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西套城。
还是八岁的江戍月像往常一样起了床。
“臭小子,吃早饭了。”江戍月的爷爷在门外喊。
“来了。”江戍月简单洗了把脸就走出房门,这个年纪的他可不会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一碗白米粥,两个煎鸡蛋,一如既往的简单的早餐。
“大哥又上班去了?”
“嗯。”
“爷爷,中午咱吃啥啊?”
“你他妈早饭还没吃完呢就想中午的,啊?”爷爷瞥了一眼江戍月,但他心里明白这是这小子想吃点好的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八岁的江戍月正值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到晚肚子里没点油水肯定嘴馋。
“你大哥发工资了,今天我给点钱你上市场上买两斤肉,再买俩猪蹄,晚上我给你炖猪蹄吃。”
“真的!”
“快吃饭。”
江戍月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与他大哥就只能跟着他的爷爷,虽然他父母留下了点钱,但用来抚养两个孩子还是有点拮据,好在他的大哥不久前终于找到了工作,在一家保险公司做文员,即使生活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摆脱了顿顿白粥馒头的日子。
“别忘了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农庄学校的日子。”
“今天?”
“不然你以为是哪天?”
传闻西套城之前是沙漠里一块不大不小的绿洲,在之前环境恶化的时候,大量可耕作的土地变成荒漠,但这一片绿洲却没有受到影响。海利根在此建立了西套城,成为自己的附属城邦,海利根为西套提供各方面的帮助,西套只需要为海利根提供廉价的农产品。在西套,孩子八岁就可以去农庄学校上学,不需要学费,但需要帮助集体农庄干活。一般农庄学校的校舍就建在集体农庄旁边,学生周一到周五上午去集体农庄干活,下午上课学习文化知识,农忙时周末的上午也要来集体农庄,只不过下午不用上课。说是干活,其实就是帮忙操纵各种大型农业机械设备,这些设备简单到几岁的孩子都能熟练操纵,这既解放了成年劳动力,又解决了未成年人的上学问题。
这种农庄学校要从八岁一直上到十八岁,十八岁时毕业后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成绩以及自己的职业规划选择去更高的学府深造或者直接就业。江戍月的大哥就是为了更早的找一份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而选择十八岁毕业后直接就业。
“给你,这是一百元,再买瓶料酒,下午放学之后去买,剩下的钱带回来,不许乱花。再给你五块,这是中午的饭钱。”
“哦。”
一百元啊!江戍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面值的钞票。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钞票,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片时,一种幸福感就油然而生,不管是因为那上面精致的花纹独特有质地的手感,还是油墨特有的香气,又或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记忆,江戍月都一眼爱上了这种东西。
收拾好简单的用具,江戍月坐上了去学校的校车。
在广场上集结的都是今天第一天入学的同龄人,校长在上面演讲,这种氛围让从小自由惯了的江戍月很不习惯。
“喂······喂,戍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
江戍月回头看去,是一条街上的凯拉,跟江戍月同岁,平时在一块玩。
“嘿,凯拉,哦对了,你快看看这是什么。”江戍月将放在兜里的一百元钞票的一角拉了出来。
“我天,这么多钱!嘻嘻嘻嘻。”两个小孩对着这一百块钱咯咯咯的笑。
“有这么多钱,我们就能去城中心的游乐园玩了。”
“那可不行,这是我爷爷给我买肉的钱,不能乱花。”
“那放学去市场我跟你一起去。”
“行。”
校长讲完,另一位老师上台跟这帮新入学的学生讲讲那些机械设备的操作注意事项。这是很重要的事,江戍月还是竖起耳朵听了一会。
所有注意事项讲完之后,学校给每一位学生分配了一块田,又给每一位学生分配了一名高年级的学生帮助其完成今天上午的任务。
“你好,我叫约瑟夫,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来到了自己负责的田地的小控制室,戍月看到了一名比自己大的年轻人。
“你好学长,我叫江戍月。”
“那开始吧,第一步应该干什么你知道吧?”
“知道,不就是播种吗。”江戍月在控制台上找到了播种的指令,输入了进去。
“错误,错误,请重新输入指令。”控制台发出错误的播报。
“哎,第一步应该先松土。”约瑟夫学长无奈道。
“哦,是。”江戍月忍着尴尬重新输入了松土指令。
这时松土的机器开始工作,一排排松土机顺着田地开始工作。
“不用紧张,很简单的,为了你们这些小孩,这些机器可以说是简单到保姆级别。”
在约瑟夫的帮助下,江戍月完成了接下来的操作。
“好了,接下来就看着等着机器完成工作就好了,以后老师再讲如何操作的时候要好好听。”
“好,谢谢学长。”
“那我走了。”
在送走约瑟夫学长后,戍月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几十亩田发呆,等着机器完成工作。
远处春天的绿色还是很养眼的,刚翻新的泥土有一种独特的芳香,这间控制室里甚至还有给小孩子准备的很幼稚的图书。
这时江戍月看到远处公路上一辆特种卡车驶进城里,自从城北突然建起了一座特别的建筑后,就能在大街上经常看到这种卡车。他跟凯拉也想进去那栋建筑里看看,但每次都因为那栋建筑实在是戒备森严而进不去。
江戍月想到这里就不想了,因为他的机器工作完成了。
中午在集体农庄只要交五块钱就能得到一份有菜有肉的午餐,江戍月觉得这比平时在家里吃的要好,再想到晚上还有猪蹄吃,就觉得这种日子实在是太好了。
下午上课江戍月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摸一摸兜里的钞票,每次摸一下心里都能得到巨大的满足,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能乱花,但还是有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终于等到了下课,胡乱把用具放进包里,江戍月就跑出了教室。校门口凯拉正在等他,他们一起朝市场走去。
正值下班放学的时间段,市场上人来人往,平时江戍月跟凯拉也经常来市场玩,但平时兜里没有一分钱,只觉得这繁忙的市场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咱爷们有钱了不是!
由于西套城本身就是农业大城,各种农产品价格都很便宜,甚至听说住在海利根的那些精明的主妇们也经常组团跑到这里收购一大些农产品带回去。江戍月在买完爷爷吩咐的东西后,还剩下三十来块钱。
“哇,戍月,你看这个。”凯拉盯着点心铺里面精致的饼干瞪大了双眼。
那饼干烤的恰到好处展现出诱人的麦黄色,上面还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糖霜,在点心铺外面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连江戍月都被馋的流口水,更别说像凯拉这个年纪的小女孩。
“嘿嘿,看你们是小孩子,十块钱我给你们装个大份,够你们俩吃好久的了,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份。”老板热情的推销着。
这时凯拉扭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江戍月,眼里满是期待的神情。
“······来一份,装多一点。”江戍月咬着牙说。
可怜的江戍月,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给女生花钱了。
“好嘞,一大份,我做的饼干,小孩子最爱吃了,你们绝对喜欢吃。”
“不就十块钱嘛,爷爷发现不了的。”江戍月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
拿到热乎的饼干,江戍月跟凯拉一人一块,一口咬下去嘴里全是黄油的香味,小孩子天生就是甜品的俘虏,马上你一块我一块就吃了起来。凯拉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江戍月的屁股后面,时不时找江戍月要一块饼干吃。
这就是金钱带来的满足感吗?江戍月只觉得味觉与虚荣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毕竟是小孩子,再喜欢也吃不多,一大份饼干吃了一小半就吃不动了,只能在手里拿着。
“这可怎么办,不能拿回家,让爷爷看见了不给揍我。”只能说那老板太实诚了。
“戍月,要不咱们把饼干藏起来,只有咱俩知道,之后一起去藏的地方吃。”
“这个好,不过要藏哪呢?”
“就在城北那建筑旁边找个地方吧,那地方戒备森严,城里人平时都不往那去。”
“好,就这样。”
市场跟江戍月的家都在城东,那奇怪的建筑在城北,但相距其实并不算远。
“就这吧。”他们经常来这里,对这里都很熟悉了。江戍月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工厂,与那建筑就一墙之隔,把那包饼干藏到了废弃工厂的值班室里。小心把饼干包好,又在上面套了一层塑料袋。
“行了,不过要赶快来吃,时间长了就坏了。”
“好,咱们明天放学就再来吃。”凯拉笑道。
“那个······我还想再吃一块。”江戍月打开刚包好的饼干,又拿了一块吃。
“哦,给我······给我也再来一块。”凯拉蹦蹦跳跳地也想再要一块。
这两个小孩又在废弃的值班室里吃了起来。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江戍月走出来朝声源看去,只见那奇怪建筑中间冒出滚滚浓烟。
“别吃了。”江戍月把饼干重新包好。拉着嘴里还有饼干的凯拉准备往家里走。
那建筑里的声响越来越大,江戍月仿佛听到了人们的惨叫声。
“怎么了,戍月。”
“不知道,赶紧离开这吧。”
“哇!”回头看的凯拉发出一声惨叫。
江戍月也回头看去,只看见类似爬山虎一样的藤蔓状的东西从那建筑里长了出来,越过围墙,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蔓延而来。
“快······快跑。”江戍月拉着凯拉就开始跑了起来。
“啊!”刚跑出去几步凯拉就摔倒在地上。江戍月回头一看,发现那藤蔓状的物体缠住了凯拉的脚踝。
江戍月吓的跌坐在地上,手里买的东西洒落一地,一根猪蹄咕噜咕噜滚到了远方。
接着藤蔓爬满了凯拉全身,像蟒蛇捕获猎物一样将凯拉缠绕起来。
“戍月······救我,我好冷。”凯拉带着哭腔向戍月求助。
江戍月想抓住凯拉的手往外拽,但是拽不出来,他只觉得凯拉的手像冰块一样冰凉。他又想扯断那些藤蔓,拿起摔碎的料酒瓶子碎片想割开它,也无济于事。
凯拉渐渐没了声音,脸色如冰雕般惨白,连脸颊上的泪水也结成了冰。
“怎么会······凯拉!······怎么会!”江戍月像发疯了一样疯狂扯着那些藤蔓。接着,那些藤蔓像找到新的猎物一样缠住了江戍月的手臂,江戍月只觉得猛地眩晕就昏了过去。
当江戍月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周围的一切目之所及都布满了那种藤蔓,房子上、地上全都是,只不过比之前变得粗了很多。江戍月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被藤蔓缠绕的凯拉,只觉得一股绝望感袭来。
他又觉得浑身上下就像被火烧似的疼痛,撸起袖子发现那些藤蔓仿佛嵌入了自己的肉里,藏在了自己的皮肤下,只能隔着皮肤看到一根一根淡淡的黑色的东西。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爷爷,爷爷,大哥!”他大叫着朝家里跑去。
大街上也是同样的景象,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被藤蔓缠绕着,就像凯拉一样。他越是看到这样的景象,脚步越是慢了下来,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家人也是这副惨样。
于是乎,江戍月瘫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这时天空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天哪快看那!”直升机上的人注意到了江戍月。“这怎么可能,谢天谢地。”不一会,上面写有“海利根救援”字样的直升机就停在江戍月面前,那些藤蔓没有像昨天那样暴走,它们一动不动就像真的爬山虎一样。
首先从直升机上走下来一名女性,她小跑到江戍月面前一把把还在大哭的江戍月抱在怀里。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蔚姐摸着他的头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