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吧。”

顾尘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店铺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站在门口踌躇许久的少年，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浑身一颤。他那双沾满机油污渍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物件。

少年一步步挪到柜台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

躺在油纸中央的，是一枚食指大小的黑色长条状物体。

这是一枚“知识灌输芯片”。

在赛博修仙界，传统的“言传身教”早就被淘汰了。修仙功法、战斗技巧、甚至炼丹配方，都被封装这种可以直接插入脑后接口的芯片里。只要一瞬间，庞大的知识流就能写入大脑皮层。

但这枚芯片的状态，实在惨不忍睹。

外壳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烧焦的绿色电路板，几个金属触点也扭曲变形，散发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糊味。

“这是我……我在黑市地摊上淘来的。”

少年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摊主说是《基础炼气诀》的未加密版……花了我所有的积蓄。可是……可是插进去根本读不出来，还差点烧了我的神经接口。”

顾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枚芯片拈了起来。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这东西的成色。

典型的“灰老鼠”货色。那是第九区地下作坊山寨出来的劣质盗版芯片，通常是从死人脑子里强行拔出来的损坏品，经过暴力破解后二次封装。

这种垃圾，送给顾尘当垫桌脚的都嫌不够平。

“这就是你要修的东西？”顾尘淡淡问道。

“嗯……”少年抬起头，那双清澈却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希冀和哀求，“老板，隔壁老王说主板烧了，修不了。你能修吗？只要能修好，让我能读出里面的功法就行！”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在这个底层世界，如果不成为修仙者，哪怕只是最垃圾的练气一层，他的一生也只能在垃圾堆里捡破烂，最后死于辐射病或者帮派火拼。

为了这枚芯片，他甚至卖掉了那半只一直陪伴他的机械宠物狗。

顾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系统扫描开启。】

【目标：低阶知识灌输芯片（山寨版）。】

【硬件故障：数据读取针脚断裂，存储核心扇区物理坏道35%。】

这在顾尘意料之中。物理层面的损坏对他来说，修补起来比喝水还简单。

但真正让顾尘眉头微皱的，是接下来的深度扫描结果。

【软件/数据分析：】

【内容：《基础炼气诀》（第9.0版）。】

【完整度：78%（残缺）。】

【逻辑检测：发现致命Bug共计124处。】

Bug1：灵气运行路线经过“足少阳胆经”时，存在逻辑死循环，长期修炼会导致半身不遂。

Bug2：丹田聚气公式错误，灵气转化率仅为5%，且伴随剧烈神经痛。

Bug3：第十二行口诀被恶意篡改，加入了隐蔽的“奴隶契约”后门代码……

顾尘看着这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修仙功法？这简直就是一本《送命指南》外加《卖身契》。

这不仅是盗版商的技术问题，更是上城区那些大人物故意为之。流传到底层的所谓“大众功法”，基本都被阉割、篡改过。既给了底层人一点希望，又确保他们永远不可能威胁到上层，甚至在修炼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潜在的奴隶。

“真脏啊。”

顾尘在心里冷笑一声。不仅硬件是垃圾，里面的软件更是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屎。

他有强迫症。

作为一名在旧日世界追求极致完美的工程师，看到这种满是Bug的代码，他就浑身难受，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把编写这功法的人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浆糊。

“能修。”

顾尘放下了芯片，给出了两个字的判决。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太好了！那……那要多少钱？”

他紧张地捂住口袋，那里还剩下他最后一点买营养膏的钱，一共只有十二枚灵晶币。

顾尘瞥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灵晶币？”少年松了一口气，虽然很贵，但他凑一凑……

“二百。”顾尘冷冷道。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柜台上。

二百灵晶币。

那是他半年的收入。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我……我没有那么多……”少年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有十二个，能不能……”

“不能。”顾尘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是规矩。”

他不是慈善家。开启系统需要消耗精神力，修复材料也需要成本。如果开了低价的先例，以后这锈水街所有的穷鬼都会跑来找他白嫖。

少年绝望地拿起芯片，转身准备离开。那一刻，他眼里的光熄灭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在阴沟里等死的老鼠。

顾尘看着少年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过……”

顾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看你这身衣服上的有些零件，倒是有点意思。”

少年一愣，转过身。

顾尘指了指少年那件破烂工装服领口处别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那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微型能量过滤阀，虽然只是工业垃圾，但其中的稀有金属“铼”的含量很高。

“把你领口那个过滤阀，还有你左边口袋里的那块高能电池留下，再加上你所有的灵晶币。”

顾尘说道，“这单生意，我接了。”

少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狂喜地点头，飞快地拆下那个他捡来的“破烂”，连同口袋里皱巴巴的十二枚灵晶币，一股脑地堆在柜台上。

“够了！够了！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等着。”

顾尘收起那些破烂（其实价值远超200灵晶币，那过滤阀里的提纯铼在黑市能卖300），随手拿起那枚芯片。

蓝光一闪。

在少年看不到的微观层面，一场精密的手术正在进行。

【正在修复硬件……针脚重塑完成。坏道屏蔽完成。】

仅仅三秒，芯片的外壳虽然依旧破旧，但内部的电路已经畅通无阻。

但这只是开始。

顾尘看着视界中那本满是红字的《基础炼气诀》，强迫症让他无法忍受就这样把垃圾交出去。

“系统，优化功法逻辑。”

【指令确认。】

【正在剔除逻辑陷阱……删除奴隶契约后门……】

【正在修正灵气运行路线……】

顾尘的思维飞速运转。他并不懂得修仙，但在系统的逻辑里，修仙就是能量在生物体内的运行程序。

哪里的电阻大，就绕开哪里；哪里的转化率低，就修改算法。

【警告：检测到该宿主（人类少年）身体素质极差，无法承受标准优化方案。】

【调整为“暴力超频”方案。】

【优化结果：《基础炼气诀》（魔改版）。】

特性1：移除了所有温和的过渡期，灵气将以高压形式直接灌入经脉。

特性2：修炼痛感提升300%（因为没有麻醉保护机制）。

特性3：修炼效率提升500%（简单粗暴，直达病灶）。

“痛点就痛点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尘心安理得地完成了最后一行代码的编写。

【修复完成。】

前后不过一分钟。

顾尘将芯片扔回柜台，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修好了。”

少年愣住了。他看了看芯片，又看了看顾尘：“这么……这么快？”

他听说别的维修师修这种芯片，至少要用精密仪器调试半天，还要焚香沐浴什么的。

“怎么？嫌快？”顾尘挑眉。

“不不不！不敢！”少年连忙抓起芯片，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顾尘那冷漠的脸，还是没敢当场测试。

“那个……谢谢老板。”少年深深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等一下。”

顾尘叫住了他。

少年紧张地回头，以为顾尘要反悔。

顾尘重新拿起了那本书，头也不抬地说道：“这里面的功法，我顺手清理了一下里面的垃圾数据。也就是所谓的……‘优化’。”

“记住两点。”

“第一，修炼的时候，会很痛。比被人砍一刀还要痛。怕痛就别练。”

“第二，如果不想死，别告诉任何人这东西是在我这里修的。”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根本不明白“清理垃圾数据”意味着什么，他只以为老板帮他把画面调清晰了。

“记住了！老板！我叫阿木！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还来找您！”

少年阿木再次鞠躬，然后抱着芯片，消失在夜色中。

顾尘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刚才做的，不仅仅是修复。

他是向这个被财阀垄断的修仙世界，投放了一颗小小的病毒。

那个《基础炼气诀》（魔改版），打破了底层人“资质决定命运”的谎言。只要能忍受剧痛，哪怕是垃圾资质，也能强行筑基。

“不知道这个小白鼠，能跑多远呢？”

顾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报酬”。

那个过滤阀里的稀有金属，加上那块电池，正好是他下一阶段强化“炎狼”长刀所需的材料。

“第一单生意，利润率300%。不错。”

顾尘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拿起螺丝刀，开始拆解那个过滤阀。

……

与此同时。

数公里外，第九区的一处废弃集装箱贫民窟。

少年阿木钻进自己漏风的“家”，那是几块铁板搭成的棚子。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神经接口。

“一定要有用啊……一定要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将那枚顾尘修好的芯片插了进去。

“滴。”

脑海中没有出现以往那种卡顿和报错声。

反而是一道极其霸道、极其清晰的信息流，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啊————！！！”

阿木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在大脑的剧痛中打滚。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切割。

顾尘说得没错，痛感提升了300%。

但在那剧痛之中，阿木惊恐而狂喜地发现，自己体内那一丝无论怎么修炼都毫无动静的微弱灵气，竟然被这股霸道的信息流裹挟着，开始疯狂运转！

原本堵塞的经脉，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冲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洪水决堤！

轰！

仅仅是第一次引导，阿木周身就爆发出一股微弱的气旋，将周围的灰尘震飞。

练气一层……突破！

阿木满身大汗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鼻血止不住地流，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真的……是真的……”

“那个老板……他是神！”

他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流动。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这哪里是什么《基础炼气诀》？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功！

阿木紧紧攥着拳头，看着窗外那高高在上的霓虹上城区。

“总有一天……”

“我也能上去看看。”

而在遥远的锈水街404号。

顾尘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手里刚刚提纯出来的银色金属液，满意地点点头。

“算了，不管了。先把刀修一下，总觉得明天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

窗外的雨停了。

但在锈水街的阴影里，暗流正在涌动。

铁爪帮的眼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新开的、不知死活的维修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