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谁培育了恶霸
楚瑜君回家洗了个澡,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了,他坐在阳台的竹藤椅上,余尔阳台的门紧锁,她好像还没回来。
日落西山,橘黄的夕阳洒在楼下的公园,时不时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刘鹤翔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的快乐只在网吧。
天际剩下一抹橘红的晚霞,寒冷从各个阴暗的角落蔓延开来,冷风侵袭,刚洗完澡穿着短袖楚瑜君直起鸡皮疙瘩,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白色绿边带帽和兜的棉卫衣。
回到阳台准备看书的楚瑜君正好看见余尔领着她弟弟回来了,快要进入单元楼的时候,余尔好像和弟弟产生了争执,余尔说了几句,独自上了楼,她弟弟孤零零的杵在那里。
楚瑜君穿好鞋,跑下楼去,装作是在散步,“哎,你不是余尔的弟弟吗?怎么了?你姐姐呢?”
余尔弟弟怯生生站在那,没有说话,楚瑜君接着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余……书恒”,余尔的弟弟眼神飘忽的左看右看,不敢和楚瑜君对视,手指一直抠着衣角,好像很不安。楚瑜君心里咯噔一下,他大学选修过心理学,根据这些表现,他判断这孩子有点心理障碍。
楚瑜君牵住余书恒的手,问:“书恒,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余书恒扯着衣服,“姐姐说我做错事了。”
“你做错了什么事呀?”,楚瑜君耐心的问着余书恒,一般有心理障碍的孩子都很难表达自己的想法,需要循循善诱才能问出来,但很多家长都没有这个耐心,只是一味的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孩子不知道怎么说,慢慢的也就不愿意表达自己,进而变得孤僻。
“我把……”,余书恒拼命的挠头,又做泼洒的动作,又摸了摸楚瑜君的衣服,说:“脏了,脏了。”
楚瑜君像猜谜一样,说:“你不小心把水泼别人身上了?”
“不是。”,余书恒摇头,一直说,“脏了,脏了。”,可能是楚瑜君一直没理解到自己意思,余书恒鼻子一酸哭了。
余尔从楼上提了一袋垃圾下来,走到弟弟身边没好气的说:“你还哭,你欺负别人小孩你还哭。”
楚瑜君追上余尔,问:“书恒怎么了?”
余尔脸色温和了一些,说:“没什么,就欺负了其他小孩子。”
“书恒应该是有原因的吧,我看他好像心……”,余尔打断楚瑜君,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余尔转身要拉着余书恒上楼。
余书恒可能是被姐姐拉疼了,执拗的不肯回去,但毕竟还是孩子,力气比不过姐姐,被姐姐强行拖着,像一块拖布一样,在地上磕着。痛的余书恒大哭不止,余尔看见这样,只好独自上楼。
刚过一个转角,余尔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了。她的弟弟生来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三岁就会说话了,弟弟到六岁才学会说话。同岁的孩子都会流利的说话了,弟弟却还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弟弟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其他孩子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弟弟只能一个人和布娃娃说话。
楚瑜君扶起余书恒,撩起他的裤腿,发现他的小腿被磨出了血,将他抱到石凳子上,去小区诊所买来碘伏和创口贴。
“疼吗?”,余书恒乖巧的摇摇头,楚瑜君为余书恒贴好创口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奖励你的勇敢。”
楚瑜君为余书恒处理好伤口,背着余书恒上楼,“书恒,你现在读几年级呀?”
“二年级。”,余书恒趴着楚瑜君背上,他没来由的信任眼前这个大哥哥。
楚瑜君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余尔的妈妈,余尔的妈妈看见儿子在楚瑜君的背上,先是一愣,然后比划着手势让余书恒下地走。
楚瑜君将余书恒放在沙发上,和余尔的妈妈告别完就离开了。
回到家的楚瑜君换上一身正装,将领带扯正,楚瑜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英姿飒爽,一看就是成功人士。楚瑜麟躺在沙发上看书,瞟了一眼一身西装的哥哥,问了句,“哥,你这是卖保险啊?”
“卖什么保险,谈业务。”,楚瑜君走到楼下正打算骑小电驴,看了看自己“成功人士”的装扮,决定和朋友借了一辆四轮。
将车停好,楚瑜君径直走向永正小学行政楼,向学校保安打听到二年级老师办公室在三楼。
“你好,请问谁是二年级班主任。”,办公室老师的眼神一下集中过来,那一刻楚瑜君有点心虚,毕竟小时候没少在办公室挨老师罚。
“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老师从书堆里探出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班上有一个叫余书恒的学生吗?”,出于尊敬楚瑜君还是用了您,不过那位年轻的老师看起来还不一定有楚瑜君大。
“余书恒?没什么印象,你等一下,我看一下花名册。”,女老师翻出一本册子,“余书恒,余书恒……”
女老师找了两遍,确认自己班里没这个人,对楚瑜君说:“二年级有两个班,余书恒不在我班上,应该是在刘老师班上。”
“刘老师?”,女老师看了一眼空位置,问空位置旁边的人,“孙姐,刘老师去哪了?”
那个叫孙姐的抬头回答,“他好像回家了。”
女老师对楚瑜君说:“刘老师回家了,就在后面那栋教师宿舍,三楼308。”,说着女老师通过窗户往外看,“那个晒着红被子的左边第三家就是了。”
楚瑜君感谢完女老师就离开了。
被叫孙姐的老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奶茶,说:“张老师,刚才那小伙子看起来像一位明星,我一下记不起来了。”
“孙姐,你都订婚了,还想这些呢。”,女老师调侃到。
“真是的,看帅哥又不犯法。”
楚瑜君找到308,敲了几下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模样,发际线威胁到天灵盖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请问刘老师,在吗?”,楚瑜君说明来意。
“我就是,找我干嘛?”,刘老师似乎并没有打算请楚瑜君去屋里坐,有些男人对比自己帅的男人总有莫名的敌意。
“余书恒是您班上的吗?”,楚瑜君保持着礼貌。
刘老师用智慧的脑壳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位学生,你是他什么人?”
“我们能进去说吗?”,楚瑜君挠挠头,说:“外面不太方便。”
“请进。”,刘老师打开门。
十来平的客厅摆设很随意,一套红漆木沙发,沙发对着一台液晶电视,角落里摆着一个办公桌,桌上堆满了试卷和习题册,这让空间显得逼仄。
楚瑜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点硌,接过刘老师递过来的茶杯,“谢谢。”
“余书恒挺听话的,但是学习不怎么用心,成绩一直在我们班垫底,昨天他故意把墨水洒到同桌身上,我让他叫家长来学校,他带了一个小姑娘来,他说那是他姐。”,刘老师端起陶瓷的茶缸,喝了一口茶,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的心理医生。”,楚瑜君随便编了一个关系,他本来想说是他姐的男朋友的,又怕露馅,“我来学校是想跟您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心理医生?”,刘老师又喝了一口茶,透过茶缸的边缘用智慧的眼神看着楚瑜君,说:“他报名的时候没说孩子智力有问题啊,如果知道他智力有问题我们肯定不能收的,我们也是有绩效考核,班里考的差会扣钱的。”
楚瑜君纠正到,“余书恒不是智力问题,是心理问题。”
刘老师不依不饶,“那也不行啊,他成绩总在末游,我们是民办的学校,说小了影响我们班的评比,说大了影响学校的升学率,找个时间给孩子办退学手续吧。”
楚瑜君眼疾手快,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刘老师,说:“刘老师,千万别让孩子退学啊。”
刘老师捏了捏信封,说:“孩子家长的也太不负责,把孩子扔学校就不管了,教育是不仅仅是学校的事,家庭教育也非常重要。今天他拿墨水泼其他同学,明天要是他拿刀捅人呢?”
“言重了,言重了。”,楚瑜君坐回到沙发上。
“余书恒经常自言自语影响课堂秩序,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我就把他调到最后一排了。他和其他同学关系都不好,其他孩子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傻子”。”
楚瑜君问:“刘老师,您不管的吗?这绰号已经是侮辱人了,放谁都不乐意,更何况他还是个小孩。”
“他跟一两个孩子关系不好还可以说是其他人的问题,但他跟全班同学关系都不好,全班都排挤他,这就是他的问题了。”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楚瑜君差点就忍不住给刘老师智慧的脑壳开光了。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傻子的?”
“上半年,有次我上公开课,其他同学都在按计划有序的举手回答问题,这时候一只小鸟飞了进来,他离开座位跑去抓小鸟,公开课结束后,我把他叫了出去,可能是当时太气愤了,我说了句,“你真是个傻子”,可能被有心的学生听见了。”
楚瑜君没有再聊下去,他坐在车上,点了一根烟,陷入了沉思。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好兄弟林涛,林涛死后,学校以事情不是发生在学校为由推卸责任,又“出于人道关怀”出了三万块钱给林涛的家人。出了事把全部责任归咎于家长的教育,这样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没错,但恶霸被培育出来难道没有他们的原因吗?
【作者题外话】:可能最残酷的一句话是,“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
求银票,更新定为凌晨一章,中午一章,照顾熬夜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