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玉这才在他床沿的另一头坐下来。他的床是张一米二的中床，由一块床板搁在两张条凳上组成，极简易，不太结实。

床下放着脸盆脚盆等杂物，用一条床单遮挡着。房间虽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个招待所的单人小房间。

余小光把椅子上的电风扇拿下来，对着她们吹。他坐到椅子上，张开两腿面对她们。看着这对像姐妹的母女，他忽然抓耳挠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郭小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以为他又从她的直筒裙里看到了什么，就用手掖紧裙摆，夹紧双腿，红着脸娇声问：“余助理，你笑什么呀？”

余小光脑子一转，说：“我在想，你的胆子真大，怎么借30万元钱，而且是5分的高利贷。这也太危险了吧？你已经借了几个月了？”

郭小玉说：“当初说好借三个月，可现在已经六个月了。光利息就要9万元，再滚下去，我哪里还处清？所以才逃回来的。我以为，他们不知道我的家住在哪里，又那么远，不会找过来的，谁知。”

“现在是什么时代？有许多高科技跟踪手段，还有专门的私家侦探，讨债公司，你能逃到哪里去？”余小光说，“根本逃不掉，再说躲和逃，也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呢？”郭小玉垂着眼皮，有些紧张地嘟哝。

余小光心想，你看看这母女俩，我是你们什么人啊？既不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她女婿，怎么都要问我怎么办？

但他想是这样想，嘴上则说：“现在，我们首先要搞清楚，这债是怎么来的？”

他用“我们”两字，既表示亲切，又表明他要帮助她们的态度。

“现在不是都在用手机，搞直销吗？”郭小玉撩开眼皮，忽闪着眼睛看着他说，“今年年初，有人把我拉去，搞一个叫塔塔果的直销。”

“你做的是不是传销啊？”余小光说，“现在，坑人的传销非常猖獗，利用手机微信，打着直销和微营销的幌子，拉人头，发展下线，给人洗脑，然后巧立名目，骗人钱财。”

郭小玉说：“我做的那个生意，应该不是传销，而是直销。他们有合法的直销许可证，我才做的。这是一种保健品性质的小果子，零售每盒128元，做到总代只要28元一盒。我算了一下，做总代一年能赚上千万。

“所以才下决心借高利贷，进货做总代的。没想到我进了货，做了总代后，果子根本销不掉。因为直销的形式跟传销差不多，也要拉人头，所以人家不相信。而且这个东西可吃可不吃，根本没人肯出钱买来吃。这些产品现在都积压在我租的一个仓库里，我借的30万元钱血本无归。”

余小光说：“你可以把这些货退给厂家。”

郭小玉摇摇头，说：“退可以，但他们不退钱。”

房东生气地嚷：“这不是坑人吗？什么时候，我跟你去这个厂里交涉。”

“没有用的。”郭小玉又垂下头，“这是他们的直销制度，我们都订了合同的。”

余小光说：“现在分享经济，普惠金融，越来越繁荣，新东西层出不穷，花样翻新很快，手机上几乎天天有人拉你进什么群，鱼目混珠，真假难辨，所以一定要吃准了，才能下手做。”

郭小玉点点头，像对自己胸脯说话一样，轻声说：“嗯，我的手机里也这样，这种所谓的直销APP，还有专门运作项目的群，越来越多。我现在一律不参加，都吓死了。”

余小光身上有些热，他从电脑桌上拿起一把小扇子，边搧边说：“微信群，朋友圈里的生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真假难辨。

“最近，社会上又出现了一些神秘的民间组织，说是发展共享经济，普惠金融，让大家一起发财，共同富裕，这些组织线上线下活动频繁，参加的人数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

“但他们到底怎么样？结果又如何呢？到目前为止，这些组织也是只让人投钱，化时间，耗精力，却没有一点收入。可能也是骗人的，我们一定要当心。现在，传统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新型经济又真假难辨，只投入，没收获，赚钱真的越来越难了。”

房东一听，更加急起来，转脸埋怨女儿说：“叫你安分点，找个稳定点的工作，拿固定的工作，你偏不听，要自己做，想赚大钱。钱有这么好赚吗？现在怎么样？30万元哪，还有这么多的利息，你什么时候还得清？”

余小光说：“郭小玉能自己做，走创业创新之路，是对的，我表示点赞。但要选中项目，看中机会，对所做的项目要论证好才能做。现在，郭小玉的祸已经闯下，也不能太着急，急也没有用，只有想办法解决才行。”

“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把你这个身子抵押给人家。可抵押给那些黑道打手，你不要被他们糟塌死啊？”

房东瞪着女儿说：“我看你，只有投靠余助理，请他帮忙解决才行。”

她的意思是让她跟余小光处对象，刚才在她的房间里就劝过她了。但郭小玉坚决不肯，她只肯谢恩，不肯跟他谈朋友。

她现在也感觉这个一身土气的小伙子是个好人，但他太穷，老家也是农村的，没有背景和靠山，将来不一定有出息，她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处对象呢？

她的男朋友是个职二代，他爸是有些地位的领导，他只有28岁，却已是系统国土的一副干部了。

尽管她长得漂亮，但她家是农村的，所以有些配不上他。门不当，户不对，他父母一直没有同意儿子跟她处朋友。是她在追求这个副科长，过风风光光、受人敬重、锦衣玉食的富裕生活。

为了不让他们家看不起，她才不愿找拿死工资的工作，而要自己创业，赚钱致富，包装自己，再包装家庭，尽量缩小与他家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