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气定神闲,缓步走进亭中。
他心中已经透亮,如明镜一般。
这个残局,黑子逞凶,处处压制封堵,导致白子进退不得。
看似无解,实则不然。
萧锐十分确定,眼前呆坐着苦苦思索的老者,绝对算得上是个棋道高手。
若论技巧、路数、心智,完全不输于这个叫做黛丽丝的混血美女。
他之所以被一步步诱进残局,很大原因,是输在心态上。
黛丽丝非常善于把控人性,扰乱对手心神,借机钻空子。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令对手不知不觉中入局,等到发现入坑,回头已经太迟了。
越是泥足深陷,老者越急躁,刚才吐血,就是情绪濒临失控的征兆之一。
虽然及时补救,强行镇定,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对了。
就如同跌进噩梦,难以醒来。
不过,萧锐有把握,可以一语惊醒梦中人,让老者反败为胜。
“平心静气,法乎其外。”
萧锐语气平淡,轻轻吐出这八个字。
双眉紧锁的老者闻言,眼睛一亮,猛地浑身一震。 八个字,每个字都犹如一道雷霆,在耳畔轰然炸响! 乱糟糟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就如同走入魔障的人,忽然听到梵音指引。 老者心领神会,目光再次看向棋盘,立刻有一种阴霾散尽,光芒涌现的明朗感觉油然而生。 老者望向萧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甚至是崇拜。 已经浸满汗水的那一颗白子,终于轻轻落下。 此时此刻,站在亭外的黛丽丝正在汇报。 “是的老板,我已稳操胜券……您放心,荣宝斋绝对是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挂断电话,黛丽丝用手理了理一头金发,优雅之极。 她一脸轻蔑地撇了一眼老者,冷然道:“只剩十秒钟了,你再绞尽脑汁,也是没有用的,我说过了,这副残局,除了我,无人可解!” 老者没有反驳,只是昂然抬头,目光炯炯望了她一眼。 那目光,没有颓废,没有绝望,反而透着几分戏谑之意。 这一瞬间,黛丽丝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心里突然就没底了,暗暗想着:“怎么回事?难道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等到黛丽丝回到亭中,却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她以为万无一失的局势,此刻已经彻底发生了逆转。 白子,活了! 如同一条白龙,冲破桎梏,腾飞而起! 石桌上,一颗白色棋子,赫然落在棋盘之外。 但是,就是这破格一子,将整盘棋激活了。 “你,你耍赖!棋子怎么能下在棋盘之外呢?!” 黛丽丝失声叫起来,刚才的美丽优雅荡然无存。 “有何不可?你到底是个洋妞,不理解华夏棋道的精髓所在……棋如人生,人生如棋,双方的厮杀并不局限于棋盘内的格线上,跳不出棋盘,也就没有悟透棋道奥义,没有悟透人生!” 老者淡然一笑,面色恢复平和,眼神愈发沉着冷静。 黛丽丝呆愣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这盘棋,已经没有必要再下。 白子起死回生后,已占尽先机,不出三个回合,黑子必败! “好好好,你赢了!” 黛丽丝冷漠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颤抖的恼怒意味。 她狠狠瞪了萧锐一眼,转身离去。 她没有沿着回廊走,而是直接越过栏杆,然后纵身跃上三米多高的围墙。 “多管闲事!你一定会后悔!” 围墙上,金发一甩,黛丽丝猛的回头,碧蓝色眼眸狠狠瞪了萧锐一眼,这才闪身而逝。 她明白,如果没有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此次的任务早就圆满成功了。 都是他横插一脚,把好事搅黄了! 虽然说,自始至终,萧锐没有指手画脚,没有越俎代庖代替老者落子,只是点拨了八个字,而且貌似和下棋没多大关系。 但是,她绝不会轻饶此人! 望着那身材火辣的混血美女消失在围墙之上,萧锐和老者相视一笑。 “小兄弟,刚才多亏你出言相助,老夫谢过了!” 老者起身离座,深深一礼,态度非常恭敬。 毕竟,这一副残局的胜负,决定了他的身家性命。 “不必,我只是看不惯她手段残忍、污蔑华夏罢了。” 言下之意,并非专门救你,只是路见不平。 “无论如何,老夫这次能够脱离困境,全拜小兄弟所赐,若不嫌弃,老夫愿设宴款待,略表谢意!” 老者殷切相邀,眼中感激之色更浓。 面前年轻人,能一语点化他,棋道高超,智慧非凡,绝非庸俗之人。 他有意结交。 直接谈钱,恐怕唐突高人,所以他选择先设宴款待,摸清门路,再徐徐图之。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萧锐一口拒绝。 “那,不知小兄弟来荣宝斋,有何贵干?” 老者见他拒绝,也不勉强,转移话题。 “我到荣宝斋来,只是想弄个能炼丹的药鼎,不巧,没有合适的。” 萧锐随口答道。 “炼丹?小兄弟会炼丹?”老者目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微微一笑,“我这里倒是有几尊上好的药鼎,小兄弟不妨跟我去看看。”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后厅偏僻处一个竹林深处的小木屋前。 老者拿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屋内空间不大,檀木架子上摆满了奇珍古玩。 这其中,果然有七八尊大小形态各异的古旧炉鼎,一看就都是上了年份的好东西。 “老夫以前也酷爱钻研炼丹,所以搜集了不少药鼎,小兄弟若有看上眼的,尽管拿去。” 老者仿佛遇到了知音,很大方,很慷慨。 这些炉鼎价值不菲,拿来送人,比一般礼品可高档的多了。 萧锐目光闪动,一一看去。 这些炉鼎,造型做工无一不是上品。 可是炼制火雨红莲这类绝品灵药,最好是使用提炼灵植精华专用的中小型药鼎才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小屋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旧鼎上。 旧鼎造型古朴简约,三足两耳,高度在30多厘米左右,表层灰扑扑的,也不知是尘泥污垢,还是本色就如此。 “就它了。” 萧锐随手拿起,吹落上面灰尘,就露出斑驳的铜锈底色,看起来很不起眼。 “这个?小兄弟你确定?要不,你换个好点儿的吧?它是老夫20多年前偶然得到,试用过几次,非常难用,鼎盖还有残损,从那以后再没动用过……” 老者好心提醒。 他不想送给自己的大恩人一件残次品。 “不用换,这挺好的。” 萧锐也不客气,提起药鼎,出了门。 这时,电话响起,是叶秀妍打来的。 “萧锐,你快来,现在马上就要开始拍卖古鼎,你快来瞧瞧有没有合适的……而且,很快就到压轴藏品了,据说是一件千年难遇的顶级珠宝呢……” 叶秀妍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声音很兴奋、很热切,平时的高冷女神范儿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萧锐立刻告别老者,直奔拍卖现场。 药鼎已经搞定,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只要叶秀妍开心,他怎么着也要在拍卖会奉陪到底。 萧锐背影还未消失,一个很机灵的小伙计匆匆赶来。 正是接待萧锐和叶秀妍的那个能说会道的小伙计。 “三爷,您原来在这里,再过10分钟,就到压轴珠宝拍卖了,李副总请您过去一下,说有个大人物待会儿要来。” 小伙计口齿伶俐,做事麻利,是老者亲手栽培出来的。 “嗯,我知道了。另外,你给我调查一下他,越详细越好。” 指了指萧锐离开的方向,老者若有所思。 “是,三爷,我这就去办!” 小伙计应声答道,转身离开。 …… 拍卖会现场,气氛凝重。 大多数藏品已经拍完,即将接近尾声。 “萧锐,你可回来了,快点看看台上这几尊古鼎,哪个合适?标价都好贵呀,最便宜的也要180万,哎,恐怕我们的钱不够呢……” 叶秀妍有点着急,拿出手机,想让爷爷赶紧给转账过来。 “不用了,药鼎我已经拿到。” 萧锐笑了笑,晃一晃手里的古旧药鼎。 “就这个破……药鼎恐怕不能用吧,要不咱们再买个备用的。万一……” 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叶秀妍微微皱眉,甚至怀疑,他这是从哪儿捡了个破烂儿回来。 不带这么敷衍的,好歹也要能用才行吧? 火雨红莲是灵药,万一糟蹋了,耽误了爷爷治病,岂不后悔莫及? “没有万一,相信我。” 萧锐语气不容置疑,淡淡说道,然后安然落座。 很快,几尊古鼎拍完。 其中最华贵的一个,被宋媚儿拍走,引起现场一片羡慕。 接下来,就是压轴珠宝亮相的精彩时刻了。 压轴拍卖开始前,有10分钟休息时间,各路来宾可以自由走动。 “哎呦,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破烂?灰不溜秋,鼎盖还烂了个豁口,哈哈哈,还当宝贝似的收着,也不嫌丢人!” 宋媚儿扭着腰肢,花枝招展的走过来。 “对啊,真可怜!买不起好东西,就只能跑去弄个破烂充数,免得人家笑话他空手而归。哈哈哈,上门女婿就是穷抠啊!” 她后面,跟着收获满满的徐晨光。 二人的讥讽,令叶秀妍脸色一变。 虽然她和萧锐没有夫妻之实,但不管怎么说,萧锐名义上是她未婚夫,她绝不允许外人当众奚落。 叶秀妍正想发作,手被萧锐按住。 “没心情搭理你们,滚一边去!” 萧锐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声音不大,却令二人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心底升起一股冷意。 宋媚儿气结,正想反驳,却见大厅里一阵躁动。 “是郭大师!火眼金睛的郭大师!” “哇,金陵古玩界的泰斗级人物啊!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 一群人兴奋地蜂拥而上,将来者围住,一阵恭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