乱了，回去报公安吧”领头人看了看拐老三的尸体，和扔在一旁的竹篓，阴郁地自言自语，“出人命了，这扒货怕是有段时间扒不了”

\t领头人目光看向铁轨的远方，似乎目光能穿透迷雾。“买的媳妇打死了老公跑了，这几十年来在独山村可是头一遭，不处理好怕是没人敢来村里做买卖了。”

\t穿荒野，过隧道两人终于走到一个小火车站。

\t赵飞无停下脚步，等后面的女孩跟上了来。“从这里过去，就是一个小镇，你可以去当地的派出所报案，就说自己是被拐卖，自己逃脱出来了。”

\t女孩摇了摇头，“我不敢去，有一次我逃到镇上也被他们抓了回去。”

\t或许女孩说的是实情，穷乡僻壤的小乡镇里，当地的派出所和那些乡村的村干部都有理不清的关系。那些逃跑到镇上的被拐卖的女子，***又会被他们抓回去。赵飞无也没有和她解释这里是湖南地界，贵州那伙人手伸不到这里。

\t“那你还是要跟着我走吗，你就不怕我我把你再卖了一次？”

\t“你是好人，我要跟你走”女孩似乎明白，这个男人为他杀了一个人，两个人的命运已经结合在一起了。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他一定会对自己好。

\t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此时小女孩心里没有想过公安，也没有想到父母此时整个身心已经被这个男人给占据了。

\t“你叫什么名字？”

\t“唐颖，他们叫我们毛娃，但是我记得我名字是唐颖。”

\t“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t“不记得，我被拐来的时候只有四岁，这些年对家的映像越来越模糊，只记得一栋楼房的模样。”

\t两人冷场了一会儿。

\t“叔叔我叫你什么呢？”女孩怯生生地问。

\t自己也才20来岁居然被人叫得那么老，“你就叫我赵叔叔吧，跟着我一路上少说话。”

\t一夜的奔波，天色已经拂晓，透过晨曦的微光，赵飞无简单打量了一番唐颖，这姑娘身子单薄，头发乱糟糟，但五官精致，嘴角带着一丝桀骜和倔强，如果没有脸上的那道醒目的伤痕，应该算是一个非常清秀漂亮的女孩。

\t“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我的侄女，我们俩是一起从宁乡过来的到渝州去看亲戚。”，

\t“当然你也可以随时离开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t唐颖点点头，内心感到很安全，这么一说代表着赵叔叔已经同意带着自己走了。至于今后的路怎么走，她心里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t也许是火车快要到站了，小站台三三两两的进来了一些旅客，背着大包小包的。迅速观察了一番，这些人都是普通的旅客，没有危险性。

\t等到列车进站，再次登上了开往渝州的列车，只不过造化弄人，这一次带上一个小累赘。

\t在深秋的云雾之下，日光的颜色慢慢地褪了，远处高峰上盖了初雪，平原上已经罩了浓雾。

\t唐颖似乎第一次坐火车，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新奇，看累了才安安静静的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眼睛眺望着窗外，山林田野，像是一副被人拉扯的画布，一幕幕的往后倒退。渐渐地思绪放飞，眼光失焦，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像是一副少女的雕像。

\t唐颖此时还不知道，她的命运之车，已经被上帝的手拨动到了一个全新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