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

王沫：肖哲，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好爸爸。

别误会，没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思……说真的。（你以为我是你啊？＠(￣-￣)＠）

因为我后来知道了，在你妈妈卧床的那三年里，是你们父子始终不离不弃。其实，并不只是这样。这只是让我更加笃定世上还有细水长流的爱情……

我羡慕的是，叔叔每次来开家长会是的干练果断的作风。我羡慕每当你犯错，叔叔总能毫不介意地取笑。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本心不坏。我羡慕你们父子那份难得的心有灵犀，彼此信任。我一直觉得，一个好的父亲就该是这样的……

说出来不怕得罪人——我爸从小都没打过我。其实，仔细想想，他甚至对我有些溺爱……

可是，说真的，我对他很失望。

他也曾凶过我，可是我不怕他。不止一次，可是就是不怕……

从小到大，都是我妈负责管教我。从小到大，每次我妈打我时，他都没有劝过——只是在一旁睁大眼睛笑嘻嘻地看着。那种样子，就好像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马戏……

那时候，我还小。那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妈妈的手上。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呵呵，真TM的……呵呵……

他也会因为我的种种过错而训斥我，特别凶的那种。甚至会对着我嘶吼，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

那个时候，我也出于本能地畏惧过。可是，那也只是转瞬即逝地本能罢了。当本能被愤怒掩盖住，我会反击回去。那一刻，哪怕他面目狰狞地吼叫，哪怕棍棒已经抵在我的鼻尖，哪怕我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我一步也不会退缩。我知道，一次让，次次让。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我觉得他很可笑，也很可怜，更很可悲！因为每当他抖擞父亲的威严，满心以为我会恐惧，最后臣服的时候，我却在心底轻笑。我笑他无理取闹，笑他沐猴而冠，笑他一点点失去我对他最后的尊敬而不自知……

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我越是瞧不起他。

年幼的时候，他总会带着我参加各种饭局。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还为此雀跃过。

可是每次他和朋友寒暄的时候，总会瞪着我呵斥“叫叔叔！”那个时候不懂事，叫了也就叫了。可是，看着那些一脸油腻的男人，我打心底里不情愿。可是，仔细看看，我爸和他们也就一个货色了！

记得我妈也常常因为这些人和我爸吵。那个时候，我听到我妈把这些人概括为“狐朋狗友”！

哈哈哈哈，年幼的我还和他说过这个词。那个时候，我爸好像被被踩到尾巴一样暴跳如雷。我被吓哭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妈说得，我说不得……后来，想想，原来是因为他的懦弱。他不敢找我妈发火，就拿我出气！原来是我伤他脆弱的自尊了……

其实现在想想，确实，哪一次他冲我发火不是因为我让他没面子了呢?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识到了这些。我看他在朋友面前介绍我，按着我问好，一脸得意地和那些人洽谈。可是，在我眼里，他好像在说：看，这是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有礼貌吧？有家教吧？我教的！

想想真让人恶心！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愿意去参加他什么饭局。每次家里来了所谓的“叔叔伯伯”我都会关上房门，摊开书。我知道，我妈是不会允许他打扰我学习的！

从那以后，我最听不得他说什么“家教家教”！，

肖哲，你说，我厉不厉害?

我不怕被打！我说过，他从来没打过我，一次也没有！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想过打我。可是，有我妈在，我不怕。

事实上，我认为他也没这个资格打我。这个世界上，只有真正爱我的人可以教训我，比如我妈。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呢？肖哲……我爸妈要离婚了……

就在前几天，我回到家，看到我爸……那个男人把我妈死死按在沙发上，狠狠掐着她的脖子！

我吓坏了，抄起书包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拼命想要把他们拉开。

我把我妈护在身后，冲他喊：你干什么！变态啊！

他还是不甘心，好几次想冲上来，被我死死拦住。我看到他涨红了脸，喘着粗气。我看到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果刀……

那一刻，寒意从我脚底慢慢上涌。我本能地后退，却不敢逃开，因为身后就是我妈……

我说：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最后他哭了，声嘶力竭的那种。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个一百大几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身后，我妈说着恶毒难听的话。可是，这个男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狠……

肖哲，十八年了……从我记事起，我目睹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满怀憧憬到心如死灰。目睹了她从无限柔情最后却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恶毒模样……就像现在……我看到了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原来也可以这样刻薄！

十八年来，我见识到一个男人原来可以懦弱得毫无底线。最后还在坚持他仅存的一点点自尊……到后来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有爱情?

我开始没那么恨他了……

因为我想到他也曾牵过我的手，也曾给我买各种小玩意儿，也曾半夜给我掖被子……

我也曾骑在他的脖子上，也曾和他学过吹口哨，打响指，也曾听他讲他也曾帅过……

我有时候，牵着潇潇的手，一寸一寸感受那份柔软。我看着她略有些婴儿肥的脸，我想着我一定要对她好！（别误会，没有虐狗的意思啊，肖哲！）

我开始意识到，什么阳光帅气，什么幽默风趣，其实到最后都不重要的。

肖哲，你说我变了。我自己也意识到了。可是，你没有多劝。我知道，你有担心。当然，还有潇潇……

潇潇……对不起，最近让你担心了。我有些想明白了……我以后会好好的……嗯！

今年的四月雨下个不停。垂丝海棠如期而至，哗啦哗啦随雨掉落一地。所以四月还没怎么过，它就凋谢地差不多了。

海棠花一般粲然的女孩，明眸依旧，笑靥依旧。这大概就是世人求而不得的幸运了吧？

潇潇，还记得吗？我曾问你：湿了水的柳絮还能飘得起来吗？

你说：即使满身沉水，它总能在阳光明媚的一天，等来一阵清风。即使那个时候，只剩下孤零零一朵，可是天还是那么高，云只会越来越近！

潇潇，谢谢你……

如果说，肖哲是我满身泥水时盼望的那一米阳光。那么你就是我不期而遇的那一阵清风……我想伴着你，飞向更远的天空，一起做着云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