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他的罪是站在蛋的一边
楚瑜君没有立刻带走弟弟,而是静静的杵在墙边,姑娘过来将楚瑜君悄悄拉到阳台,“你弟弟哭了,好像,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这是楚瑜君第一次听姑娘说话,她的发音很生硬,不过声音像她的性格一样温柔。
“我们之间有些矛盾,打扰到你了,实在是抱歉。”,姑娘虽说是书店的常客,但楚瑜君也她的交情算不上深,弟弟这样叨扰到她们一家,楚瑜君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有,是你弟弟独自在楼下哭,我安慰了他几句,还没见你回来,就把他带到我家了。”,接着姑娘发现了盲点,“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
“额。”,楚瑜君像是被戳中小秘密一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我有天看你在这阳台上看书。”,姑娘莞尔一笑,并没有戳穿楚瑜君,她家和楚瑜君家隔楼相望,平时在楚瑜君没有偷偷看自己的时候,姑娘则在偷偷瞄楚瑜君,只是她有点诧异楚瑜君这么大的人竟然还喜欢穿黄色印有海绵宝宝的内裤,这个自然也不方便问。
楚瑜君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姑娘自我介绍过,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楚瑜君。”
姑娘轻轻握住楚瑜君的半只手掌,说:“你好,我叫余尔。”,接着余尔讲述楚瑜麟和自己倾诉的事。
“他说他看见他最敬重的大哥做着他最恨的事,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崩塌了。”,余尔话锋一转,问到:“是什么事?”,她也在等一个解释,至少让她认清楚瑜君。
楚瑜君从外套的内口袋拿出一包烟,问余尔,“介意我抽一根吗?”
“介意。”,余尔果断的拒绝了楚瑜君的请求。
楚瑜君从那包烟里面抽出一根,双肘撑在阳台上,说:“不好意思了,这次不能听你的了,我平时不怎么抽烟,这包我上个月买的,今天刚开,有些事只有抽一口烟才能打开由头。”,说着楚瑜君点燃香烟,尽量把身子探出阳台,余尔担心的看着楚瑜君。
“知道我今天做什么了吗?”,楚瑜君抽了一口香烟,烟雾随着楚瑜君的呼出消散在空气中,余尔极力克制二手烟带来的生理不适。
“我修理了一个初中生,把他踹倒在地,还狠狠地羞辱了他一番,让他当着他那些兄弟的面下跪。”,楚瑜君讲完冷笑到,“是不是像校园暴力?”,他笑自己,就连亲弟弟也不理解自己,亲人的误解犹如六月飞霜,那种心寒是沁入骨子里的。
“九年前,我十四岁,在六中读书的时候,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教我打球,教我做不会的题目,我甚至在冬天钻他被窝里取暖……”,楚瑜君拿烟的手有些颤抖,火星在空中摇曳。
“有一天,我们班一臭恶霸,正在欺负我们班一个出了名的憨包,那是他闲时无聊的消遣,我和我朋友坐在位子上说了几句,被他听见了,‘刷’,一本书从后排飞了过来,那本书从我脸旁擦过,书页在空中刷刷的翻页,砸在了黑板上。恶霸抄着木凳走过来,让我们再说一遍,我被吓得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敢说。”
楚瑜君拿手在余尔面前比划着,他眼眶通红,“可我朋友,好兄弟依然重复了刚才的话。恶霸没有把他怎么样,而是让他周五别走,让他叫齐兄弟干一架,我朋友唯一的兄弟就是我,恶霸不一样,他有哥哥,花三千块钱拜的,混斜街的,他哥哥还有一帮小弟,我兄弟自然是没答应他。”
“可谁知道周五放学的时候,恶霸就把我兄弟拉走了,还有几个社会青年,我没敢跟过去,我怂了,我怕啊!”
“再后来……”,楚瑜君掩面而泣,泣不成声,“他就走了,我没敢去参加他的葬礼,也没去听法院的最终判决,不论怎样他都回不来了。”
楚瑜君抹了一把脸,擦干眼泪,楚瑜麟也是第一次见哥哥这么狼狈,无比的心疼。
“之后我去学了散打,从校冠军打到区冠军,再打到市冠军,我再也不怕校园恶霸了,这时校园恶霸们开始和我交朋友了。是不是以为这是一个斩龙少年变恶龙的故事?”
楚瑜君将手上的烟头撵灭,接着说:“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羞辱李港吗?因为他太讲‘义气’了,他以为他讲的义气是关二爷的义薄云天,而他拜的瘪三哥哥,哪个读过《春秋》?他们的‘义气’不过是为了金钱可以出卖兄弟,将刀斩向弱者。”,楚瑜君对着余尔倾吐完,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也消散了,这些事他从没和任何人讲过,余尔是特别的。
“哥对不起,你为什么不跟我讲这些。”,楚瑜麟走到阳台抱住哥哥,这拥抱代表着兄弟两人误解的消除,解除内心的防备,除了让楚瑜君轻松,也让他终于觉得累了。
楚瑜君故作轻松的长舒一口气,说:“那我们回去吧。”
楚瑜君礼貌的感谢余尔一家人,带着楚瑜麟回到家。
刚经历情绪失控的楚瑜君正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余尔没有问楚瑜君心情怎么样,却能让楚瑜君卸下防备,跟她倾诉。而父母总是问,“你怎么了?”,楚瑜君虽然情绪万千,却无从开口。
楚瑜君洗漱完,躺在床上沉思。楚瑜麟抱着被子来到楚瑜君的房间,问:“哥,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得到楚瑜君肯定的答复,楚瑜麟铺好被子,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楚瑜君上次和弟弟一起睡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弟弟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睡,总是嚷着要和哥哥睡,但楚瑜麟睡相不好,总喜欢踢被子,或者将所有被子卷在自己身下,让楚瑜君在寒冷的午夜抱着一团衣服瑟瑟发抖。之后楚瑜麟要想和哥哥一起睡觉,就只能自己带回被褥,就这样楚瑜麟也总能睡着睡着就睡到楚瑜君被窝里了。
楚瑜君关了床头灯,黑暗中楚瑜麟翻了个身,问:“哥,你解决校园暴力的方式是以暴制暴,我和你不一样。”
楚瑜君将耳朵偏过去,“说说看。”
“我也有一个故事。”,楚瑜麟讲到,“四年级的时候,我旁边的同桌天天欺负我,那天课间,他像往常一样欺负我,我气愤的拿起铅笔直接从他脑袋上扎了进去,笔芯断了,他头上也渗出了血。我们俩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我说是他先欺负的我,老师只说了句,一个巴掌拍不响。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对付校园暴力一定不能以暴制暴,这样有理也是没理,而且要好好学习,那样至少老师是站你一边的。”,这件事楚瑜君也是第一次听,因为楚瑜麟从来只会和他讲学校里有趣的事情,让他误以为弟弟的小学只有这些美好的东西。
“你要当一名侠客,我却想当一个律师,一个像文在寅一样的人权律师,或者是法官,政治家,我要将制止校园暴力写进法律,让施暴者接受法律的制裁。”,楚瑜君不得不承认弟弟的格局比自己高,这让他很欣慰,只不过父亲让小儿子当酒楼**人的想法又要泡汤了,想到这里,楚瑜君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如果以后出了一本关于校园暴力的书,我一定将它摆在我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楚瑜君想在大脑里搜索一本这样的书,可惜关于校园的书除了青春疼痛文学就是校园黑道,明明校园暴力比早恋更普遍。
楚瑜君说:“周六我们去看望他吧。”,他指的自然是李港,只是楚瑜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等到五天后的周六去看望李港,而不是明天,他没有问。
“哥。”,楚瑜麟异常谨慎。
“嗯?”
“呃,所以当初你骗我说,林涛哥转学了是怕我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是吗?”,楚瑜麟回忆起往事。
以往周六上午,哥哥和林涛哥都会相约去打球,但那天哥哥却没穿运动鞋出去,而是穿了一件黑夹克出门,楚瑜麟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从那头开始,他就再也没见过像亲哥哥一样爱护自己的林涛哥了,有一天在饭桌上楚瑜麟问他哥,林涛哥去哪了?
楚瑜君没有说话,扒了几口饭,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碗里,哽咽的说:“转学了。”
乖巧懂事的楚瑜麟牵住楚瑜君的手,说:“哥哥没事,那以后放假了我们去看他。”
楚瑜麟一直以为哥哥这么多年没有去看过林涛哥,只是因为林涛哥转的学校的太远了,但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一想到那种期盼落空,楚瑜麟的心上像被抽走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