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家在H市的某个县城。她每次回家都要先从C市坐高铁到H市,再从H市坐长途汽车到所在的县城,一趟单边需要三四个小时,也算是舟车劳顿。
当然也有从C市直达县城的火车,只不过过于颠簸,时间花费太久,通常都是她的下下之选。
其实叶子回老家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双休日,星期六上午走,星期天晚上回。但依旧让已经熟悉有她的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其实我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喜欢上她的什么了。当然,外貌肯定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点,如果她只是凤姐那样的长相,其它一切都只是笑谈。但要是仅说只有外貌,似乎也有些偏颇,毕竟我以前相亲过的对象,如她一般美貌者,或者说更甚者也曾有过,但从未产生过如此这般的迷恋与爱慕。
至于外貌之外,到底是学识、还是性格,亦或那虚无缥缈的难以明说的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更或者只是因为寂寞,只是因为在我想着脱单、结婚时遇上了她,犹如溺水之人遇上的那一方浮萍。
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思念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并且非常非常的强烈。
其实对一个爱恋着的人来说,短暂的别离和长久的别离并没有太多分别,在思念时,都一样令人气为之窒,神为之夺。想起对方后的不眠,想起对方时的幽思,不知身为何物。
我有些入魔了,无时无刻不想着叶子的样子,想着她那对酒窝,怀念着她甜甜的声音。我拿着手机不断给她发信息,像一个老妈子一般絮絮叨叨,嘱咐她注意安全,叮嘱她买点零食在高铁上吃!然后转瞬一想起,自己应该先替她准备这些,不由间也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恼不已。
我会为叶子的秒回信息兴奋不已,也因为她的许久没有回音倍感失落,胡乱猜测着她是不是觉得我挺烦人。总之,此刻的我应该挺像个小丑的,在舞台上上窜下跳,演着独角戏。
在整个回家的途中,叶子又和我说起许多关于她的私密事情,其实也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隐私。
她说起她的家庭,说起她那些讨厌的亲戚,说起她父母的不合,说起她父亲对她外婆的种种不好。
也说起她两姐妹的事,还自我嘲讽她们的不省心,一个超级剩女,一个离异,偏激点说,在她们那种小地方,很有点丢了她父母脸的意思。
等她顺利到家已是中午,饭后她就带着她小外甥女出去遛达,顺道看看老家的亲戚长辈。她给我发了她小外甥女的照片,很可爱,白白胖胖的小萝莉,显得很机灵。
叶子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微信聊着天。不过看她发的信息似乎心情有些低落,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我问道:“怎么了,有心事?难得回次家,怎么一到家反而感觉你挺抑郁的?”
叶子回复了我一个笑脸,说:“哎,我也想的。但烦心事太多了,开心不起来。”
“是什么,方便的话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到你。”我挺期待的,觉得体现我价值的时候到了。
隔了许久,在我百无聊赖之时叶子才回道:“我在我同学那里订了一个保险,要大几千块,但我这些年又没什么积蓄,唯一的一点前一阵子打麻将还输了。但我又不想在我同学那里食言,所以特地回来找我爸要,结果他说钱都在我妈那。你不知道,我妈很厉害的,估计是要不到了,我都不敢和她开口,这下真的只能回绝我同学了,丢死人了。”
叶子的信息让我挺是无语的。她工作应该也有七八年了,看她平时穿着打扮也挺光鲜靓丽的,日常提及的吃喝用度、护肤什么的也都是大牌货,想不到竟然面对几千块都如此拮据,还要特地跑几百公里回老家找父母要。
当然,这些话都只能在我心底晃悠,我还未愚笨到直接问出口,客套着回道:“你妹妹呢?找她问问嘛。”
“不行!她搞销售,上班真的很辛苦,每个月还要负担我外甥女的生活费。而且我外甥女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我妹妹她一直想在C市贷款买套房,把小孩带到C市读书。所以她压力真的很大,我可不想再连累她。”
叶子寥寥数语一下子就勾勒出一个勤劳、朴实的妹妹形象出来,我暗自揣测,她们这两姐妹差别还真的挺大的。犹豫了片刻,我说道:“那我给你吧。你也别找父母开口了。”这并不是客套,但也不是那么无私,说到底我也只是想在叶子面前显摆几分经济实力,顺带体现下我的热情与真心罢了。
也不知叶子看了这话适合干性,等了许久她才回信息,斩钉截铁的说:“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不还是找别人借吗?那还不如我借你!你放心,不要多想,就纯当朋友间的江湖救急好了。”我反倒开始急了。
“真的不用了啦,晚上我再磨磨我爸吧,大不了就退掉那份保险,反正也没签合同,很谢谢你,真的!”她依旧断然拒绝了我的殷勤。
这让我有些失落,但也很开心。因为这至少证明叶子还是一个很自立自强之人!虽然她即使真的拿了我的钱,我也不至于看轻她,但这真的会影响我对她的观感。
一个认真的人,是不会希望感情之中存在金钱的羁绊的。
随后,叶子贴心的给我告了假,说她下午都要去应付那些七姑八婆,应该也无暇再玩手机了。我当然也绅士的表示理解,并要她好好陪陪长辈。
待到晚上,晚饭过后,叶子才再次发来信息,直接就是两个沮丧及哭泣的表情。我有些好笑,问道:“怎么?被你那些八姑六婆给轰炸了一轮番?”
“差不多,每个亲戚都对对着我说同样的话。说谁谁谁比我小两岁小孩都上小学了。幸好我妹妹离婚了,虽然这么说挺不应该的,但如果没离婚他们就又多了一个活生生的案例来教育我。”
“别太在意,长辈都这样,我这边也是。在他们看来,婚姻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家世清白的人结合在一起就行了,至于感情是可以后天培养的。毕竟他们自己很多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我们应该也这样,也可以这样。”
“但是年代不一样了啊,不可同日而语啊!”叶子每句话后都是一大串表情。对于她现在的体会我是深有感触的,恰似天涯沦落人吧。
我发着信息,说:“是的。他们那年代将就将就就这么几十年过来了,因为他们把离婚当成了一件耻辱的事情,但现在离婚已经稀松平常了,没人太在意,今天扯结婚证,明天就可以扯离婚证。他们还在用着过去的思维来指导现下的行为,最重要的是他们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这才是最可怕的!”
“哇,你挺有才啊,总结得挺到位嘛!不过他们有些地方还是说得确实有些道理的。你说我父母嘛,辛苦了一辈子,就我和我妹妹两个女儿,别人家这情况都已经是儿孙满堂了,逢年过节两姑爷大包小包的来送礼,可我家却是相反的景象。我妹妹离婚,我上一段感情也闹得沸沸扬扬。哎,我父母也确实压力挺大的。”
看了这些话,我不禁也长叹了口气。其实,就我自己而言,单身确实没什么不好,但想来谁也不希望成天看见父母长吁短叹,一脸愁容。“父母”这两个字看来始终都太沉重。
人总归要学着妥协的,除非你有对抗世俗的勇气。
我笑话叶子道:“我们的处境还是蛮相似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你也别想太多,有些事情急不来,桥到船头自然直!”
“你这安慰的话太没力度了!并没什么用!”
“哈哈,好吧。看你这么忧虑焦躁,那不如我娶你就好了!正好我们两人的问题都解决了!一石二鸟、一举双得。”这话多半是调笑,也有几分试探。男女交往初期尚未确定关系时,应该都喜欢玩着这样的小暧昧。
可不曾想,这么一个小玩笑却换来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叶子仅仅回了两个字:“好啊!”
这把我彻底愣住了,又仔细翻了下我与她的对话,在确认自己没有发生臆想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话了。揣摩半天,来来回回换了数番说辞,打了又删,最终还是傻乎乎的问道:“真的么?”
“当然,我像开玩笑的么?还是你想反悔了!”其后,接着几个愤怒的表情。
“没!但是为什么啊?”这一刻,问出这样的话,我脑子肯定有些进水。
果然,叶子回复我数不清的白眼,她说:“我服了你了,你就不能稍微表现一点惊喜的感觉吗?”
“不是,不是!”我说道:“只是,你这答应的真的太突然了,你不觉得这缺少一点仪式感么?”
“哎呀,你这木鱼脑袋还能想到仪式感!不过,说真的,等你能做出有仪式感的行为,估计都是海枯石烂了,我可等不起。哈哈!”叶子回道。
这是实话,我似乎天生就是浪漫的绝缘体。所以我只得回复叶子几个尴尬的表情。
“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随即我又傻乎乎的追问道,我始终不敢相信这事的真实性。
“怎么?不愿意,还是不敢相信?”叶子反问道:“我真的好吃亏哦,你看你连花都没送过一朵,我竟然就答应你了。哎,真的是冤孽啊!”
“哈哈,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放心,什么都少不了你的。”我发给叶子许多个笑脸。只是,很奇妙的,我并未有太多满足感,也没有太多什么欣喜,反而有些茫然。
我甚至在自问自己做好开始一场奔向婚姻的爱恋的准备了吗?也许叶子对于我来说仅仅是恰当时机出现的那么一个不太差的人而已,我对她好像只是停留在了喜欢上,并没有达到爱的层次!
人就是这样子矛盾体,没有时想要,真的有了却又疑神疑鬼。
当然,这些想法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每个人都是天生的谎言家。这是人利己的本能。
思索间,我给叶子拨去了电话,她接通后,我喊了一声“叶子”便没有了下文。千言万语却又好似无从说起。
电话里,两人都开始沉默,隔了伙,我才打破沉寂,说:“老实说,真有点不可思议,可能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我一下子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管怎样,我这辈子估计也成不了什么优秀的男人了,但我想着还是可以做一个对你最好的男人!你要相信我。”
“嗯,选择了你,当然也就是选择了相信你!”电话里传来叶子甜甜的声音。心底泛起一丝甜蜜,脱口而出:“那你快些回来!”
叶子笑道:“哈哈,会啦,你至于么?我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不过估计要很晚了,后天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你应该还没去上班吧?”
“我应该是下周三才上班。对了,你明晚是几点的高铁到C市?我去接你吧!也让我承担下做男友的义务。”
“估计很晚了,到十一点了。所以不用来接啦,高铁站离我住处真没多远!我什么行李都没有的。”
“大晚上的,我来接你总归好点!”
“真的不用啦!你放心好了,我很独立的,乖啦,听话!”
看叶子说得如此决绝,我只好说道:“好吧!”
两人就这么聊了许久,直至深夜,她率先说要睡觉后才挂断了电话。
当夜我有些失眠,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只觉心里空空荡荡的。我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脱单了。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让我无所适从!
叶子真的很优秀,我一直觉得对于她我要花许多心思与精力去追求,为此我憋足了劲,做了许多准备,可忽然间叶子却告诉我你成功了,这憋足的劲只得压回去,有些难受,也有些意兴阑珊。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失去,才是最登对。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都不会怎么在乎的!
我似乎也未能免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