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赤裸的上身淌着浑浊的汗珠，肩头扛着半人高的黑玄铁原矿。矿洞顶端的萤石泛着幽绿的光，照在他脊背九道狰狞的疤痕上，那些疤痕此刻正随着呼吸诡异地蠕动。
蚀骨阴风裹挟着赤砂河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他脚踝上的玄铁镣铐在湿滑的岩地上拖出火星。这是他在玄铁矿脉的第七个年头，那些被阴风常年侵蚀的矿工，皮肤会先溃烂，接着骨头长出黑色结晶，最后整个人化作一滩铁水。
\"楚哥，歇会儿吧。\"瘦小的少年蜷缩在矿车旁，手里捧着半块发霉的黍饼，\"监工刚去血池那边了。\"
楚狂歌将矿石扔进矿车，震得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接过黍饼掰成两半，把稍大的那块塞回少年手里：\"小六子，你娘的眼睛...\"
\"还等着青阳城的明目丹。\"少年喉头滚动，黍饼碎屑粘在开裂的嘴唇上，\"再采三百斤玄铁，就能换半颗了。\"
话音未落，整条矿脉突然剧烈震颤。
幽绿的萤石光芒忽明忽暗，岩壁渗出猩红的液体。楚狂歌猛地拽住小六子的衣领向后翻滚，一块磨盘大的玄铁原矿擦着少年耳畔砸落，在岩地上轰出半尺深的凹坑。
\"阴风洞要塌了！\"矿工们的惨叫在甬道里回荡。
楚狂歌的瞳孔映出漫天坠落的矿石。这些被赤砂河浸泡千年的黑玄铁，每一块都有三百斤重。他反手扯断脚镣，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最近的岩壁上——那里有七年前他刻下的逃生标记。
\"往东跑！\"他一把推开呆立的小六子，\"贴着赤砂河走！\"
矿洞顶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楚狂歌刚要转身，右腿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三块交错坠落的原矿将他封死在角落，嶙峋的矿石边缘刺入血肉，竟发出金铁相击的铮鸣。
黑暗中有血珠滴落。
嗒——
当第九滴血渗入地面时，楚狂歌突然听到体内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九道青铜锁链虚影自脊椎浮现，其中一道布满裂痕的锁链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星火。
\"九劫锁天，战血重燃......\"
苍茫的低语在骨髓深处炸响，楚狂歌双目赤红如血。被矿石刺破的伤口处，血肉竟开始吞噬玄铁！黑褐色的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铁水渗入他体内。
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仿佛有千万把铁锤在锻造骨骼。他看见自己的指节在生长，指甲变成暗金色，皮肤下流转着赤铜色的光晕。矿洞深处突然涌出赤红岩浆，却在触及身体的瞬间凝结成血色晶甲。
\"啊啊啊！\"
嘶吼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灰。三百斤重的玄铁矿石被暴涨的气血震成齑粉，露出下方刻满符文的青铜祭坛。楚狂歌颤抖着抬起右手，皮肤表面浮现细密的赤铜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般游走着，勾勒出某种古老图腾。
当他五指收拢的刹那，整条矿脉的玄铁矿石同时发出悲鸣。无数铁砂脱离岩壁，在他周身形成狂暴的金属风暴。铁砂摩擦迸溅的火星照亮了祭坛上的铭文——那是用太古妖文撰写的\"镇\"字。
\"战天诀第一重，震字诀。力透九重，可碎山河。\"
晦涩的经文在脑海中翻涌，楚狂歌本能地摆出起手式。腰胯扭转间，脊椎如大龙起伏，赤铜纹路顺着肩臂蔓延至拳锋。当他挥拳砸向岩壁时，五丈厚的玄铁岩层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崩裂。
飞溅的碎石中，一缕天光刺破黑暗。楚狂歌怔怔看着自己的拳头，指缝间飘落的铁屑在幽光中闪烁，像是漫天星辰坠落。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看见阳光——尽管那只是透过裂缝的惨白光斑。
\"楚哥！你还活着！\"小六子颤抖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
楚狂歌刚要应答，突然感觉脊背发烫。九道青铜锁链虚影再次浮现，其中断裂的那道正在缓慢重生。他反手摸向背部的疤痕，那里新生的皮肤下，赤铜色的流光正沿着脊椎游走。
\"原来这些年无法突破炼体一层，是因为这些锁链......\"
七年前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天他背着采药的阿娘逃出瘟疫蔓延的村庄，却在青阳城外被玄天剑宗的外门弟子抓走。戴着青铜面具的长老在他脊背上刻下阵法时说过：\"九锁封天脉，此生怕是废了。\"
远处传来玄铁靴底摩擦地面的声响。
楚狂歌眼神微动，抬脚碾碎地上残留的血晶。当他转身走出废墟时，已然恢复了往日佝偻的模样，只是破碎的衣衫下，隐约可见皮肤上流转的赤铜纹路。
\"谁在下面？\"
监工头目王厉的声音裹挟着真气传来。这个淬体五重的修士总喜欢把不听话的矿工扔进赤砂河，此刻他腰间的蟒皮鞭还滴着血——想必是刚从血池行刑回来。
楚狂歌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阳光透过裂缝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痕，他的影子却诡异地扭曲着，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方才吞噬玄铁时，他清晰感受到矿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
\"是...是我。\"他故意让声音带上颤音，\"刚才塌方，小的差点...\"
\"闭嘴！\"
蟒皮鞭撕开空气抽在肩头，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王厉瞳孔骤缩，他这一鞭足以抽碎青石板，此刻鞭梢却卷了刃。待要细看时，只见眼前的矿工扑通跪倒在地，破烂的麻衣下是渗血的鞭痕。
\"大人饶命！\"楚狂歌伏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抠进岩缝。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狂跳——那些被震碎的玄铁粉末，此刻正顺着毛孔涌入体内。
王厉眯起眼睛，淬体五重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他突然伸手扣住楚狂歌手腕，浑厚真气如毒蛇般窜入对方经脉。这是玄天剑宗的探脉术，能让人痛得生不如死。
\"嗯？\"王厉脸色突变。他的真气在触及对方经脉瞬间，竟被某种灼热的力量焚毁。更可怕的是，自己苦修二十年的真气正在倒流！
楚狂歌低着头，嘴角泛起冷笑。赤铜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耳后，在王厉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瞳孔已经变成暗金色。那些涌入体内的玄铁粉末，正在经脉中凝聚成细小的漩涡。
\"松手！\"
王厉突然暴喝一声，踉跄着后退三步。他的右手掌心焦黑一片，像是被烙铁烫过。再看那矿工时，对方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仿佛刚才的反噬只是错觉。
\"你...\"王厉刚要发作，矿洞深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整条赤砂河沸腾起来，猩红的河水倒灌进矿洞，却在接近楚狂歌三丈范围时诡异地蒸发。
\"快走！地肺毒火要喷发了！\"
其他监工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王厉狠狠瞪了楚狂歌一眼，转身冲向逃生通道。没人注意到，沸腾的赤砂河中浮起无数青铜碎片，那些碎片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楚狂歌背部的疤痕。
当最后一片青铜融入体内时，楚狂歌听到锁链绷紧的声响。原本缓慢重生的青铜锁链，此刻竟被强行遏制了修复速度。他望向赤砂河源头，那里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石碑，碑文正是《太古战天诀》第二重的\"燃\"字诀。
\"楚哥，我们...\"小六子战战兢兢地凑过来。
\"该去领这个月的黍饼了。\"楚狂歌弯腰捡起脚镣，暗金色的指甲在锁孔轻轻一划。当啷一声，号称能困住淬体修士的玄铁镣铐，断成两截落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