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意外援手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扇破旧的门后,透出了一丝微弱而温暖的灯光。
那灯光下,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苏氏诊所”。
……
深夜,凌晨一点。
苏婉摘下无菌手套,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最后一个病人刚刚离开,她正准备做完最后的消毒工作就关门休息。
就在她转身走向门口,准备拉下卷帘门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从门外传来,紧贴着门板,显得异常突兀。
苏婉的动作一顿,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个时间点,这条后巷里除了醉鬼就是流浪汉。”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边的可视对讲前,按下了监控按钮。
屏幕闪烁了一下,映出门口的景象。
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如同垃圾般蜷缩在她的诊所门口,身下的地面已经被迅速扩散的暗红色液体浸染。
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报警。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那只还紧紧攥着的右手上,那只手,即便在昏迷中,依旧保持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手背上青筋毕露,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屈的意志力。
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或许是医生的本能,她没有去碰通讯器,而是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门锁。
“咔哒。”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浓郁的血腥味和男人身上混杂着硝烟与海风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苏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沉重得像一块铁锭的男人拖进了诊所,并迅速锁上了门。
将男人平放在手术台上,打开无影灯的瞬间,苏婉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男人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左边肩膀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外翻着,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重型利器硬生生劈开,肌肉组织都被狂暴的力量撕裂了。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他身上遍布的陈年旧伤。子弹留下的圆形疤痕、利刃划过的条形伤疤、还有一些像是爆炸物破片造成的不规则烙印……这些伤疤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他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仿佛一张记录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残酷地图。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战场上下来的?”苏婉喃喃自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剪开衣物,连接生命体征监测仪。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时,她再次愣住了。
心率85,血压130/90。
在失血如此严重、身负致命重伤的情况下,他的生命体征竟然比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还要强劲!这简直违背了基础的医学常理!他的身体,就像一台精密而强悍的战争机器!
苏婉压下心中的震惊,开始用生理盐水清洗他肩膀上的伤口。
就在沾着酒精的棉球触碰到伤口深处,带来剧烈刺痛的瞬间!
原本昏迷不醒的男人,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正常人刚醒来时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警惕和凝如实质的杀气!
“唰!”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无视了身上的剧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扣上来,铁钳般的手指精准地锁住了苏婉的手腕!
苏婉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个合金机械爪给箍住,剧痛传来,让她瞬间动弹不得。她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对方再用一分力,她的腕骨就会被当场捏碎!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笼罩着她。
然而,巨大的惊骇之下,苏婉没有尖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那双野兽般的眸子,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放手,不然你肩膀上的主动脉会因为肌肉撕裂而彻底断开。我是医生,这里是我的诊所。”
林昊天的眼神依旧冰冷,但那股沸腾的杀气,在听到“医生”和“诊所”这两个词后,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缓缓收敛。
他的“铁血意志”让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对方的呼吸、心跳,没有丝毫恶意,只有被惊吓后的紧张和属于医者的镇定。
他缓缓松开了手,但身体依旧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再次扑杀的猎豹。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与不信任。
最终,还是苏婉打破了沉默。她活动了一下发红的手腕,重新拿起手术钳,低声说:“不想死,就躺好。”
林昊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陌生的女人,缓缓躺了回去,但眼睛始终没有闭上,警惕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及诊所内的每一个角落。
缝合的过程很漫长。
苏婉的技术很好,穿针引线,动作麻利而精准。在清理伤口内部的碎骨和杂物时,她的镊子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异物。
“嗯?”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出,放在托盘里。那是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金属碎片,造型精密,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不像是普通武器能留下的。
她用仪器扫描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军用级别的高精度追踪器,已经激活了!你被人追踪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林昊天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看向苏婉,眼神锐利如刀,他在判断,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她是否值得信任。
苏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将显示着追踪器信号强度和频率的屏幕转向他:“我没必要骗你,信号正在快速接近!”
话音未落!
“嗡嗡——”
诊所外的街道尽头,传来了几辆重型越野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战鼓,一下下敲在苏婉的心上。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到一队身穿黑色作战服,胸前印有“天穹安保”银色LOGO的搜查队,正呈战术队形挨家挨户地进行盘查。他们手持高斯动能步枪,战术目镜在黑夜中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苏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只是一个想过平静生活的普通医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这根本不是警察,这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军队!
她慌了,下意识地看向手术台上的林昊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不忍。把他交出去,自己就能脱身。可是……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林昊天却异常冷静,仿佛外面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低沉嗓音,快速地说道:“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苏婉一愣。
“关掉所有灯,包括手术台的无影灯!”
“后门仓库里有备用电路箱,找到C-3号线路,直接短接,让那一区域的监控失效!”
“去总控室,拉下主电闸,让整个诊所断电!”
“最后,把那个追踪器,从后窗扔进街对面那个最大的垃圾回收箱里!”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冷静、精准,不带一丝一毫的慌乱。
苏婉在巨大的压力下,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相信这个重伤之下依旧能掌控全局的男人。她咬了咬牙,立刻行动起来。
“啪!”诊所内所有灯光熄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摸黑冲进后门仓库,凭借记忆找到了电路箱,用手术剪粗暴地剪断并连接了C-3号线路,瞬间火花一闪。
紧接着,她冲到总控室,奋力拉下了沉重的主电闸。
“轰——”
诊所内所有设备运转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搜查队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粗暴的敲门声和喝问声已经从隔壁传来!
苏婉心脏狂跳,她抓起托盘里的追踪器,冲到后窗,用尽全力,将其朝着街对面的垃圾箱扔了出去。
追踪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目标。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名天穹安保的士兵走到了诊所门口。
“队长,这家没电,追踪信号也突然转移到街对面去了。”
“过去看看!这里留两个人,敲门!没人应就准备破门!”
“是!”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苏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黑暗中,林昊天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潜伏的孤狼。 门外的士兵又敲了几下,见毫无反应,而通讯器里也传来了在垃圾箱里找到信号源的消息,便不再纠缠。 “走!目标已经自毁,去下一个区域!” 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声迅速远去,小巷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婉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黑暗中那个如同磐石般沉稳的男人轮廓,第一次,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好奇和一丝……敬畏。 这次惊心动魄的合作,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一层脆弱但又坚实的信任。 林昊天对苏婉在危机下的冷静和果断感到意外,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谢谢。”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叫林昊天。我不会连累你太久。” 他从被剪开的作战服内袋里,摸出了那枚从码头得到的、还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加密数据芯片,递向苏婉。 “你看起来不像个普通的社区医生。这间诊所里的设备,很多都是军工级的最新型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能帮我看看这个吗?任何与生物科技、人体实验相关的信息都行。” 苏婉接过那枚小小的芯片,指尖触碰到上面复杂的蚀刻纹路时,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军用级的复合加密方式…… 她死都不会忘记!这和她父亲当年那个被强制终止的研究项目中使用的加密协议,几乎一模一样!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扶着林昊天来到诊所内室的一台电脑前。这台电脑的外观平平无奇,但当她打开后,复杂的生物数据分析和破译软件界面,证明了它的不凡。 苏婉将芯片接入特制的读取器,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像一道道坚不可摧的瀑布。 林昊天则靠在一旁,一边警戒着窗外的动静,一边默默运转着一种特殊的呼吸法,调息恢复着伤势和体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个小时后,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屏幕上的一道红色防火墙突然崩溃,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 第一层加密,被解开了! 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生理数据和基因序列。而在名单的末尾,一个地点被高频率地提及,并用红色的字体加粗标出—— “黑金俱乐部”。 苏婉的呼吸一滞,她抬头,看向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的林昊天,声音干涩地说道:“这个俱乐部……是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由天穹财团直接控股。传闻里面戒备森严,安保力量堪比军事基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补充了一句更让林昊天心头一沉的话:“而且,想要成为它的会员,最低的门槛,是身价一百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