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林氏医馆”,在一个阳光好得能晒出鸟叫的清晨,准时开张。
开张的方式,是他在医馆门口的老槐树下,支开了象棋摊。
“将军。”林逸打了个哈欠,随手挪了一步马。
对座的张大爷眉头紧锁,盯着棋盘足足三分钟,花白的胡子都快捻断了,最后猛地一拍大腿:“不算不算!你小子是不是又用你那‘气’偷偷挪我棋子了?我这老帅刚才明明不是在一条线上的!”
林逸翻了白眼,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大爷,输不起就直说。您那点私房钱,我还嫌有股霉味呢。”
他抬手,精准地从张大爷攥紧的手心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那叫‘望气’,是医术,高级着呢。用来下棋?掉价。”林逸把钞票捋平,塞进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口袋里,“再说了,您这‘三高’的脉络在我眼里跟堵车的三环路似的,我用得着作弊?”
张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愣是没敢再反驳。因为林逸说的没错,他这身老毛病,去大医院花了大几千没调理明白,愣是让这小子几副便宜中药和几次神神叨叨的“推拿”给按舒坦了。
用林逸的话说,他看到的不是病,而是一幅幅“生命图景”。张大爷的图景,之前就是一幅用色暗淡、笔触凝滞的老年山水画,他现在做的就是每天过来,给这幅画补补色,通通笔。
代价嘛,就是每天输给他十块钱。
林逸正准备收摊,回去补个回笼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个……林医生在吗?”
林逸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小伙,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一只手死死按着上腹部。
“喏,林医生在那儿。”林逸朝空无一人的医馆里面努了努嘴,然后冲着小伙笑了笑,“不过他出诊去了,要不,我这个临时工先帮你看看?”
小伙将信将疑地被林逸按在棋桌旁的凳子上。林逸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眼神微微聚焦。
在他的“视野”里,小伙的身体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幅动态的画卷。此刻,代表胃部区域的画布上,正被一股浓浊的、翻滚的灰黑色颜料不断污染、侵蚀,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昨晚熬夜打游戏,喝了三罐冰可乐,还吃了一盒麻辣小龙虾当宵夜?”林逸松开手,随口问道。
小伙眼睛瞬间瞪圆:“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临时工,又不是瞎子。”林逸起身,从医馆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又从一个写着“陈皮乌梅”的罐子里捏了点粉末放进去,指尖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温润的光泽,轻轻在杯口拂过。
那杯普通的水,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澈透亮,那团灰黑色的“污迹”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安抚、淡化。
“喝了吧,下次作死前,先想想你的胃承不承受得住。”
小伙半信半疑地喝下,不到一分钟,苍白的脸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腹痛感烟消云散。他惊为天人,连连道谢,非要付钱。
林逸摆摆手,指了指他旁边的快递车:“钱就算了,帮我把门口那箱到付的快递付了就行。”
打发走千恩万谢的快递员,林逸美滋滋地拆开那个到付的纸箱,里面是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英钟,造型古朴,是他从旧货网站淘来的,准备挂医馆里充门面。
然而,当他拿起钟表时,眉头却微微一挑。
不对劲。
在他的“生命图景”视野里,任何物体都有其独特的“状态”。普通的物件,就像静止的画。但这个钟表内部,他却“看”到了一团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精密复杂的……能量流?
它们不像生命体那样活跃,更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沉寂的程序。
“现在的老物件,都这么内卷了吗?”林逸嘀咕着,随手把钟表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没太在意。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今天用张大爷的私房钱,是加个鸡腿好,还是换个口味的泡面。
就在这时,医馆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目光锐利,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了整个医馆,最后落在林逸身上。
“请问,是林逸,林医生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这气质,这眼神,不像来看病的,倒像是来查水表的。
“是我,美女你哪里不舒服?”林逸脸上挂起职业性的懒散笑容。
女子没有回答,反而注意到了茶几上那个刚拆封的古董钟,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林医生还对古董钟表有研究?”她看似随意地问道。
“业余爱好,装点门面。”林逸打了个哈哈,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
女子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名片设计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苏婉。
749局,特别调查员。
林逸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名片的瞬间,他“看”到了——这张看似普通的纸质名片上,竟然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稳定而特殊的能量场,与他刚才在钟表内部感知到的能量,在“质感”上,隐隐有几分相似!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些……特殊的能量异常事件。”苏婉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可能有些情况,需要向林医生您咨询一下。希望您能配合。”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林逸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他看着眼前这位漂亮得过分的调查员,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个内部藏着“程序”的古怪钟表,最后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带着霉味的十块钱。
得,今天的回笼觉,算是彻底泡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