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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夜(正文)

七七夜 kingliu 9815 2025-12-23 22:49

  

七七夜

  

昨天就开始盘算,两日后的七七该如何安排,回想上周五在教室里的计划,平添几分对明日之期待。

  

与进步约好周六玩耍,似往常一般,从城南闲游至城北,十一月寒季。山城不大,两所高中,一曰普高,一曰职高。初中毕业后,狐朋狗友天女散花,我升入普高,进步则职高,分数决定命运,倒也无畏无常。白驹过隙,步入高二年级,我顺利进入全校火箭班——理科一号;进步则如愿分入职高三不管——“渣滓一号”。适逢校长换届,所幸换了一个脑子没进水的,之前“取消双休朝五晚十一每周必考作业摞成山”的政策稍微放缓,每周放假一日半,真是丑媳妇撞见瞎公婆——心底乐开花。

  

“门口那仨好汉,滚进来!”进步絮叨昨日发生之事,职高二年级主任老温,出了名的典型,专治疑难杂症。进步班的三个男生伙同校外社会人员殴打高三年级小白脸,愣是把白脸打成红脸,搞得全校皆知。“屁大点事儿——”进步掐掉指间猴王,站在六中北墙外,方形大钟敲了五声,礼拜六学校没人,天将黑透。“有钱的挨人打,没钱的挨钱打。老温这话不糙。他就是脾气不好,三句不对就上手。”进步搓搓手,拉起领口,米色风衣。眼看日沉西山,我问进步:“待会去哪儿?”进步摆摆手,续起一支,朝我说道:“别急,我先给你讲完。”

  

“我们学校食堂的师傅,个个是养猪好手。煮的白菜,不放盐;炒的粉条,没油水——连猪食都不如。不知道饭卡里的钱怎么就跑得贼快,还不准出校吃。昨天吃过晚饭回教室,刚上三楼,就听见一声鬼叫,你猜怎么了?又是老温,又喝醉了。斜躺在二班门口,左手握着扫帚,右手端着茶水,活像门神尉迟恭。”卖茶汤的老伯浇灭大茶炉,骑上三轮脚蹬车收摊回家,天凉得很。我跺跺脚,听进步继续讲。“我跟二宝相跟着,低下头摸进后门,紧不敢造次,还是叫老温给瞧见喽。过来!他吼了一声。我俩只好慢步靠过去。知不知道我是谁?他这一声叫唤没吓死我,整栋楼鸦雀无声。我低着头悄声说,您是温主任呀。原来知道我是谁?我是温狗杂种!小东西,点烟!我赶紧掏出一根,恭敬地递给老温,老温扶扶镜儿框,放下茶水罐,伸手去掏口袋,他想找火机,半天没掏见,把二宝给逗笑了。二宝这货有眼色,拿出上礼拜三借钱买的挡风打火机,给老温点上。老温长吁一口气,瞅瞅烟嘴儿——金孔雀。小?可不行!抽烟不抽大中华,不是穷×就是傻!你老子送你来念书,你连中华都买不起,考下个位数,对得起你老子?火机没收,坐回看书。”

  

“所以,你的火机呢?”我问进步。

  

“我用的就是二宝的。说真的,我也想买个挡风打火机。”

  

每个周六,我都会和进步出去玩。我的同学们都在家中与作业鏖战,可他们苦来苦去也苦不到想要的成绩,还丢失了应有的快乐,不能怪他们,却实属悲哀。进步的同学们则夜店网吧KTV,偶尔台球桑拿旱冰场。山城不大,鸟类俱全。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能束缚于题山题海中呢?那些精心编制的谎言装扮着金榜上无辜的照片,孜孜不倦的追逐若是人云亦云不如掉头向东。所以,宁可折磨青春,也不愿被随俗牺牲。这一点,我跟进步达成共识,于是周周碰面,麻衣山、禅堂寺、南天池、走马槽、牛郎峪、姑崖庙、南庄月、白云沟……凡是人迹罕至之处,皆有我俩脚步。说来也奇,两个酷爱热闹之人,偏偏不爱随众人玩乐,或许是年少轻狂,亦或者性情自得。这是十一月下旬的周六,晌午饭过便匆忙出门,上周约好的,先去琴行转一圈。城北新开一家店铺,装潢一新,我们俩出于好奇便登门直入,一位不到十岁的女孩坐在店中心的三角钢琴前弹奏,黑色长发垂及腰间。

  

进步学过乐理,对钢琴略懂一二,弹几下不算生手,我则是门外汉,除了欣赏别无所能。在琴行闲坐两小时,十岁女孩歇息时说:“你们比我大,却不如我灵活,要不我教你们一段旋律?”

  

  

“我发誓,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乐曲。”

  

“那你不是废话,你才听过几首曲子呀。”

  

人闲天地宽,无事赛神仙。进步与我,宛如两叶扁舟,游行于汪洋世间,无拘无束。走至城南阁楼,进步忽然停步,回头问我:“老刘,有钱吗?”我全身上下只有五块钱。“你想吃什么?”“不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想买个火机。就八爷店里的飞龙牌挡风打火机。”“多少钱?”“三十五。”“待会我问下阿朱。”

  

“阿朱和你在一起多久了?”进步问道。

  

“五十七天。”

  

“你俩约定的几点见面?”进步又问。

  

“七点。南街三巷。”

  

才六点,天已黑透,冷风刺骨。霓虹璀璨街道,商铺繁华小镇。我们俩漫无目的,裹紧自己向前走。路过畜牧局,一堆人头集聚,进步和我凑过去,就爱看热闹。原来是一场纠纷,异地而居的两口子吵架,邻居以扰民为由干涉,变成两组对骂。

  

丈夫:“咱说好的,你赚钱我看娃,给你事业我守灶台,怎么到头来你跟你领导好上了?”

  

妻子:“少装可怜!离婚!老娘在外打拼,赚完奶粉钱回来还得受你气,离婚!”

  

  

邻居:“要离赶紧离,三楼老张专管离婚案子,爱跟谁好跟谁好!”

  

吵了半个时辰,看客一哄而散,我跟进步向南而行。进步调侃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知道这‘日’是什么意思?”我嗤笑一声,点点头。进步还没解完,先自笑场。“这第一个日,就是咱们平常说的日子,这第二个日,就是咱们私下说的日……这话你得倒着念,古人才是大智慧……”

  

“也不能全归咎于异地,人还不如鬼靠谱。”

  

“快七点了,走去见阿朱吧。”

  

南街三巷。差一刻七点。我正想问进步一句话,阿朱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心下一惊,继而转喜,回过身,望向周围,没有熟人,然后抱紧她。“冷吗?”“看见你就不冷了。”进步在原地转圈,啧啧嘴,说道:“你们竟然还有暗号!了不得!”

  

“你回避一下……”进步只好暂时离开,站在五十米外的报刊亭等我。

  

灰紫色的夜空罩着一件淡蓝色的斗篷,闪烁的街灯摇曳着晃动的人群。也就两根烟的时间,我跟进步再次踏上马路。

  

“看看你俩这,就在一个学校,上课不见下课见,怎么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乎?你知道为什么小县城的夜景这么明亮吗?是我!我照亮了整座山城。”

  

我捶了他一拳。

  

“你问了没?她带钱没?”进步猴急地问我。“问了,她出门啥都没带。”

  

  

进步讪讪笑道:“连满足我一个卑微的小愿望都不行……”

  

我们两个浑身上下共有十五块钱,进步执意要去看打火机。

  

“只许你恋爱,还不准我喜欢个火机?”两条两米二的影子飘摇在城市中央。

  

看了好半天打火机,没买。进步放在手心玩弄许久,点过四支,烟盒空了,悻悻离去。晚上八点多,街上人很少,天冷的缘故,零下好几度。去吃了拉面,热腾腾的,舒坦。

  

热锅里的白气撞在店家的玻璃门上,冲积出一道道雾状结晶。

  

不想回家。进步说:“要不去你家凑合一晚?”

  

进步夜不离烟,而他父母管得严,在家不敢抽,生怕被抓住。

  

“我在西屋睡,可你也知道,我那张床小,你会把我挤下去的。”

  

“那怎么办?”

  

我转念一想,脱口而出:“有了!”

  

  

“之前和你说过,明天就是我爷爷的七七,全家族的人都会去上坟烧纸,中午吃大锅饭。那不如,今晚跟我去老房子睡,敢吗?”

  

“就是爷爷生前住的那处院子吗?”

  

“对。杏花村阁楼左手第一处院落。你曾和我去过的。”

  

“行啊!”

  

“就是得烧炕,有点麻烦。”

  

“走吧!”

  

“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问一下。”

  

进步跑到报亭买了个塑壳打火机。五毛钱。

  

“我爸说,要不还是各回各家吧,天这么冷——但我,据理力争,跟他说,明天就是爷爷的七七,今晚最好有人守着,暖和暖和家,万一爷爷回来了呢?生一晚火,明天也好待人,对吧?所以,我爸现在已经上去了,先去点火,咱们一会回去屋子就不冷了。”

  

回到家,九点半。背上书包,带上手电,和进步跟着爸爸去老房子。临出门前,家养的土狗朝我吠叫,进步开口道:“带上它吧,做个伴。”解开栓子,黄狗跟在我们仨屁股后面,又蹦又跳。这处旧房四合院是六七十年前土改斗地主得来的胜利果实,风雨摇摆中亲历了四代人的见证。三间主屋十年前翻新重盖,从土坯墙变成红砖房,南院的驴圈依然是草墙灰瓦,驴早卖了,里面躺着一堆农具。屋内只有一盘炕、一座灶台、三个旧式红木箱柜、一个碗柜、一张木桌,干干净净寥寥落落。爸爸已经把炕烧好,伸手摸一摸炕面,暖得很,自从祖父下世,这大炕已经七七四十九天没热过了。只有炕是不行的,还生了火炉,以及灶火,三火齐开,方可御寒。“这零下十几度,可得注意保暖,炭添好了,你们早点睡,窗开一道缝,别关,我走了。”老爸一走,整个老院子只剩下我和进步,还有黄狗。没有窗帘,一眼就能看到街坊邻里,都已入睡,安静极了。进步脱鞋上炕,斜躺一平。

  

  

“我去买个零食,你等我吧?”我问进步。

  

进步一骨碌翻身起来,火速穿上鞋,对我说:“不要留我一个人么,咱俩一起去,正好买包烟。”

  

“不用锁,屋里啥都没有。”把狗关进屋内,轻轻带上,我们俩奔往小卖部。

  

小卖部的阿姨是熟人,关切的问我:“这么晚上来买东西呀?”

  

“我今晚要在上面睡。”

  

阿姨满脸诧异地看向我,问道:“你是说,你要去你爷爷家睡?”

  

我点点头,不觉有何不妥。

  

阿姨惊愕地摇摇头,说道:“后生可畏!”

  

买好之后,付钱离去,阿姨又说了一句:“你就不害怕吗?”

  

同样的话爸妈也说过,毕竟老院子在上面,四周空荡荡的,加之爷爷刚走,总会有一丝让人感觉害怕的气氛,但我们俩,一结伴,胆比天大。“一个人怕天黑,一个人怕夜路,一个人怕坟场,一个人怕鬼片……但要是身边再有一个人,就啥都不怕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和进步从不信鬼神,都是子虚乌有。

  

  

冬季的村庄入眠较早,万物阒然,茶壶冒热气,钨丝灯下的世界尘埃幻舞。我展开作业书,坐在榆木小凳上,算几何题,进步卧在炕上看电子书,烟雾缭绕,黄狗在火炉旁思考哲学。“冷清极了!”进步凭空一句。“原来有个大彩电,下葬时带下去了。”“我说这屋子怎么感觉空空的。”红木老箱上摆着爷爷的遗像,遗像前是两根红烛,快要燃烧尽了,我换上两支新的蜡烛,烛泪在木案上结成岩,顺手点起三炷香。

  

“人走茶凉,没人记得。生前不管枯荣,死后一场楼空。你看,就剩一间冷冰的空屋。”进步说罢,递给我一支烟,示意给爷爷敬上。“我可记得你爷爷生前是个勤快人。别人家的地锄三次,他就要锄五遍;别人三伏天树下乘凉,他非得跪进田里挨行松土;别人年过六十就安享晚年,他偏要劳作到八十还不停歇……你说说,这老农民,他离不了苦……”

  

白泥刷过的墙壁扑着几道灰,梁上悬着几道蜘蛛网,碗柜生尘,黄狗入眠。已经十一点,夜过子时,遗像前的烛火闪烁着我头发的影子,倒映在窗棂上,忽上忽下,忽大忽小。这使我想起来小时候跟爷爷在一块居住,常在炕边玩把戏,即做手影,利用光的原理来找乐趣,时常造出稀奇古怪的造型,问爷爷,你快看这是什么东西呀?爷爷会磕掉烟灰,抬起白发苍苍的脑袋,凝神答道:“是一只灰鸽子。”我会开心地鼓掌,拍手叫好。恍惚间,斯人已逝。手头的数学卷做完,松口气,我站起身,面朝爷爷的遗像。灰白色的照片,牵引着我对爷爷的追忆。说也奇怪,孙子辈里,十四个孩子,就数我跟爷爷最亲,可能是因为我年纪最小,才得宠爱。逢年过节,一大家子欢聚一堂,爷爷总是最忙的那一个,直到所有人吃饱喝足,他才能安心的上炕,吸一袋烟,长叹口气,快乐地打齁。又想起过春节,爷爷是家中唯一长辈,也是我们压岁钱的唯一合法来源。大年初一的正午,全家人聚在一起,大锅饭热气腾腾,挂鞭炮宛如雷鸣,此时,爷爷会从用塑料布做成的钱包里掏出一沓新钱,每人一张,五元纸币,干干净净,不染灰尘。这新钱准是除夕夜在小卖部里兑换的,自我记事起至今,年年如此,无论辈分大小,人手五元,一律平等。那是何等快乐的日子……

  

我不禁抱起遗像,用眼镜布反复擦拭两遍,进步问我,你在做啥?

  

摆好遗像,我对进步说:“我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爷爷。”

  

进步本来是平躺,此刻侧转身,问我:“为啥?”

  

“跟你说个秘密,也当着爷爷说,憋了很久。”

  

进步翻身坐起,点烟,看着我,吐出一个字:“说。”

  

有两件事儿,说不出口,憋着难受,总觉得对不起我爷。爷爷是九月去世的,咽气时,我也在跟前,可我没哭,真的哭不出来,像喉咙被扼住。包括出殡那天,我也没哭。眼看明天就是七七,最后一次,全家人集体烧纸,可我,知道,我明天在坟上依旧哭不了。是很想念,非常想念,但眼泪不争气,掉不下来,我很羞愧,难道是我不够悲痛?另外一件事,是出殡前的某一天,大伯派我进城拿孝布,县社里订好的,说的是下午三点取,可我——出门后,阿朱联系我,说想和我见面——你也知道,那时候我和她才刚开始十天,我便先去找她了。我和她在快餐店的角落沙发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我承认我被她的情话迷住了,但这也不能怪谁。我把阿朱送回家,急忙赶往县社,已经下班,没取到孝布。晚上回来,我扯了谎,跟家人说那家店铺主人有事没在,说明早拿。这令我痛苦无比,就好像做了一件亏心事,我怎么能在至亲的丧期内分心谈恋爱呢?我是怎么做到对着爱护我十几年的亲人不动情不落泪的呢?进步,你说?

  

“没事,没事老刘。”烟灰掉在炕沿边上,进步用爷爷生前手编的小笤帚扫去灰烬,黄狗摇着尾巴走到他跟前。“起开,快去你的炉边睡觉——”

  

  

墙上悬挂的表静止不动——电池没电了,没人更换,指针停在凌晨五点二十。进步看一眼手机,说道:“快十二点了。咱聊会天吧——你作业完了没?”

  

我跟进步都是那种废话连篇的人,可只有我俩在一块的时候,我便话少听多,任由他黄河滔滔。进步睡前不讲一通,我深知他睡不安稳,便洗耳恭听。

  

“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都不算事儿,爷爷泉下有知,也会谅解你的。你现在不哭可能是急当没适应,说不定几年以后,等你考个北京大学牛津大学啥的,在异乡突然想起爷爷,眼就红了——”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我问:“老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进步:“来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据传闻,当年他和一个女子好,可家里不同意,说什么中专女配不上大学生。老温是他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他中意的女子是他的初中同学,可惜,他老子硬是棒打鸳鸯。好事多磨,你知道什么意思?磨出来的才叫好事,磨坏的那是平凡事。加上四十来岁,中年危机,动不动喝得酩酊大醉,去班上撒酒疯。可校领导不管,因为除了老温,没人制得住职高这帮小崽子。”进步每次调侃时总要带上“老温”,老温成为大家口中娱乐的笑料,我只是觉得,特殊群体背后,总隐藏着难以开口的秘密。“琴行那个十岁的女孩真可爱!才十岁,就钢琴十级,这类人吧,生就有天赋。倒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只是少数人拥有保护这点天赐之才的能力,咱们即便有点特长,也被生活杀死了。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女孩的眼睛很有灵性,关键是太小,再过十年,说不定能邂逅一下。”

  

这番话令我莞尔笑之,说道:“少做春梦!”

  

进步反驳道:“好歹这也是冬梦!”

  

屋内安静下来。窗外已是繁星密布,木门缝隙阵有冷风穿入,黄狗蜷缩于火炉边,我还剩两道化学题,进步眯着眼趴在褥子上,静谧得宛如飘渺银河。

  

遗像前的蜡烛还在燃烧,焰苗舞姿绰约,黄香焚纷将尽,时候不早了。我张嘴打个哈欠,正要开口,跟进步说,咱们睡吧,恰好十二点整,猝不及防,一声炮响,堪比瓦斯爆炸。

  

雷霆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霹雳,仿佛地雷引爆,尘埃满天飞舞,心跳骤然超速。进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站在炕中央,带起旋飞的尘舞。黄狗蹦跳至门口,狂吠不止。一刹那,无数个念头闪过我的大脑,心脏严重超速,冷汗沁出肌肤,难道是爷爷回来了?不可能!我迅速站起身看向窗外,钨丝灯下的世界一切祥和如初。门外没异常,转一圈,屋内也没异常,我盯向遗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默祷道:“爷爷爷爷,勿怪勿怪,可别吓我!你要是回来了就出来吧,我是你孙子,绝不敢不孝,有哪里做得不对,再也不敢了!爷爷爷爷,别吓我,你最疼我的……”近乎忏悔的低诉让我在颤栗中不由自主地打冷战,进步也慌了神,盯着没挂窗帘的窗外,搜寻着什么,闭口不语。墙上的钟表忽然滴答一声,我从惊悚中醒来,出于本能地大声说道:“别怕,看看是什么东西?”进步冷静下来,翻开褥子,霎时间,一股龙卷风腾空直上,我跟进步对望灯泡下的旋转气体,夹杂几条烟丝,进步重叹口气,朝我摆摆手,说:“原来是打火机炸了,这炕烧得好,气体爆炸。吓死个好人……”

  

“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一个破打火机,瞧把你给吓的。”

  

  

“抽一支,压压惊?”

  

手中的铅笔因为一哆嗦,掉至地上,待我捡起,黄狗卧回原地,虚惊一场。擦去额头上的凉汗,十二点刚过。

  

刘克宁

  

2019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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