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芒
画室里,混合着油彩、松节油和淡淡汗水的气味。老旧的木地板上,散落着颜料的痕迹,像是岁月留下的抽象画。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林晓站在画架前,全神贯注。她穿着一件沾染了各色颜料的旧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她的眼睛,明亮而专注,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画布。
画布上,是一片正在逐渐成型的星空。深蓝色的底色,像是无垠的宇宙,点点星光,由浅黄、淡紫、银白等色彩晕染而成,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每一颗星星,都像是她倾注了心血浇灌的花朵,在画布上静静地绽放。
她握着画笔的手,稳定而有力。手腕轻转,笔尖在画布上或点、或染、或勾、或擦,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她的呼吸,也随着笔触的起伏而变化,时而轻缓,时而急促。
这幅画,是她为全国青少年绘画大赛准备的作品,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情感的寄托。父亲的离世,奶奶的病重,生活的重担,以及……苏然的陪伴,都化作了她笔下的色彩和线条。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修改了多少次。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幅画画好,必须把心中的那片星空,完美地呈现在画布上。
苏然静静地坐在画室的一角,看着林晓作画。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喜欢看林晓画画的样子,那种专注、那种投入、那种忘我,都让他着迷。他觉得,这个时候的林晓,是最美的,也是最真实的。
他知道,林晓为了这幅画,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也知道,这幅画,对林晓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希望,林晓能够通过这幅画,实现自己的梦想,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段路。
他走到林晓身后,轻轻地帮她把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林晓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只是轻声说道:“谢谢。”
苏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作画。他能感觉到,林晓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那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疲惫,也是巨大压力下的紧张。
他想劝林晓休息一下,但又怕打扰到她。他知道,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灵感和状态,是最重要的。
他只能默默地陪伴着她,给她支持,给她鼓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画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画笔与画布摩擦的声音,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晓吓了一跳,手中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门口。
“谁啊?”她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更加急促的敲门声。
苏然皱起了眉头,他走到门口,警惕地问道:“谁在外面?”
“开门!快开门!”一个粗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然和林晓对视了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对劲。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苏然问道。
“少废话!快开门!不然我们就撞门了!”门外的声音,更加嚣张。
苏然知道,来者不善。他看了看林晓,示意她躲到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画室的门。
门外,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苏然冷冷地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你管不着。”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上下打量着苏然,说道,“我们是来找林晓的。”
“找林晓?”苏然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周悦派来的。
“林晓不在这里,你们找错地方了。”苏然说道。
“少废话!我们亲眼看到她进来的,你别想骗我们!”为首的年轻人,一把推开苏然,带着其他人,闯进了画室。
林晓躲在画架后面,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心中充满了恐惧。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你们不要乱来!”林晓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哟,小妞还挺泼辣的嘛。”为首的年轻人,走到林晓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说道,“长得还不错,难怪能把苏然迷得神魂颠倒。”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晓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问道。 “我们想干什么?很简单,就是想给你一个教训。”为首的年轻人,冷笑着说道,“让你知道,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说完,他一挥手,示意其他人动手。 那几个年轻人,立刻朝着林晓扑了过去。 “住手!”苏然大喝一声,冲上去想要阻止他们。 但那几个年轻人,早有准备,他们把苏然团团围住,不让他靠近林晓。 “苏然,你别管我,快走!”林晓焦急地喊道。 “林晓,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苏然一边和那几个年轻人搏斗,一边大声说道。 画室里,一片混乱。颜料被打翻,画架被推倒,画布被撕碎,林晓的心血,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林晓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作的作品,被这些人肆意破坏,心如刀绞。她想阻止,但她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梦想,被一点点地摧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进来。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是李阳。 他看到画室里的情景,顿时怒火中烧。他没想到,周悦竟然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冲上去,和那几个年轻人扭打在一起。 李阳虽然是体育生,身体素质不错,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被那几个年轻人按倒在地,拳打脚踢。 “李阳,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周悦的声音从画室外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愤怒。 李阳没有回答,只是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保护林晓和苏然。 周悦走进画室,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铁青。 “李阳,你给我住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悦尖叫道。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阳抬起头,看着周悦,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周悦,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伤害林晓?!” “我……”周悦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悦,你醒醒吧!你这样做,只会让你自己越陷越深!”李阳说道,“你放过林晓,也放过你自己吧!” 周悦看着李阳,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和疯狂。 “李阳,你别忘了,你喜欢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帮着那个贱人?!”周悦怒吼道。 “我……”李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周悦,你走吧。”李阳说道,“我不会让你伤害林晓的。” “好!好!好!”周悦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充满了怨恨,“李阳,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画室。 那几个社会青年,见周悦走了,也赶紧跟着离开了。 画室里,一片狼藉。林晓、苏然和李阳,都受了伤。 林晓看着被毁掉的画作,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苏然走到林晓身边,轻轻地抱住她,安慰道:“林晓,别哭,画没了,还可以再画。” 林晓摇了摇头,说道:“苏然,我……我不想画了,我不想再参加比赛了。” “为什么?”苏然问道。 “因为……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林晓说道,“我只想……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苏然看着林晓,眼中充满了心疼。他知道,林晓是真的被吓坏了,她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他没有再劝林晓,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给她安慰,给她支持。 李阳默默地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也伤害了无辜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得到林晓的原谅。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赎清自己的罪孽。 他转身,朝着林晓和苏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离开了画室。 夜,更深了,也更冷了。 画室里,只剩下林晓和苏然,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等待着他们。 但他们相信,只要彼此相爱,只要彼此信任,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困难,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是,眼前的这一片狼藉,和林晓那颗破碎的心,又该如何收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