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恒可不想和他玩故弄玄虚的把戏，眼前这老头可能是很久没人说话了，想要发发牢骚，见陈一恒又是如此年轻，就想装逼。
“大爷贵姓?”
“免贵，姓赵。”老大爷到是稳稳当当的，不苟言笑地喝茶。
“我姓陈，叫我小陈就好。”陈一恒瞥了一眼案板上还未做好的琴。“既然琴还未完工，为何不继续做下去？”
陈一恒自然不是单纯的问他琴的问题，而是把问题引到赵大爷为什么好好的要出租门店。
赵大爷也看向自己的琴，感慨万分道：“老头子做琴也有五十年了，从父辈手里接过那把刀，这些年一直在忙活，不敢歇。我买下这里也有三十年了，这附近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人老了，老了得服，不服不行，这手艺没人继承，想想算了，还不如趁着还有几年活头，到处去走走，年轻的时候有好些机会能出去闯荡，但都被这件事给耽搁了，正好，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这把琴就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一把琴。我打算带着这把琴去走江湖。”
“您儿子呢，像这样的手艺不都是传给下一代吗，交个他不行吗？”
赵犇善道：“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被外人偷学了去，我可就是赵家的罪人了。”
陈一恒一听这话，得，这大爷又是一位犟骨头，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家伙。
陈一恒劝说道：“可你若是要传下去，找个徒弟不也是外人？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要是发扬光大，您也算了了心愿。”
“那哪能一样啊，磕头拜师，只要我喝了你的那碗茶，我就是你的师父，就形如父子，这是江湖规矩，若是手艺都被偷了去，学的人多了，精通的人就少，懂行的人更少，琴的质量会差，差就没法弹奏更好的曲子，差的东西更无法传承下去了。”
嘿，别说，老头子思路清晰，说话一套一套的，不过陈一恒听的明白，他说的在理。
斫琴这玩意，没个几十年功夫，刀都磨不亮。
陈一恒问道：“您老的琴在这地方很有名吗？”
陈一恒起身，自从进店里，他觉得装潢古朴，屋内摆设也很有讲究，倒是没怎么注意琴的质量。
来到案板前，附抚摸着块那木头，再看那刀工，力道均匀，平面光滑，手拿那把小刀雕刻这样的纹理，必须保持持久的专注和耐心，没有长时间的功夫琢磨很难做到。
赵犇善得意道：“何止有名，我的琴有价无市。”
“怕不是吹牛吧？你这店里冷冷清清的，哪有人光顾。”
赵犇善眉毛一挑，“他们那些凡夫俗子哪配我的琴，我只给爱琴的懂琴的人。”
陈一恒拿起那把刀，忽然想自己试一试，他拿刀的动作被赵犇善捕捉到，刹那间，他的眼里冒出精光，紧紧盯住陈一恒。
“别动，那是我的琴，一琴无二师。”
“这么多规矩，真麻烦。”陈一恒放下手里的刀具，悻悻然回来坐下。
此时，杯子里的茶已经半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赵犇善训戒道。
“茶凉了，再沏一壶新茶。”
陈一恒直言道：“言归正传，赵大爷，您这房子什么价？”
“先不谈这个，我们谈谈你想做什么？”赵犇善没有先前那般严肃，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似乎是刚刚才有的变化。
陈一恒道：“我想开一个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的店，做一个没人做过的美食，然后让大家来品尝，希望会有人和我一样喜欢。”
“是什么东西，老头子也很喜欢吃，倒也见过不少，你说的这么玄乎，是什么吗？说出来我听听。”
陈一恒晒然道：“这本来是商业机密，不过告诉您也没关系，您肯定没见过，没听过，没看过。”
赵犇善眉头一皱，“到底是什么？”
陈一恒随口道：“火锅！”
赵犇善沉默一会儿，“我倒是真没听过。”
“确定好吃？”
陈一恒思考两秒，有些迟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反正我喜欢吃。”
“那到时候新店开业，老头子我来尝尝鲜。”
陈一恒意外道：“您同意把房子租给我了？”
赵犇善这么一说，那在他心里肯定是已经默认了，但是双方关于房租价格的问题还未谈妥，陈一恒觉得这些有必要说清楚，因为这是要签合同的，以免日后牵扯不清。
“房租多少钱？怎么付？”
赵犇善没有回答他，慢慢悠悠地起身，来到案板前，道：“老头子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一定把这里的琴保留下来，能做到吗？”
陈一恒道：“我想的也是这样，这里只会小小的改动一下，大的布局以及装饰都不会有太大改变，这种风格我也很喜欢，但是可能楼下那间小仓库会被我拿来做厨房。”
赵犇善道：“那里的东西可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宝贝，到时候我来运走。”
“可以”
那壶新茶好了。
赵犇善的茶杯是空的。
赵犇善道：“新茶好了，给爷倒杯茶。”
陈一恒无语，不过看在对方年纪不小，自己是小辈，就不和他计较那么多了，他慢慢倒一杯茶，热气腾腾的，茶叶还是刚才的。
“愣着干嘛，端过来！”
陈一恒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单手递给他。
赵犇善道：“给长辈倒茶就要讲规矩，弯腰，低头，双手端着过头，说，请喝茶。”
陈一恒照做，谁让自己看上人家的店了呢，但嘴里出来就变味了，“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赵犇善居高临下，眼缝里瞅着陈一恒递来的茶，暗自窃喜，也不托大，赶紧接过来！小小抿了口。
“大爷，你看这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谈谈租金，然后签了合同，小子我时间可紧着呢。”
赵犇善指着自己，盯着陈一恒道：“你叫我什么？”
“大爷啊！”
赵犇善直起腰板，“你都拜师了还叫大爷，该改口了，叫师父！”
陈一恒如炸毛的鸡，“什么鬼我就拜师了，啥时候的事。”
“刚刚递茶，你行的可是拜师之礼，这茶我喝了，你不认可不行。”
赵犇善眉飞色舞起来，颇为得意。
“那这房租？”陈一恒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要了，不要了。”赵犇善心情更好，眯着眼哼起小曲，十分大方的摆摆手。
“你早说啊，要是叫师父不要房租，我从进门就开始叫，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陈一恒满脸笑嘻嘻的，围着赵犇善一通乱叫。
“行了，行了，回去定个日子，我把这里收拾收拾，你抽时间来我家里。”
“得嘞，拜拜您嘞。”
陈一恒出了琴行，走在回家的路上，“mmp，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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