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的,上一刻还阳光明媚的,下一秒便成了瓢泼大雨。 两人坐在码头的凉亭里,船夫说雨势太大,船只无法通行,只能等雨停了再开船。 “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位姑娘应该是缠心府现任府主微生阳朔的独女,微生夏吧。”段玉书微微开口说道,眉头紧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米人辞把玩着手上那串铃铛,毫不在意地点着头。 “你怎么会跟她认识?”段玉书问道。 米人辞抬起眉眼,笑道:“我跟她认识有什么奇怪的,还是段兄觉得我这种以杀人为生的刺客不配跟那种名门大小姐一块共处啊?” 属实是误会他了,段玉书慌张起来,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问问、问问而已、绝无它意。” 米人辞靠着石柱,笑笑不语。 “你拿了她的铃铛,她没了法宝会不会遇上危险啊?”段玉书继续问道。 他虽然与微生夏并不认识,可飞鹤派与缠心府是有些交情在的,论辈分,微生夏应当喊他一句大师兄,又岂能不管她。 “这位大小姐可不好惹,没人能在她身上占到便宜的,放心好了。”米人辞用指腹摩裟了铜质的铃铛,将它放进里衣里。 雨停了,顺着水流,二人在船上过了大半日,在日落之前入了仙村。 看着街上的繁华景象,倒也不像村,更像是一个镇了,米人辞依稀记得他从前执行任务时好像来过这个村,可记忆里那个人烟稀薄的小乡村与现在眼前的景象大为不同啊,那时明明还叫做石头村的,不过两年时光,名字改了,竟发展得如此迅速。 凭着记忆,他带着段玉书来到了当初住过的客栈,还好,这里的装修并没有变得豪华,也就是说房费还会是十文一晚,住得起,住得起。 “老板,两间房。”米人辞上半身靠在桌子上,手上拨弄着桌子上的算盘,奔波了一天了,太累了。 “来了来了!”一个身材肥臃的女子掀起了门帘走了出来。 看清她的模样时,米人辞忍不住浑身打颤,老板娘脸上扑了大约有一斤的胭脂吧,要是不做孽,到了阴曹地府大约也不会遇见这般恐怖的妖怪的。 夜里,段玉书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位置,门被戳开了一个洞,随后伸入一根竹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往日小师叔给他讲山下的趣事时,其中不乏提到江湖中人的狡诈行为,这家店居然会趁着顾客入睡后使用迷烟,不用想都能知道这是一家黑店了。 他平息静气,运起了内功,躺在床上装睡,这点药性对他是完全没有效果的,就是不知道隔壁屋的鸡兄怎么样了。 善用暗器杀人的米人辞自然是不会被伤到半分的,他记得两年前来到这里时,明明还是一家良店啊,怎么就变成黑店了。 店家使用迷烟后并没有后招了,似乎并不打算劫财。 “不劫财,难道要劫色?”米人辞躺在床上,右手枕于脑后,正在丰富自己的想象力。 街上的打更人已经敲响了第五遍了。 “咚——咚、咚、咚、咚!”一慢四快。 原以为一睁眼天就会变亮了,却不然,天绿得发慌,米人辞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难道他已经死了?下地狱了? 房门被猛地一下踹开了。 他手上的毒针已经蓄势待发了,见着门口的人是段玉书,脸上才又舒缓些。 可接下来,段玉书说的才真是让他慌了神。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外边都是傀儡。”段玉书一字不断地说。 米人辞看着他衣袖已经破了,手臂上还有一道带血的划痕,他拧紧眉头,傀儡,许久未听闻这一词了。 出门前,段玉书将自己的长刀扔给了他。 “刀别丢了,我小师叔送的,不见了她会杀了我的。”说罢,段玉书拔出腰间的两把短刀。 米人辞细细端看着这把长刀,刀柄刻着一朵牡丹,摸上去很妩媚的感觉,一个男人用这种刀,真的不会被人笑话吗? 下到一楼,傀儡整齐划一地站在客栈门外,听见他俩的脚步声,傀儡开始暴动起来,却也没走进客栈内,像是有什么结界拦住了他们。 忽然,老板娘从门帘后走了出来,与早上那副慵懒姿态一样,门外掺不忍睹的傀儡她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米人辞不解地望向她。 她从酒柜里取来三壶酒,笑着招呼他俩:“两位公子,过来喝一杯吧,要想出去,现在还早着呢。” 段玉书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肥肉一坨,也看不出来什么脖子了。 “你与这些傀儡是什么关系?”他冷冽地问,不想跟她废话。 “哟~公子这般可就吓着奴家了。”老板娘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最后干脆拿起酒壶喝了起来。 米人辞将刀收了起来,坐到了老板娘的对面去。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两年前,我曾到过此地,说不上富,只是穷得鸟都不会在这儿拉屎,你是这儿的商户,有什么发家致富的妙计不妨教教小弟啊。” “鸡兄!”段玉书感到诧异,都兵临城下了,居然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着发财。 **鸡!你全家都是鸡! 米人辞没来得及教训他,老板娘抢先开了口:“鸡兄?倒是挺别致的称呼啊,请问公子的全名是什么呢?” “铁公鸡!”米人辞瞪了段玉书一眼,没好气地说。 老板娘捂着嘴笑了起来,要是遮住她整个人,听声音倒也不像是个肥婆,声线很娇俏。 “我只不过是半年前来到这里买下了这家客栈的,我来时,这儿已经是这样了。”老板娘叹着气说。 米人辞指着门外那堆急不可耐的傀儡说:“已经是这样了?” 老板娘答道:“已经是这样了。” 身后的段玉书将刀的力度收紧,语气很不善地说:“说谎!如果半年前已经是傀儡横行,江湖中不可能没有人知道的!” 老板娘的脖子上被划出了一个浅浅的血口,但她依旧很淡定地喝着酒说:“进来的人就没有出去过了,江湖上的人又如何知晓啊。” 米人辞撑着半个头,疑惑地问道:“没有出去过?” 老板娘继续说道:“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待在这里啊,夜夜听着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嚎叫,美容觉都没得睡了。” 米人辞起身走到门口处,傀儡们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了,他想要将手伸出门外。 见状,段玉书惊恐地出声制止他:“鸡兄!不可!” 听人劝,吃饱饭。 米人辞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他摸着下巴思索着,这群傀儡到底是谁制作出来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老板娘侧眼瞧着段玉书受了伤的手臂,真诚地提醒他说:“这位公子,手上的伤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可是要废了。” “老板娘你把我俩迷晕就是怕我俩瞧见这群傀儡?”米人辞走过来将段玉书手上的刀拿下来,插回他腰间的刀鞘里。 “其实已经许久没有新的人进来仙村了,我这么做只是怕你们第一天就被吓死了。”老板娘缓缓解释道。 这么听来,是有人被吓死的先例? 段玉书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老板娘正给他处理着伤口。 不出所料,伤口上的血已经从红色转为绿色,整条手臂上的青筋都膨胀得厉害。 插着空,米人辞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些傀儡得出处啊?” 老板娘手上动作明显一顿,脸上还是淡定地回答道:“说不上了解全貌,只是一知半解。” “半年前,我带着我的两名家仆来到这里谋生,可进来得第一天就发生了变故了,日间都很正常的百姓,到了夜里就变成了凶残的傀儡,我亲眼看见我的两个家仆被那群傀儡扑上去啃咬,很快,他们两个变得跟他们一样,失去了意识,我找了地方躲了起来,天明,意外地,一切恢复如常,我立即收拾包袱想要离村,可.....” “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来来回回都还是在村里。”米人辞接上她的话。 “对!”老板娘额头上冒着汗珠,看来是一场难以让人忘却的噩梦。 “难道这跟微生姑娘用的是同一种术法?”段玉书疑惑问道。 “如果是却月山,怕是只有微生家的老太宗才能做到如此程度了,可他都已经老掉牙了啊。”米人辞说道。 操控的范围如此大,又能同时操控那么多人成为傀儡,确实不简单,不过,石头村明明是真实存在的啊,能确定的一点是,傀儡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 “这群人只是黑夜如此,到了天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也是可悲啊。”老板娘看向门外的傀儡说道,伤春悲秋的神色。 “那这结界是怎么回事?”段玉书问到了关键。 老板娘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她指着门外穿着道观服装的男子说:“这是那位道长教我的,他也是除了我,唯一一个知晓这里状况的人了。” “看衣着打扮,是渡业观的道长。”段玉书说道。 “正是渡业观,善明道长因为会武功,一开始并没有被傀儡攻击到,但傀儡实在是太多了,那日他发现了一个黑衣人,傀儡居然不去攻击他,善明道长就想去一探究竟,但途中就被傀儡给袭击了。”老板娘叹着气道。 虽然大家并不知道自己夜晚会变成傀儡,但总有人会想要离开这儿吧,就没有人发现且提出这一点吗。 米人辞想开口问老板娘,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此人恐怕是知晓内幕也不会告诉他俩的,一定有秘密,或许可以在那位道长身上寻到答案。 “有这个结界,你们就放心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也不迟。”老板娘说。 二人走到楼梯口时,米人辞转头看她,她还是淡定地喝着酒壶里的酒,淡定得有些可怕,会是因为习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