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宣揭层，没想到这门罕见的手艺竟然能在这个小店看见，谢晋心中大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沉吟片刻，笑道：“老板，这幅画你开个价吧，我看得喜欢。”

“二十万！”

老板想了想，张口便是个天文数字。

谢晋眉头一皱，这个价格，如果是仿作，老板就是在漫天要价，但谢晋偏偏知道这是幅真迹，一时间他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板，你这是仿作，就算是仿得再好，也不能要到这种价位啊！”

一旁的陈子琪装出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帮着谢晋砍价。

但她一开口，老板便听出了她是个雏儿，笑道：“小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当初张大千以仿作他人画作出名，时至今日，他的一副仿作，卖得比别人真迹都贵！你怎么能说仿作就一定要比真迹便宜呢？”

陈子琪被这一番话塞的哑口无言，她瘪了瘪嘴，退到了谢晋身后。

“话虽如此，但这副画毕竟不是张大千仿的！”

谢晋思索片刻，已经有了决断，他冷声道：“这幅画的浓墨处较清淡，山体线条显虚，笔墨之间，飞白不显。这画，我最多给十万！”

“这···”

老板皱眉沉思，这幅画虽说几近以假乱真，但毕竟说到底，怎么都是假的，这个价格也不算低，如果现在将其出手，也算给自己少了个负担。

想到这里，老板不再迟疑，斩钉截铁道：“十三万，一分不少！先生，你也知道，这画虽说是仿作，但它确确实实值这个钱！”

“好，成交！”谢晋神情严肃的点点头，继而笑道：“谁让我喜欢这画呢。”

见谢晋这么爽快，老板也有些惊喜，他招呼后面的柜员，将这幅立轴画给装在了特制的长条盒子里，双手捧着给了谢晋。

谢晋将银行卡递给了老板，他心中颇有感触，若是今日阚秋白不给他这张卡，按照他以往的积蓄，怎么能捡到这样的大漏？

收了画后，谢晋装作有急事的样子，带着陈子琪快步离去。

一路上，谢晋默然不语，直到两人走到停车场后，谢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板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陈子琪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问道：“收了幅仿作，怎么跟揣了个宝一样？”

“谁说它是仿作？这是切切实实的石涛真迹！”谢晋笑道。

陈子琪惊道：“你不是说这是仿作吗？”

“我花十二万去收一幅仿作，你真以为跟那老板说得那样，仿作也值钱啊？！画家早超越律师、医生成为最热门的职业了。”

谢晋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没想到陈子琪竟然是个实心眼，说啥她都信。

坐进陈子琪的车后，谢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一台保时捷911，时不时东摸摸西摸摸，他老早就听人说过，每一台保时捷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以前他根本没机会坐，今天坐上，感觉实在是有些不一样。

“那你不是说临安市博物馆也藏着一幅西岭归云图吗？难道那幅就是假的了？”陈子琪屁股刚一坐稳，便一脸好奇的问道。

谢晋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道：“不不不，那幅也是真的。”

“什么叫那幅也是真的....难道这人同时画过两幅西岭归云图？”陈子琪一脸疑惑地盯着谢晋，难以置信的问道。

果然对古玩一窍不通，谢晋无奈的叹了口气，一点点的解释道：“石涛可是清初四僧之一，深通禅意，怎么可能画两幅相同的画作出来，这是任何画家都不会做的事情。”

“那是为什么啊？”陈子琪现在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开口便是问题。

“你有没有听过裱画师？”谢晋说道。

见她点头，谢晋继续道：“裱画这门手艺，在古代乃是一门技艺大宗，中国文人对书画艺术的执着追求，让裱画这个行业在中国达到了顶峰，纸存不久，但通过裱画师处理后，却可以将书画流传千年！”

“而裱画手艺里，最高超的技法便是夹宣揭纸！”

“夹宣揭纸？”陈子琪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满脸疑惑的眨了眨眼。

谢晋点头，一脸凝重道：“宣纸细薄，但在顶尖裱画师的眼中，却可以被拆分为三层！大画家们的手法力透纸背，是以就算将画纸揭成三张，画面上也不会有丝毫的差别！这种技巧，便叫做夹宣揭纸！”

“哦！那这一幅画就是一分为三的其中的一份？”陈子琪恍然大悟，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对，这幅画纸质略糙，应当是被揭下来的第二层！”谢晋微微一笑。

还有些话他没说，现在市面上顶尖画家的作品，大多都经过了夹宣揭纸的处理，今年在国能拍行的秋拍上所成交的赵孟頫的关山行旅图被拍出了八千一百万的高价，但三年前，同样的一幅画在港岛苏富比的秋拍上以一亿两千万的价格成交。

这两幅画自然都是真迹，不过也是由顶尖裱画师给拆分开来罢了。

这一幅西岭归云图乃是出自清初四僧石涛的手笔，石涛此人的画作，奇思超逸，灵性独抒，在市场上的行情一直很高。

这幅画若是上拍卖会，成交价起码也在五百万左右！

虽比不得那些稀世珍宝，但却也算是罕见之物了。

“哇，这么神奇啊！难怪爷爷为之着迷了这么多年。”陈子琪由衷的赞叹道，先前她一直在云里雾里，经过谢晋这么一解释，再回想起刚刚的经历，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

这亦真亦假之间，确实太让人着迷。

“你爷爷是行家里手，你把这幅画送给他，一定会让他开心的。”谢晋满不在意的将木盒递给了她，好奇的把玩着车内的中控大屏。

“这...”

陈子琪有些措不及防，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谢晋竟然转手便送给自己。

要知道，她曾经接触的过的男性不再少数，多得是家中有钱的世家少爷，但像谢晋这样，才见两面便送她如此重礼的人，根本从未有过！

那些二代们，都是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穿戴都是各类奢侈品，极为考究。但一说到实打实的钱上，却都抠门的不行。

陈子琪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二代，她的车是顶级跑车，吃住用的都是奢侈品，但她毕竟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父辈的荫蔽，算不得自己的东西，让她实打实的给钱，也给不出来多少东西。

但这个谢晋衣着寒酸，样貌平平，但出手却无比豪气，看他一幅随意的样子，完全不将这几百万当一回事。

这让陈子琪在心底对谢晋更加多了几分好奇。

“凭你的眼光也不可能再捡到好东西了，今天走运，正好撞上这幅西岭归云图，也算是缘分。”

谢晋浑然不觉这样有什么不对，随口说道。

“谢...谢谢你。”陈子琪脸红红的将画放在后座，声音细微的说道。

“不必，你说说你爷爷的事情吧。”

谢晋玩了一会儿车后，这才躺在真皮座椅上，舒舒服服的靠着，闭目养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