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嫂子在家吗?”
“在家呀,来呀,伊妹,进屋说话吧。”
“不呢,你家里有盐吗?我家盐用完了,我刚从外面洗澡回来,可是偏偏又忘记买盐了。”
“一点盐而已。谁家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小妹你自己进屋拿吧。”
“不呢,我洗澡刚回来,没换衣服呢,不好吧。”
“那有什么呀?门挨门的,好姐妹的,你还怪多讲究哩,你还等嫂子给你送过去呀?家里没有外人,智刚他爷仨都不在家,你快进屋拿吧!”
说话讨盐的,是伍香珍家的邻居乔福田家的女儿伊妹,是宋湾酒厂化验科的化验员。伊妹今年二十六岁,唤作乔伊细,夫家姓宋,同在宋湾酒厂工作,丈夫宋朴实,是宋湾酒厂的工程师,比伊妹大两岁。他们有一个女儿,今年两岁,孩子在姥姥家时间多一些,伊妹会选在周末或是放假来娘家待上一天。
阮易策问:“谁呀?听声音这么耳熟?”
伍香珍说:“西院邻居乔家的伊妹,今天不上班,回娘家待一天。”
说话,伍香珍自问:“唉,光听声怎么不见人呢,是不是不好意思走了。”
伍香珍跑到外面去看,“伊妹,人呢?”
“不好意思,珍嫂子,不麻烦你啦,我回家换衣服去!”
“这傻妹子,我不是说了吗,智刚他爷仨都不在家,家里又没有外人,就你“假”嫂子和俩弟媳妇……她俩和你,你们不都是闺密吗?闺蜜之间还要存着这样那样的小心吗?”
“瞧,嫂子你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刚才……我可没叫你“假”嫂子,我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小妹一直都是叫你珍嫂子!”
“叫我“真”嫂子,还跟我那么客气?快来,我给你拿。”
阮易策看到伍香珍招呼进来的伊妹,光赤着脚丫踩着一双平底的红拖鞋,身上罩一件紧身的肩挂式米白色的碎花短裙,胯部三寸以下的大腿全都光鲜地裸露着,走起路来显得十分的亮眼,像刚从掀开的被窝里面出来一般,神态也像在自家卧室一样懒散、自在。再想想她方才与伍香珍那么友好的磨牙的功夫,真是觉得这女人很是乖巧和有意思。
伊妹意外发现有男宾在场,顿时吓得连声道歉,“唉呀,不好意思,对不起……珍嫂子,你使坏呢,故意出你小妹的洋相呀。”
“哦,他是我易策大哥!你见过的。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怕他干什么?”
“你们打牌呢?”
“易策哥上午有个会,来得比较晚,就打了两圈牌,现在吃饭呢;我看你就别麻烦了,不如在嫂子这一块吃吧。”
“吓死伊妹了,伊妹还是赶紧回家吧;哪有伊妹这样没有规矩的。”
“下午过来打牌吧!”
“说不定没有时间呢,伊妹哪像嫂子你这么享福呀,再说吧!”
“我享福不是这两年才有的。你智刚哥他勤快,当然主要是有领导提拔他,不然我哪有福可享?你说是不是?伊妹!打牌的时候,我过去喊你啊!”
“嫂子,你要实在不够手的话,伊妹尽量吧!”
“别说尽量,一定啊。等我上街回来就去喊你!”
阮易策从饭桌边下来,自点一支烟有模有样的品着。一支烟品完,伍香珍早把自己打扮好了。临出门前,她跟弟媳们说:“你们俩在家吧。我趁着易策哥有车,让他开车带我买些新鲜的水果,还得给你外甥外女买文具;你俩别走远,回来继续打牌。你们若是赢钱就跑,可别怪我下次见面要骂你们!”
“姐你心眼太多了,哪有赢钱就跑的。有易策哥在这里,你就是往外哄你都哄不走呢!是不是?”
“是,就是呀!”
伍香珍说:“看吧,我这个当姐姐的,说话不慎,当面叫人家给白瞎了面子不说,还白瞎了人情,现在还不如你当大哥的混得好。”
开车正式上路之前,阮易策降低车速,问:“怎么不说话呀,我这不知道往哪开呀?”
“你想往哪就往哪嘛!”
“我想往天上开,可惜我手里不是阿帕奇……说话?”
“去宾馆吗?你还没去过,说不定会觉得新鲜呢……”
“那只是你承包的宾馆,又不是你买下的,装修的也一般般,有什么好体验的,不去!与我的身份不符……如果遇上个把熟人,你的安排就只会叫我头大,我再想解释都难。”
“你就坏吧,一个月不来我这,人家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你还这样搞怪!宾馆不好吗?有什么不好?像在家里一样,有空调,还可以洗澡,可以不慌不忙的……非要在这车里,跟偷有什么两样?。”
阮易策和伍香珍单独在一起,心情和精神一放松,便从心底溜出一串坏念头,爆出一些不雅的习惯,就是他喜欢把伍香珍当做愚蠢的小女人,不时的当面揶揄、当面调笑她一番。
“嘿嘿,这回可让你给说对了,咱俩在一起,可不就是偷嘛?你别翻白眼不承认……试想,我敢挽着你的手和你一起看电影、或者和你一起逛百货商场吗?我想犯错误了吗?”
“那就随你便吧。”
“去飞机场吧!”
“又是飞机场!”
“机场挺好的,周围除了小鸟,你都找不到一个鬼影,还可以借口练车。而且,晚些时候,夜空晴朗,繁星点点,机场周围静得出奇,都能听得到天籁之音。特别是到了仲秋时节,周围会有蛐蛐鸣叫,听着虫子鸣叫做爱,那个美,感觉与天地融为一体。”
“你又诗性大发,随你便吧。打回头,白跑一趟,可别怨我!”
在去老机场的路上,前方要经过润河路路口。伍香珍说,“易策哥,能靠边停下车吗?”
“停一下就停一下,这有何难?你想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我看见常罗斯了,我猜我家小叔子,一定和常罗斯在一起,我过去看看。”
“你是怕勇强中午喝多了,晚上万一状态不好……”
阮易策说的晚上在金皇冠大酒店吃饭,这是伍香珍利用昨晚郭允诺请吃饭,在跟阮易策独处的一瞬间敲定的。他俩相处的细节,外人无从知道。吴勇强是吴家受教育程度最高的,长得人高马大,相貌堂堂,堪为吴家的招牌人物,由吴家做东,有阮易策出席的宴请,都有吴勇强与兄长同时出席做陪。在阮易策答应来吴家打牌之前,他知道吴家在金皇冠大酒店请客的一些安排,知道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汤峻会来,还有汤峻的小舅子常罗斯,还有内侄韩天保等。
“差不多吧,真有这个意思。咱们不算外人,勇强状态不好,酒桌上少喝一点酒,你是不会计较,不会怪他的;可是换汤局长呢,咱可不能担保人家就不生气,是不是?做人还是小心一点好,千万不能自以为熟不拘礼,就可以大而化之,不能在领导面前表现得过于随便了,更不可掉以轻心。老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俗话说,长嫂半母,你真比他母亲还要关心他。”
伍香珍真如她说的,看见了常罗斯,小叔子吴勇强如果不在的话,那就太意外了。阮易策把车靠边停好,二人下车,来到路边的这家饭店,饭店门前的空场,停着一辆有八层新的白色桑塔纳,伍香珍一眼认出那是小叔子的车。
吴勇强看见他俩进来,颇感意外。“嫂子,易策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常罗斯笑道:“哈哈!真是没有想到,易策哥你们会来!”
阮易策说:“哪里,不是来找你们的,碰巧从这里路过,看见常罗斯在门口……你家嫂子怕你们喝多酒,有点不放心,就要过来看看。”
“放心吧,已经结束了,不喝了,只是在这里说话,马上就走。”
伍香珍心有所挂地问:“你大哥他人哪?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吃饭?”
意思很明白,吴智刚就应该跟他两位在一起,天不亮就约好了一起办事的嘛。
伍香珍问过了这话,心里就有些后悔,她及时意识到有阮易策在场的不便。还好,吴勇强也不白给,没有当着阮易策的面回答嫂子的问话,他还忙不迭地给常罗斯递眼色,阻止常罗斯别不小心说漏嘴了。
阮易策看出来他们在努力的遮掩着什么,根本不想让伍香珍知道,作为旁观者,他当然不便追问,即使他有这方面好奇心也不能不加掩饰。
伍香珍只能认可这样了,等于上来扑了个空,她知道,一个男人,他如果真的想瞒着你点什么,那可不是你随随便便的就能识破的。“记得晚上和常所长到金皇冠吃饭啊!”
“一定,一定!嫂子走好!易策哥,晚上见!”
七拐八拐,红灯绿灯,几道路口驶过,十几分钟便开车来到废弃多年的老机场的锈迹斑斑的栅栏边上。
阮易策停车发现,周围生满荒草,废弃不用的机场中央,有几家人在那里摊晒小麦,旁边停两辆拉小麦用的平板车和一辆柴油三叉机。
伍香珍笑:“这就是不听老婆言,吃亏在眼前。你终于还是当场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