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鸣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吃软饭的想法。
三个妇人慢悠悠地在茶馆里小逛，看看水里的鱼，石子路上的根雕，以及别出心裁的沉木装饰，再笑谈几句，看起来心情格外好。
走到青石板铺的石子路上，紫发女人突然加速小跑两步，倚靠在一扇木制门边站定，小女孩似地探出头来，朝黑发女人比了个耶。
黑发女人立刻掏出手机。
江潮鸣心领神会，快步跑过去。“三位姐姐这么漂亮，不如我来帮你们拍吧，我专业的！”
生意人除了要会卖产品，还得学会经营自己。
“真的？”黑发女人挑了挑眉，疑问间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江潮鸣接过装有粉色手机壳的手机，他没学过拍照，但他有信心让女人们满意。
“您就随意坐那台阶上，右腿往前伸一点，诶！笑一个，这脸，这腿绝了，阿姨您太漂亮，太有气质了。”
他有模有样地指挥着，不时说两句赞美之词。紫发女人很配合，拍完台阶组，又按照江潮鸣的指挥坐在门廊上拍了几张。
“姐姐，您气质好，怎么拍都好看！”
听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个女人不知是不是真的折服他的拍照技巧，也拿出手机要他帮忙。
“好，好，一个一个来，我是专业的！”
来茶馆喝茶的女人形形色色，但爱美这一条却是共通的。
得女人的芳心，有一条捷径。
夸！
往死里夸！
哪个中年女人能拒绝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夸赞，这是对他们最高的褒赞好吗？
拍完照女人们就回自己的包厢去了，江潮鸣回到取茶区收拾茶叶碎渣。
“吱嘎——吱嘎——”踩踏声。
在取茶区取茶的江潮鸣哼着小调，完全没听到动静。
“吱嘎——吱嘎——吱嘎——”声音更大了。
猛然间江潮鸣耳鸣了一下，热闹的茶馆变得寂静无声，除了那曲悠扬的古筝还在奏鸣。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恐怖片看多了还是什么，此刻竟然觉得后背发凉，猛地转过身。
“哎呦！”江朝鸣大叫一声，余光扫到一个黑影。
定睛一看，一个瞎了左眼的老人正盯着他看，那个眼睛瞪得很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窝里蹦出来。
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不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体里的灵魂。
江潮鸣花了些时间才缓过来，下意识朝走廊看了几眼。
一个跛脚的瞎眼老人独自来喝茶倒不是很奇怪。
问题是这个大妈大夏天穿着小棉袄啊！暗紫红色镶金边的小棉袄！
这不是有病？
谁大夏天穿个棉袄到处跑？
没病也准得闷出病来，想想自己光是坐在空调底下走来走去，都得热出一身汗来，那老人不得热得汗如雨下了。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老人似乎不知道热一样，棉衣的扣子一颗没解，汗更是一滴也没流。
她脸上的肉由于没有骨骼支撑像融化的水一般耷拉在两侧，一只鹰一般的眼睛快速扫过茶馆的角角落落，看起来似乎不是来喝茶的，而是来找人的。
“您是来找人的？”江潮鸣见老人不说话率先发问。
老人摇了摇头，一秒过后又点了点头。
“他们到了吗？”
老人点了点头。
“几位？”
进来的客人三三两两，他不能断定老人究竟属于哪一桌。
然而老人却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们约的是相约茶馆吗？”
姜潮鸣猜这老人八成是走错地方了，因为每一桌都起码坐了两个人。
老人又点了点头。
“……”
还有比这更离奇更无语的吗？
“那您这边坐一下。”江潮鸣觉得老人可能精神不太正常，不过还是给老妇腾了个位置。
他把老人安排在了前台自己对面的位置，一来可以省下空间，二来自己可以看着老人，毕竟这个人不太正常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人看着不像是来喝茶的，他决定取一款暖胃的熟普招待一下。
他先搀着老人坐下，然后就起身起到茶叶区取茶叶。
为了避免刚才的失态，他侧对着后方，用余光注视着后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就看见老人从前台探出头来。
老人就站着注视江潮鸣，江潮鸣也定定看着她，只是老人的眼睛就像装了扫描仪一般，江潮鸣走到哪她就看到哪。
他强忍着不适，心神不宁地在茶叶区打开普洱铁罐，毕竟被一个陌生人盯着总感觉怪怪的。
慌乱地取出适量普洱茶叶放在茶玻上，拿回前台，倒进盖碗中。轻击两下煮水器，听着煮水器发出轰轰的煮沸声，内心反倒平静下来。
等到机器上显示红色的九十五度，他又轻击一下机器，暂停煮水。
不说多会泡，毕竟自己也是在别的茶馆呆了半年学起来的。
用一百度泡他觉得口感很好，于是就一壶水冲进了盖碗里，短短闷上了几秒钟，揭开盖子，一股糯米香瞬间飘进了鼻腔。
把覆在桌上的杯子翻过来放置在老人跟前，又满上一杯茶。
“这是我们店里特有的普洱，您尝尝。”
老人没有说话，也没有顾着喝茶，一双鹰似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潮鸣看，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似乎是认出了熟人一般，她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可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只是用鼻子嗅了嗅茶叶的香气，露出一脸的满足。
江潮鸣看着老妇的动作尴尬地笑笑，看来今天注定是要做赔本生意了。
江潮鸣叹了一口气。
“奶奶，您喝吧，算是我请您的。”
他被看得不好意思，心想早知道不应该让老人坐对面，这下也不知道自己要被盯着看多久。
“三号！”就在这时桌边的机械按铃器响了起来。
这按铃器连接着每个包间的编号，是专门为客人呼叫前台设计的。
响得真及时，恰好可以缓解此时的尴尬。
江潮鸣朝老人点头示意自己需要离开一会儿。
然而老人的眼神从刚才的舒畅变得阴冷起来，突然用手撑起残疾的腿硬生生站起，用枯槁的双手牢牢拽住了江朝鸣的衬衣，拼命摇头。
他越是用力老人也多用三分力。
按铃器连响了三声过后终于停了。
老人却始终不肯撒手，直到他坐下来。
江潮鸣摇了摇头。 果然一个人招呼十来桌客人还是太分身乏术了。 之前总觉得一个人可以干三四个人的活，看来是自己太小瞧服务行业了。 他决心明天要招个员工帮自己应付杂事。 江潮鸣挽着老人的手看她慢慢坐下。 这时桌上的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来，上面显示了一串莫名其妙的号码。 “喂？” 对面传来空灵的下水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