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有三魂,天魂给予灵智,命魂给予修炼之途,而地魂则带着那人一生的记忆与情感去转世,直到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自此之前,方禾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童话故事,一个美好夙愿,就像人在弥留之际安慰着身边至亲的说法,代表着重生,代表着超脱。
但此刻眼前这一幕,男人的一席话,自然给方禾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或是想必任谁遇见此景都会惊乱异常。
方禾很想问眼前这个男人,为何你在死后没有归入地府,为何还能留存在世间,为何能如此笃定先前的说法,为何...不能离开这块剑冢地。
但方禾还是极力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并非只关乎到礼貌之类的问题,更在于了解之后的意义,在于此刻该用怎样的方式去应对。
于是他简单问道:“敢问这是何地?先前在崖底,可又是前辈救了我等二人?”
“这是何地?”
生死他乡为异客,剑心不已归尘土。姑且就称之为剑客塚吧。”
雾中男人洒脱轻笑,大方应道,仿若早已看淡了生死。
“至于后面一问,我想这崖底除之我以外,应该是见不到其他活人吧?方才你还不是在外面喊着让我现身一见吗?”
方禾再次长揖行礼,将剑客塚三字默默装入心底,却终究还是忍不住,继而问起。
“敢问前辈,却是为何要相救于我们?”
很明显,这是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甚至让人禁不住的要大骂出声,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才会如此耿直。
但就像方禾一如这十六年学来的事理,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一说,有因必有果,有恩施必会有所求。
一般人可能不会有此问,甚至感激到痛哭流涕甘愿做奴做狗,来行报答,可方禾不是一般人,所以他问,且还要在第一时间问。
方禾不愿做奴,更不愿做狗,他不是那般为了求存就可以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也不是为求道心明清,将报恩之情挂于顶的人。
他只是一个逆世之人,是一介凡人尚要与天相斗之人,可倘若失去了自我,还谈何与世相争,与天相斗?
俗套一点就是那句存在于男女之情中的话:我很喜欢你,可我不能为了得到你,而不要脸。
背后万千霞光,映在漆黑的洞窟石壁上,又清晰映在了少年脸上,直把那少年眉宇中的坚毅,照的明晰清澈无比。
男人似是看出少年的忧虑想法,又是大声笑了起来,飘在其下的魂雾也微微震荡,显得豪迈异常。
“我说我想送你一场造化,你信吗?对,就是那种掉落山崖后遇到高人的造化,且不求任何回报,没有一点谋利。”
方禾愕然,且不问是何等造化,又是摇摇头,道:“晚辈不敢,若真如前辈所言,晚辈也受之有愧。”
男人顿时哭笑不得起来,心想这小家伙性情还真当古怪异常,害怕被恩情所控,白白送其手上又不愿接了。
“姑且就当我是在这弥留之际,寻得一份传承吧,就如你先前看到的诸多剑刃一般,我这把剑当然也逃不过世俗。”
方禾隐隐猜到什么,于是再问:“是因为我身负剑魂吗?”
“是”
“可我经脉俱毁,根本没有修炼资格。”
男人毫不意外,似是早已看穿方禾的一切:“所以我说要送你一场造化。”
“您真有办法?”方禾声音已变得颤栗,如周遭而过的那些剑刃,激动无比,仿若灵魂都即将迎来新生。
“当然”
少年不再说话,迎着坟头,迎着坟头上那把剑深深跪了下去,头埋在地上,磕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莫说一个红印,只要能改变这孱弱不堪的废物体质,就算让方禾磕的血流满地,磕的这石窟碎裂也在所不惜!
仅仅因为这是方禾做梦都想的事情,如果成了,即使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事情。
男人看着跪服的少年,极为满意点了点头,那眼角的皱褶再次生动无比,眼神中却似有光辉乍现。
“既是如此,那我便送你这场造化!”
男人说着,魂雾转而成风,成滔滔江水,席卷在这方寸之地,甚至把这万年地岩下的石窟都震的晃荡不已。
“老伙计们,此时不显更待何时!?”男人飘在空中又急声厉喝道。
接着,只见他在其上朝天一指,剑冢地的万千霞光再次大方,剑鸣四起,每一柄剑上都升起实质可见的魂力,成一把把细线,牵引过来。
诸多魂线,与滔天漫漫的魂雾,融合在一起,最后汇聚冲进了少年的胸襟。
“啊啊啊!..!..!”
方禾止不住的大喊出声,人已飞至半空,体内灼热无比,如岩浆流淌在体内,流淌在每一条脉络中,险些把他烧的昏厥过去。
“嘿,小子,这才刚开始呢。”男人畅快笑道,似是报复了刚才被少年堵袭的无奈。
“啊啊啊啊.....”
越来越热,完全超脱了人之忍受极限,方禾最终还是晕了过去,吊在空中,而万千魂力还在持续冲击着。
洞窟外,打坐疗伤的奚草,猛然睁眼双目,紧紧盯着洞内,担忧之色直上眉梢。
虽不明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震荡不已的岩壁,和漫天霞光组成的异状,在洞外都是显而易见,明显是正在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方禾躺在冰凉的石面上醒来,全身大汗淋漓湿透,而四周早已归入一片静寂,仿佛比刚进来时还要静上许多。
剑鸣声也消失不见,霞光只留**前一处,暗淡无比,如残风中的烛火,好似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再看漂浮在雾中的男人,原本的清晰可见已变得透薄模糊,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察觉到少年醒来,男人声音倒是一如既往,问道:“此时感觉如何?”
方禾循声,细细感受起自己的身体,惊疑不定中,又闻得其言。
“此刻你体内已蕴有魂力,藏在命魂之根,仔细感受它,然后再调度它流动起来,便可对自身达到内视效果。”
命魂之根在太阳奇穴,这是沐魂大陆的常识,而方禾天赋本就不差,甚至可以说天资卓越,远超他人,只是被这几近残废的身体掩盖至今罢了。
不一会,方禾已感觉到体内那从未存在过的魂力,玄妙至极,恰如温水,在体内源远流淌。
又似雷电,一触即发。心念之间千变万化只在一瞬!
依着男人之话,方禾开始调度魂力流过身体每一寸,内视着每一处,转眼却已是热泪盈眶,浑身颤抖不止!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任督二脉,竟全都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