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呼呼的吹,拍打着塑料裹起来的窗子,韩佳伟家里人一团糟,昨天晚上很期待上学的佳伟今天说什么也起不来床了,也可能是因为晚上的期待有点久,迟迟没有入睡,可柳姨硬拉扯佳伟,直到他稀里糊涂的洗完脸,佳伟才清醒了过来,当柳姨给他端过来早饭时,他就抱着书包,叫喊着要迟到了,柳姨没有责怪佳伟,看着昨天晚上就把衣服穿着睡的佳伟,挂在她眼角的泪水不争气似的掉了下来。
说来话长,佳伟今年10岁,不是说他们家穷到不能供他读书,而是他到现在为止鞋子都不能自己穿,不是说智商有问题,确切的说是反应慢,自己穿的话要10多分钟,而且系完鞋带会满头大汗,如果有个人说话有点快,他也会反应不过来,这就是近几年来他上不了学的原因,给佳伟穿鞋时,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一年带阿米尔上学时校长对他说话的情景,那个校长坐着,没拿正眼瞧着她,手上拿着报纸,说话的语气倒是很斯文,“夫人,这孩子上不了学。\".声音很迅速,“不至于吧校长,你看他就是有点口吃,走路有点慢。”她边说边蹲在地上翻自己带过来的方布,拿出来他们家里备着冬天吃的葡萄干,杏干,等等,别看这些不值钱,这些东西好多农民家里都没有,当她把那些东西放在桌子上时,校长不耐烦的放下报纸,起身,对着她认真的说,“我看他不只是口吃,连鞋带都系不好。”她脸色黯淡无光,空气一阵子凝住了,她没接话,低头从方布里抓一大把杏干对校长说“您尝尝鲜,自家晒的。”校长不屑一顾,很斯文的,往门外走。她用胳膊顶住校长,校长没有推开她,往后躲了一下,她手上的杏干散了一地,连忙坐下捡了起来,校长又想往门外走,她一把抓住校长的腿,差点哭了出来说“先生,您就留下他吧,他脑瓜子很聪明的,他会适应起来的,他这么小,您就给他一次机会吧。”校长不再斯文,似乎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够给他机会了,他如同雷声般咆哮,一字一句的说“听着夫人,停下来,我们这里是教书的学校,不是养你儿子的学校,我们老师也不是保姆,不会跟着你儿子后面帮他系鞋带,还有夫人,你把这些都带走,还有你那个儿子。要么我把他的哥哥一同跟你们回家。\"她愣着了,就像哭着的小孩突然停了一样,不是那个小孩得到了糖而停止哭而是那个小孩得了一巴掌才停止哭。
想到这里柳姨的眼角湿润了,在乌丝灯泡的照亮下反射成了光,那道光在闪烁。
当韩叔领着佳伟离开家门时,柳姨心里忐忑不安,她又问韩叔,“这次靠谱吗,那个校长真的同意了吗,你说儿子真的会适应吗,你看好他,让他好好表现,知道了没有?\"韩叔,倒没有那么紧张,他右手拿着烟斗,左手摸搜着右口袋里的烟袋边说“你就别瞎操心了,都说好了的。校长是文化人,从市里调来的。他还说佳伟如果去学校会亲自照顾他。”她站在满是补丁的木门后,在门缝里目送他们离开,当在门缝里看不到他们时,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回头叫了佳林起床。
佳伟跟着韩叔走,小脚步踩着韩叔的脚印,韩叔有时迈的大一点,他就走两次,确保脚印踩到。我父亲叫了一声老韩,韩叔也就停住了。埋着头走的阿米尔撞到了韩叔,韩叔无奈地用双手把他拎起来,把他放在前面,跟我父亲寒叙聊几句,佳伟拉着韩叔的手要走,我父亲让我跟着佳伟,跟他爸爸一起去学校,我虽有不甘,但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我边走边给佳伟讲起学校的生活,给他讲起水泥乒乓球案子,每次打乒乓球的时候需要用砖头做挡板,还有那个在班级里的唯一一个足球,我跟他说\"你知道吗,体育老师说了,那个足球归我管。”我跟他说了好多,感觉他不怎么在乎,他还是在低下头认真的走路,韩叔偶尔听我说话,但大部分时间在打着哈欠,我也安静了下来,摸索着书包的吊绳,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的往上爬,走路时感觉书包越来越重了。
眼看快到学校时,韩叔重新擦了佳伟的脸,也把自己的衣服拍了拍,右手抓着阿米尔的手,走在路边边,我右手边就是小渠,我一颠一颠的紧贴着佳伟走,佳伟的身子比我壮,尽管我们是同龄,我的身子比他小的多。
我们到校门口时,看到一个人在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2002级新生”的字样,我不由得羡慕起佳伟来,因为这些是今年才有的待遇,韩叔跟那个人握了手,我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我们的新校长,佳伟躲在韩叔后面盯着我看,而我站在韩叔的旁边。校长摸着我头,对他爸爸说\"你儿子很可爱啊。\"我赶紧往佳伟旁边靠,韩叔很着急的把佳伟拉到前面,校长也似乎懂了,尴尬的的笑笑。用双手举起阿米尔,跟他说“你今年几岁了?”阿米尔没说话,他爸爸说“快11了,先生”校长想了想,对我说\"你上几年级,孩子”韩叔看着我,好像他有一个很重大决定,需要我来批准似的。我说\"今年上4年级了。”校长看着韩说\"先就这样吧,佳伟也跟着他上4年级,毕竟这孩子年级也大了“韩叔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校长打断了,跟我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感觉自己成为了焦点,不由得有一些激动,我似乎感觉身上有着重任,慷慨激昂的说“我叫鲁毅”校长对韩叔说“很好,你儿子就跟着他,我也会给任课的老师说好,其他的也就慢慢好起来,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韩叔眼看着校长都这么说了,就凑合着说“那就麻烦您跟任课先生了,这孩子也就交给先生您了”校长笑了笑说\"哎什么话这个,不麻烦!不麻烦!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心思早已不在他们那里,我盯着刚升起的太阳,却越看越像日落。
我试着想起那些细节,佳伟的手是不是在抓着我的手,还是佳伟跟着我走的,也想不起我们是不是并排走的,还是前后走的,我有点渴,起身跟妍娇说“我去喝口水。”她很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笔,跟我说“你先坐着,我给你泡一杯茶。”我没有做声。顺势挪到她的位置,我拿起她的稿子,看着一排排的字母,我瞬间被它迷住了,我不清楚,迷住我的是她写的文字,还是我那些不完整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