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秦大发碰巧又遇到了那位给他烟抽的教导员。一边扒拉着饭菜，他一边问：“报告政府，1941怎么样了？”

教导员们都已经吃完饭，通常他们会在食堂里巡视，看着犯人们就餐。但这些天因为年轻力壮的犯人都去了山上挖石头，吃饭的人较少，大多是一些年迈或身体不好的人，危险性很低，于是教导员索性坐到秦大发对面，回答道：“嗯，不太好。1941的血压高，脑溢血，似乎出现了点中风的症状。他们送去医院时很快，如果迟一些发现，可能会有后遗症。今天天气变化较大，大夫说这也可能有关系。目前还在医院观察中，需要输液观察。”

“哦，也是这样，政府。车间确实挺冷的，所以才难怪。”秦大发不敢多言，也不继续问，因为这位教导员已经提供了很详细的情况。

在回监室的路上，1961林立也问起了秦大发：“1964，我们的1941怎么样了，有什么情况？”

“血压高，脑溢血，听说有点中风的状况，天气也可能有影响。”秦大发小声回答。

“听说是你把他送到医院的，速度挺快嘛。”林立一边走一边开玩笑。他是监室的老大，性格比较直爽，不太拘束，说了一些不太吉利的话也没人怪他。

“你们在外面劳动怎么样，累不累？”秦大发想迅速转换话题，不想再谈这个不太吉利的话题。

“嘿嘿，你问对人了。”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1961的话匣子，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聊了起来

“一大早就出去了。早饭也没吃饱，到了工地就开始干活。够累的。早知道，还不如换别人去了。中午还下雨，送饭的车坏在路上，一点多才送到。哥们都被饿得不行了。幸亏那个教官凑合，买了条烟分给大家，要不然，我们都得白眼瞪死他，哈哈。”林立长叹一声，自娱自乐地吹嘘着。回到监室后，他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渴望和没有出去劳动的秦大发分享一下他的劳动心得。秦大发是个好性格的人，一边做着体操，一边和1961闲聊着。直到熄灯号响起，他才发现1941老王还没有被送回来。

“老大，1941今天能回来吗？”秦大发看了看监室外，关切地问道。

“根据你说的病情，估计今天回不来。得住院观察几天。倒是别回来，这天气这么冷，再被冻坏了，要是在屋里挺尸，那多吓人啊。”林立嘲笑道。

“咳，我去。”

“你真是说话不算话。”秦大发笑着说，“别闹了，快去洗洗睡觉吧，明天还得上山呢。”

犯人们纷纷附和着，对着林立大骂一阵，催促着大家早点休息。

林立并不觉得自己在咒骂老王，他认为自己说的只是实话。他和其他犯人争论了一会后，也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了。

“看来，今天真的回不来了。”秦大发躺在床上，听着熄灯号响起，监室里的灯一个一个熄灭。但是，他实在是睡不着，睁大了眼睛，心里想着家里的姥姥。“唉。”半夜两点，秦大发终于迷糊地睡着了

持续了几天，秦大发都没有看到老王回来，心里纳闷着。难道真的像1961说的那样，出了问题？我当时把他送去医院的时候，他还挺清醒的啊。是被医生耽误了，还是教导员们故意想教训老王？

秦大发胡乱地琢磨着。

老王的缺席并没有影响到工作的进行。车间里依然是高昂的干劲，大家都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着。天气也没有像老王晕倒的那天那么凉爽了，现在温度已经接近三十度。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估计到时候车间里就会有电扇了。

十天后的一个傍晚，秦大发和其他犯人正站在食堂门口等待就餐。突然，他感觉背后的人群有些骚动。

“老王回来了！”“1941回来了！”“1941，你病好了吗？”

秦大发急忙回头，只见老王一个人在一个教导员的陪同下，缓缓地走近。他的脸色看起来不错，看来已经恢复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百米，老王却走了好几分钟，才来到队伍的最后面。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老王满脸笑容，向着熟悉的面孔打着招呼。

“1941，你好了吧？那天把我们都吓坏了。”

“还好，还好。”

“等会吃饭的时候再聊吧。”教导员不愿意等犯人们闲聊太久，催促着大家就餐，然后继续工作。

这次，老王站到了秦大发的后面。秦大发回过头，轻声问了几句，表达了一些关心，而老王也是微笑作答，好像忘记了秦大发曾经背着他，跑了那段路，送他去医院的事情。秦大发也没有多言，只是问了一下老王的情况，以及行动是否方便，是否需要帮助。

“给1941加点肉，补补营养。”一个教导员在食堂工作人员后面提醒道，那位分菜的工作人员点头应承，为老王舀了一勺红烧肉。

“哎呦，谢谢，谢谢。”老王连忙道谢，然后继续往前走，又加了一些素炒芹菜，才端着餐盘，走到秦大发的餐桌旁。

秦大发和老王总是在一起吃饭，这或许是一种缘分，或者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互相吸引的力量。一开始，秦大发选择坐在老王旁边，是因为老王看起来和善，比较好相处；而现在，老王则觉得自己应该向秦大发表示感谢，所以凑过来挨着他坐下。

秦大发并不在意老王的感谢，他认为那只是举手之劳，无需过多关注。实际生活中也常常如此。当你付出帮助时，不管是否期待回报，在接受者眼中都是一份恩惠。但接受者也无需过于强调回报，因为他们并不了解施予者在帮助时所花费的精力。

正如秦大发所想，他的帮助只是小事一桩，不需要过多的感谢。而老王也并未故意强调感谢的重要性，二者正是相得益彰。

“1964，你把这块肉夹走吧。医生让我多吃素菜，要降血脂。”

“哦，好的，你真不吃啊。”秦大发看了一下四周，然后用筷子从老王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肉，对面的隔壁监室的人也趁着没人注意，伸过来夹走了一块肉，然后直接放入嘴里。看来，其他人也懂得趁着机会夹肉，他们似乎也是从事手工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