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一个巨大的剧院进入他的视线，高大的标牌上挂着“黄金时代大剧院”的大字。

“《黄金时代》么……”林归旅想起上上世自己非常喜欢的歌曲，顿时有些惆怅，不由自主地向剧院内走去。

走过玻璃大门，林归旅忽然听到剧院内部传来隐隐的音乐声。

靠近内部入口，他居然看到浅浅的灯光散发。

而白爵反应异常，嘴里发出呜呜的警惕声，尾巴僵直地摇摆。

林归旅也感觉不对劲，末日之时，谁会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下演奏？

他缓缓接近入口，所见令之震惊：几千个座位的观众席，竟然零零散散坐着几百只丧尸，他们都如痴如醉地盯着表演台上的一个人，不，一个丧尸，拉奏小提琴。

“难怪一路都没有碰到丧尸，全聚集到这里来了？”

林归旅与白爵躲在阴影里，蹑手蹑脚走进入口。

“丧尸会表演？”林归旅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信息，因为这代表着这类丧尸也拥有感情，懂得思考，如果他们的智能等同于人类，还能够称作“丧尸”吗？或许只是一种有别于人类的全新种族。

在『鸿仟世界』时，林归旅见到的丧尸都是灵智低下，作为人类的武器和工具。

林归旅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静静地聆听了一会儿舞台中央的丧尸小提琴表演。

它身着燕尾服，却戴着牛仔帽，皮肤呈现毫无血色的苍白，点点深色的尸斑异常地覆盖，双目深邃内凹。它将小提琴轻夹在颈处，优雅地拉动琴弓，浑身上下散发一股静谧深沉的忧郁气质，令人陶醉。

“原来我三辈子第一次听现场小提琴表演居然是丧尸演奏。”林归旅见周围的丧尸都在安静地倾听，也放下心来安坐在位置上，轻轻安抚头趴在他腿上的白爵。

那只小提琴丧尸眼神微微撇动，朝林归旅这边看了过来，停下了表演，微微躬身，轻抬牛仔帽，便转身走下舞台，离开了现场。

“它在向我礼敬吗？”林归旅意识到这个丧尸的与众不同，也察觉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有不少观众丧尸失落地向它离去的地方望去，而后纷纷起身。

他连忙半蹲着身子，带着白爵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沿着路标来到大剧院的监控室。

正如大剧院舞台的氛围灯依然存在，这个监控室的灯光还可以使用，但林归旅为了避免吸引丧尸，摸黑布置了下场地，将两扇门用杂物都堵了起来，简单用凳子拼成卧具。

他把监控室的监控大屏打开，看着大剧院里面的动静，辨认种类各异的丧尸。

更重要的是，他得确保小提琴丧尸何时再次开启表演，把那些低灵智的观众丧尸吸引走，方便自己逃离。

监控大屏里，林归旅也发现了在休息室的表演者丧尸，正在用布绢温柔擦拭着它的小提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白爵乖巧地趴在凳子边，耷拉着脑袋，闭上眼。

在昏暗的屏幕灯光下，林归旅竟沉沉睡去。

“砰！”

门的碰撞声将林归旅从睡梦中惊醒，他略显惊恐地往发出响声的门看去，发现堆在门口的杂物被震掉了。

白爵也被惊醒，对着门口发出威胁的吠叫。

“砰！”

又一声巨响，林归旅连忙看向监控，发现只有一扇门外有丧尸。

“这个家伙有点眼熟。”他揉揉眼，发现这个正在“敲门”的丧尸正是那位小提琴表演者。

“麻了，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你就要半夜打扰我睡觉？”林归旅看只有这一只丧尸，并没有打算从另外一个门逃走，毕竟这是夜晚，风险太大。

“砰！”门板有碎裂的痕迹。

“嗨老兄，你是来为我演奏《月半小夜曲》的吗？”他决定试着和它沟通。

门外的躁动声停了下来，在监控中，那只表演者丧尸顿了顿，似乎正在思考。

“看来他能识别我说的话，只是处理信息的时间有点长。”

“啊……我，你好，你，开门。”那只丧尸的话语断断续续，音色如同漏气的手风琴般沙哑。

“嗯？为什么？”林归旅觉得这个丧尸有些有趣，如果能够和他好好谈谈说不定可以快速了解地球当前的状况。

“你，帮我，可以吗。你帮我个忙，啊……我已经，很努力，努力了。”表演者丧尸又用力踹了木门一脚。

“感觉这门迟早就被它强行破开啊。”林归旅决定放它进来，不过必须事先做好防御措施。

他催动浑元诀，恢复自身状态，确保随时可以斩出元气剑与发动皮肤金属化，又让白爵藏在阴暗处，以备必要的突袭。

“好，我让你进来，不过你不能伤害我，知道吗？”林归旅上前打开门锁，拉开半个身位的门缝。

“哦……我，我很安全，的。”表演者丧尸轻轻把门缝推开，缓缓走了进来。

它还是林归旅看见的那副装束，高雅的燕尾服配着狂放的牛仔帽，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小提琴，如视珍宝。

林归旅见它并没有攻击的企图，也放下心来。

“这个，给你。”它将牛仔帽取下，里面藏着几张皱巴巴略微泛黄的纸。

然而林归旅的并没有第一眼看向牛仔帽中，而是震惊于表演者的头部。

它的头顶没有一根头发，表面并不光滑，而是有一个下陷的大坑，令人怀疑它的头盖骨是否存在。

林归旅收回目光，从牛仔帽中取走那几张纸，打开阅读起来。

“这是一篇日记，或许是日记，我没写过日记。我叫曲生颜，我要变成丧尸了，今天是第一天，第一天，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会记录。

“第一天，我很好，我居然还活着。我原本被电线杆砸死了，但我还活着，是『铭衍』的仙人救了我，他们说我会一直活着，好好活着。

“第二天，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我变白了，很白，我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清。我想爸爸妈妈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安全的地带了？弟弟也还好吧。『铭衍』的仙人不让我离开，让我留下每一个人。”

林归旅思酌着：『铭衍』？这应该就是为这个曲生颜带来尸变的源头，他们是一个新世界，还是某一个宗门？

“第三天，我，有点不认识我了，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幸运的是，这里有小提琴，我会一直演奏，我爱小提琴。哦差点忘了，今天是我15岁生日，祝我生日快乐。”

林归旅往下看去，发现此人字迹变得愈发潦草，甚至出现了许多错别字，应该是尸变的并发症。

“第四天，我喜欢小提琴，爸爸妈妈却讨庆小提琴，他们不在，我就可以尽情演秦了。他们喜欢弟弟，弟弟会弹钢琴。”

“第五天，我，需要观众，一定有人会喜欢我表演，尽管我的长发都掉光了，尽管我没有很好的脸了，我终于不用去那些地方，有那些奇怪的人，会摸我的腿。我爱小提琴，我的观众也爱，他们会一直听，我会一直演秦。”

“第六天，为什么我看不懂我之前写的东西了？无所谓吧，我的演秦，又更多人来听了。”

“第七天，哦……世界上最小的小提琴，我爱你。”

日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是个可怜人啊，父母带着弟弟逃走了，你却被其他世界的人变成丧尸，成为他们的傀儡。”林归旅摸了摸下巴，不知如何是好。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曲生颜。”他轻声问。

听到自己的名字，曲生颜带上牛仔帽的动作顿了一下，沙哑地说道：“我想爸爸，妈妈。”

“这样啊。”林归旅知道自己不能给她什么承诺，于是话锋一转，低声问道：“你还记得『铭衍』吗？”

“啊！！”听到这两个字，曲生颜尖叫了起来，“如果不是他们，我就不会变成这个模样。虽然我能一直演奏小提琴，但是，但是……”

她蹲下身子，呜呜哭了起来。

林归旅不知所措，或许尸变后，她的智力下降成小孩子的水平，于是重新对外表有了要求。

“你可以，替我，报仇吗？”曲生颜站了起来，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报仇？『铭衍』吗？”林归旅撇了撇嘴，虽说『铭衍』救了她，却也将她变成怪物模样，反倒被记仇。

“没，没错，他们，有一个计划，他们想要，创立一个军队，怪物军队！！”曲生颜的语调愈加尖锐。

“他们，的，据点，在警局，那个，我害怕。”她变得逐渐语无伦次，似乎在畏惧“警局”。

林归旅翻开自己搜刮的地图，在上面找到了她所说的警局，位于大剧院与郁府庇护所连线的斜侧方。

虽然去那里一趟并不会多上多少路程，但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冒这个风险去破坏一个有组织的未知世界的计划。

“替你报仇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曲生颜一愣，明显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摸了摸有点卷起来的牛仔帽檐，思考了几分钟才开口道：“他，他们，有一个大，大宝贝！那个，『生死灵』令牌！可以控制，我。他们还有个，大秘密，他们说，要偷偷在我身上，安装『奇式』！”

“歧视，歧视什么？”林归旅不明所以，盯着判断她是否在撒谎。

如果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和情报能够帮助自己在末世生存，那的确值得冒险。

曲生颜见他盯着自己，自觉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从燕尾服内侧摸出了一枚玉制品，递给林归旅。

这是一枚玉符，有简单的花雕，中间刻着“下士”二字。

“还有编制？难道真的要搞一个丧尸军队吗？”林归旅不解，这些丧尸灵智较低，思维混沌，该如何整顿成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就连面前这个“下士”曲生颜都把情报泄露出去了。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林归旅坐在凳子上，将玉符放在手里把玩。

“拿着这个，可以，控制不听话的兵，听我拉小提琴！”说到小提琴，曲生颜的语调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调兵遣将么……这么说，拿着最低级的下士玉符只能掌控兵，却同时有被其他高级玉符持有者调遣的风险。”林归旅把玉符还了回去，他猜“那些不听话的兵”多是观众席上的丧尸。

“看来『铭衍』已经渗透进地球了，而我却才刚刚穿越回来，啧，时机非常不好啊。倘若我能拿到‘警局’中的那枚高级玉符，说不定可以大大提升我的实力。”

他知道，高回报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在没有摸清『铭衍』势力布局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这附近的丧尸，每天都会来听你的小提琴表演吗？”

“那是当然！我的表演，非常好！”曲生颜布满皱纹的苍白脸上，闪烁一丝喜悦。

“嗯，确实很好听，继续努力，努力活下去才能一直演奏。”林归旅知道这个略显丑陋的丧尸原本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花季少女，变成丧尸之后智力下降。

“啊！谢，谢谢你。祝你，好梦，我先走了，我要去练习，努力！”曲生颜脚步轻盈地离开了监控室，临走还把门轻轻关上。

正当他准备休息的时候，一股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归旅查看监控，发现这个门已经被丧尸包围了！

“难道是曲生颜?不对，她也在尸群里面，看起来没有意识。”林归旅意识到来者不善，多半是所谓『铭衍』的人想要扩张势力，把他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