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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涂大强的童年

  

老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找了半天,才从最里边掏出一个立式小黑板。

  

当老头把它放在袁飞面前的时候,他感觉很神奇,自己都没说要什么样的,老头是咋知道的呢?真厉害。

  

  

给了老头三十七元钱,说了声谢谢,袁飞抬腿就走。

  

回去的这几米的路程,袁飞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注意自己的表情,语言,行为。

  

一失足成千古恨,袁飞可不想后悔,人生在世,悔时晚矣是最大的悲哀。

  

回到小卖部,袁飞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新店开业,促销活动开启,忆童年,回忆从前,写下属于你的故事,将有机会获得千元奖励或精美小礼品。

  

写完,袁飞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自觉很满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早上七点十分左右,处于北方城市之中,晨寒袭人。

  

一辆电动车速度迟缓的在路上行驶着。

  

骑车的是一个寸头男子,他的头发像是剪了光头刚长出来不久,和鞋刷子毛一般,短短的,硬硬的。

  

  

男子上身只穿了一个黑色的背心,露出的是发达,结实的腱子肉。

  

他长的面色不善,眉棱骨高凸,两条眉毛又粗又浓,眉毛下的眼角明显外鼓,再配上那满脸的横肉,怎么瞧都不像一个好人。

  

是的,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人,他叫涂大强,典型的东北大汉,今天是他出狱的第十七天,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他在狱中苦熬十年才得到重见天日的日子,拥有极大的纪念意义。

  

他的电动车后座坐着一个小姑娘,粉雕玉琢,长的很是可爱,她今年十岁了,上小学四年级。

  

小姑娘叫涂子涵,她是涂大强的女儿,她长的和她的爸爸一点也不像,大概是随了她妈妈。

  

徐子涵今天心情是慌张的,这是她认识自己爸爸的第十七天,她从懂事就知道自己有爸爸,认识了这些天,她还是很怕,因为她爸爸长的太凶了。

  

涂大强很紧张,从他小心翼翼的驾驶着电动车的动作上就能看的出来。

  

他知道自己有孩子,从他入狱那天他就知道,他特别感谢自己的老婆,感谢她没有因为自己入狱而选择打掉这个孩子,感谢她苦等了他这么多年,感谢她把自己的亲闺女养的这么好,感谢她能在他出来的时候还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他很爱自己的闺女,也许是自己的前半生作的太过分了,尽是不如意,如今他想给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可爱的闺女一个好的生活。

  

梦想永远是美好的,但现实会告诉你并不会那么容易。

  

  

他入狱十年,留有案底,从他出来的那一刻,他就不停的在找工作,但是每次应聘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要不就是因为他的经历,整整十七天,没有一个工作是为他准备的。

  

他从没想过放弃。

  

今天是他第一次送女儿上学,其中少不了老婆的撮合,他看的出来,女儿还是没有接受他的,她的两只小手死死的抓在车子后座上,而没有选择抓着他的衣服。

  

他着急,心里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接受他。

  

当电动车即将到达滑坡路小学,经过忆童年小卖部的时候。

  

涂大强看到了随风飘扬的横幅,上面写着忆童年,回忆你的从前。

  

电动车没有停,继续慢悠悠的行驶着。

  

把女儿安全的送到学校门口。

  

“闺女,好好上课,晚上爸爸来接你”涂大强把声音压的很低,语气温柔,生怕吓到孩子。

  

涂子涵低着头没看他,咬了咬嘴唇,轻轻的答应了一声,背着小书包向校园内走去。

  

  

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涂大强才选择骑车往回走。

  

到达忆童年小卖部的店门口,他把电动车停好,下了车来。

  

在即将走入店门的时候,他看到了小黑板上写的内容,新店开业,促销活动开启,忆童年,回忆从前,写下属于你的故事,将有机会获得千元奖励或精美小礼品。

  

涂大强想试一试,因为上面的千元奖励和精美小礼品都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老板,你这个活动怎么参加啊!”涂大强走进去,声音洪亮,宛如洪钟,他不管不顾,看收银台有人,直接开口发问。

  

袁飞被来人声音震的耳朵嗡嗡之响,有点愣神。

  

看问话没得到回答,涂大强压住自己心中的火气,有些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

  

袁飞这才回过神,他赶忙进行解释:“本店消费两百元即可获得一次留言机会,由客人进行评判,活动周期为十五天,限定人数为十人,第一名可获得五千元大奖,第二名三千,第三名一千,三名之后也有参与奖的。”

  

“五千元这么多,不会是骗人的吧!”涂大强半信半疑。

  

袁飞语气坚定,说出的话不容置疑:“放心,大哥,小本生意,童叟无欺。”

  

  

听眼前小老板说的真诚,涂大强摸了摸兜里的两百块钱,这是老婆给的零用钱,没找到工作,这两百块是给他傍身的,已经放了十几天了,没舍得花。

  

涂大强心想:“两百块花在这里,实打实的买了东西,就算没获奖也不吃亏。”

  

“好,勉强相信你了,可别背后耍什么幺蛾子,老子可不是吃素长大的!”涂大强紧了紧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袁飞苦笑,看着大哥那结实有力的臂膀,心中吐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这么难以建立的吗?”。

  

涂大强在收银台拿了几个大食品袋子,他先来到的是零食区,嘴里一边念叨着女儿应该喜欢这个,还有那个,一边往食品袋子里装,等装满了一大袋子,开始转移。

  

接下来是调料区,他记得家里的调料没剩多少了,所以拿了酱油,醋,十三香,鸡精等又是一袋子。

  

再接下来是日常用品区,他买了洗衣粉,肥皂,洗手液,洁厕灵。

  

拿着,拿着,突然稀奇的发现一款硅胶手套,想到老婆经常刷碗,刷盘,一双少女手已经变得粗糙,起皱,这款手套能预防双手不被洗洁精腐蚀。

  

标价十元,他买了两双,打算拿回去给老婆试试。

  

不知不觉买了几大包,双手并用,拿着东西到收银台结账。

  

  

袁飞一件一件的扫码,最后消费了一百九十七元。

  

还差三元,涂大强犹豫了好久,最终给自己买了一个防风打火机。

  

“您一共消费了两百元整,请来这边。”袁飞收了钱把涂大强引到了两个陈列柜中间继续说道“从这些小商品中找到与你的童年相关的物品或食品,并用简介的语言写下你的回忆即可。”

  

“TM的,这么麻烦吗?”涂大强情绪很不稳定,已经来到了濒临发火的边缘了。

  

袁飞宽慰道:“大哥,临门一脚了。”

  

涂大强脸涨红一片,太阳穴不由自主的向外鼓,他努力的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我忍!我忍!”。

  

走到陈列柜面前,涂大强像是在做一个完不成的任务,根本没有上心,心里正琢磨着怎么瞎编一个故事了事。

  

不经意间,他在放满小零食的陈列柜中看到了小当家脆脆面。

  

这个小零食打开了他对童年的回忆。

  

我的家庭在北方农村,父亲终年赌博,酗酒,输了钱就会喝的酩酊大醉的回家拿他和母亲两个人撒气。

  

  

特别巧,父亲每次都是在家里要做饭的时候回来。

  

农村做饭要用到灶台,灶台连接着炕。

  

父亲睡觉怕热,不管母亲是做饭还是热饭,只要是灶子内一起火,父亲很敏感的就能感受到,随即他就会光着脚,眯着醉醺醺的眼睛下坑,顺手抄起什么,就用什么往母亲身上招呼。

  

我怕父亲,也恨父亲。

  

那个时候我长身体,吃的本来就比同龄人就多。

  

母亲看我饿的发慌,偷偷的在墙角的砖头下给我拿上两块钱,让我去村里的小卖部买吃的。

  

寒冷的冬天,我和母亲躲在墙外的柴火垛里。

  

我窝在母亲的怀里吃的很香。

  

母亲就那么慈祥的看着我,她笑的很甜。

  

整整一个童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吃米饭长大的,我则是吃小当家脆脆面活下来的。

  

  

后来让我憎恨的父亲还有我那亲爱的母亲相继离世。

  

我在姥姥,姥爷的看护下念完了一个初中,等他们也撒手人寰,我独自走入社会,直到我遇见了懂我,爱我的老婆,可惜,就在我想照顾她,爱护她一辈子的时候事发进了监狱。

  

直到现在我出来了,我在拥有她的同时,还有了一个女儿。

  

“老板,你的这个小当家脆脆面可以给我一袋吗?”涂大强在回忆中醒来,他哑着嗓子,语气很轻,声音很小。

  

多亏袁飞耳力惊人,听到了。

  

袁飞不是吝啬的人,他直接打开陈列柜把那袋小当家脆脆面拿了出来放到了涂大强的手上。

  

涂大强感激的向袁飞点了点头问道:“往哪写?”

  

袁飞拿过便签纸和一支笔放到了陈列柜上,还有一个塑料凳子。

  

涂大强没有坐凳子,他没怎么用力就打开了面袋子。

  

他眼睛发红,弯着腰,左手拿着面往嘴里塞,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右手拿着笔,在便签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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