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七点。

海城，西港区。

刺鼻的机油味、劣质酒精和合成香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像是给这片钢铁丛林的贫民窟罩上了一层油腻的薄膜。

“滋啦——”

油污溅上滚烫的铁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昊天面无表情地挥动着手中的铁铲，将一堆合成蛋白块翻了个面。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已经被汗水和油烟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岩石般坚实的肌肉轮廓。

这家名为“老王记”的街边食摊，是他藏匿于这座城市三年的庇护所。

三年来，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翻炒、清洗、收摊。机械的动作，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午夜梦回时，战友们倒在血泊中的脸，以及那顶扣在他头上的、名为“叛国”的血色帽子。

“王叔，今天的‘营养膏’订单，3号货运站那边又加了二十份。”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昊天没有回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摊主老王的女儿，王莉莉，正拿着一个老旧的数据终端，费力地记录着。她才十六岁，本该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却早早地辍学，帮着父亲维持这个朝不保夕的摊子。

“知道了，莉莉，让昊天快点弄。”老王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愁眉苦脸地应着。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手臂上纹着狰狞机械蝎子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脚踹翻了食摊前的一张折叠椅。

砰！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码头工人纷纷埋下头，加快了扒拉餐盘的速度。

为首的光头男，一只眼睛被替换成了闪烁着廉价红光的机械义眼，他用手指敲了敲油腻的桌面，发出“叩、叩、叩”的声响。

“老王，这个月的‘安全费’，该交了吧？”光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老王连忙陪着笑脸，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信用点券，点头哈腰地递过去：“蝎哥，这……这是这个月的，您点点。”

光头旁边的瘦高个一把抓过钱，用口水点了点，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老东西，你女儿不是在申请东区的贵族学院吗？那学费可不便宜啊。”

老王脸色一白，哀求道：“蝎哥，最近生意真的不好，您高抬贵手……”

“不好？”光头的机械义眼红光一闪，猛地伸手抓向莉莉的手腕，“我看你这女儿就挺‘好’的！赵老板最近正好缺一批‘货’，我看她就挺合适！”

“不！”莉莉吓得尖叫，拼命挣扎。

“放开我女儿！”老王急了，扑上去想要拉开光头的手。

“滚开！”

光头看也不看，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老王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小巷瞬间死寂。老王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了血丝，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屈辱和无力。

林昊天翻炒的手，停住了。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但那只握着铁铲的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坟起，如同盘踞的怒龙。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无力反抗的绝望。

三年前，在边境的红砂戈壁，也是这样。他的小队被出卖，陷入重围。敌人狞笑着，用最新型的“天穹财团”高斯动能武器，将他的战友一个个撕成碎片。那个瞬间，他眼睁睁看着队长为了掩护他，被一道炽白的光束洞穿胸膛。

那道光，和此刻光头男眼中闪烁的红光，何其相似！

那是他灵魂深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一个血色的烙印！

他本想就此沉寂，当一个无名小卒，了此残生。可这群鬣狗，偏偏要撕开他伪装的伤口，让他重新闻到血的腥味！

“小妞，跟我们走一趟吧！”光头狞笑着，手上加大了力道，莉莉的手腕立刻被捏出了一圈红印，疼得她眼泪直流。

老王绝望地跪倒在地，向着周围的人群磕头：“求求你们，谁来帮帮我……求求你们了……”

周围的食客们，却一个个避开了他的目光，低着头，匆匆离去。在这片被资本和强权遗忘的角落，正义是比黄金还昂贵的奢侈品。

“放开她。”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响起。

光头和他的两个手下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沉默着埋头炒菜的伙夫，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就像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史前凶兽，冰冷、暴戾，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光头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但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你蝎哥的闲事？找死！”

他松开莉莉，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接砸向林昊天的面门。

林昊天没动。

就在拳风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像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光头挥来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光头的拳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昊天身体微微前倾，右肩猛地一沉，撞在光头的胸口。

“砰！”

那是一声闷响，如同攻城锤撞上了城门。

光头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米多远，狠狠地砸在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上，当场昏死过去。他的那只机械义眼，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另外两个打手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老大就已经躺下了。

“你……你他妈……”瘦高个惊骇地指着林昊天，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林昊天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脸上被烫伤的打手身上。他随手抓起灶台上一个滚烫的铁锅，手腕一抖。

“呼——”

沉重的铁锅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旋转着飞了出去，像一个黑色的死亡飞盘。

那个打手刚抬起头，铁锅已经呼啸而至，不偏不倚，正中面门！

“铛！”

一声巨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额头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圆形烙印。

最后那个瘦高个彻底吓傻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像筛糠，双腿一软，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林昊天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别……别过来……”瘦高个惊恐地后退，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昊天停在他面前，弯腰，捡起那把匕首。他没有动手，只是用刀尖轻轻划开瘦高个的背心，露出了他后颈处的一个纹身。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标记——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字母“T”。

天穹财团，生物实验部！

林昊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不是普通的混混！”

他正要逼问，突然，一阵极其微弱的高频蜂鸣声在他右耳深处响起。

嗡——

这声音……

林昊天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是“鬼影”部队内部最高级别的单向通讯频道！三年前，在他被判定为“叛徒”后，这个植入他颅骨内的通讯器应该已经被彻底销毁了才对！

紧接着，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鬼影’级格斗术式。信号源已锁定。”

“海城，西港区，坐标734.911。”

“‘清道夫’特别行动小组已派遣。”

“目标：肃清。”

“预计抵达时间：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