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方禾还是选择了那本《寸锋剑》,不是因为不能修炼心灰意冷后的随意选择,相反,方禾几乎把那一行书架翻了个遍。
而这本书其中的意境理念,最得方禾所意,此功法由帝国北边流云剑阁内,一位名作萧落的前辈高人所创,最后不知何其缘由流传到了林羽家族。
“守得身前一寸锋刃,便是守得了身前万里地吗。”方禾拿起一旁的撰本淡笑一声,回身向门外走去。
斜阳摇过天边,几个时辰已过,门外留守的长老,仍埋头在桌面上描着字,一笔一划如有神。
长老闻声抬头,将方禾选好的功法记录在案,笑意莹然着道:“眼光不错。”
方禾谦虚一礼,心想这长守书阁的长老应该知道此本功法的来历,不过还是压下了心中好奇没多问。
欲走之际,长老又忽然道:“对了,你在其中可有遇到一与你同龄的少女?”
“您说奚草吗?有遇到,难不成她还没走吗?”
长老摇摇头:“真不知道这小丫头要挑到什么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方禾微微耸肩,不禁又回想到刚刚相遇的情形,少女一头黑秀长发,可谓是给满是油墨味的书阁里,带了别样的清香。
说起来,如不是奚草给方禾说起了成人礼试炼的事情,可能到现在方禾还对此一无所知。
峰渊山脉离林羽家族的地界不远,出门向南行之数十里,便能看到那壮阔陡峭,绵延不尽的山峰与密林。
比之其他各处危机四伏魂兽横行的险地,临近林羽家族的峰渊山脉倒是显得普普通通,而因其内的秀丽风景与众多的普通低级药草,成为了很多低阶子弟的常去之地。
虽说可能遇不上什么危险,但方禾想到毕竟是第一次出门,还是早做准备得好,还有那把锈剑,或许是该打磨一下了。
可回去路上,正巧不巧又遇上了那佝偻凶厉的老者,四眼相对,方禾假装没看到,意欲神游而过。
“小子,可看到书阁长什么样?”阴沉声就地袭来。
方禾无奈停下脚步,自如答道:“其貌不扬,尘息幽静,万千大道藏于其中,奇闻异事数不胜数,自得一处方寸。”
听得方禾的回应,这位管事大人的眉宇竖的更加紧了,厉声喝道:“几日不见,撒谎本事倒有进长!你要还想要月钱,还想养活你那老娘,就赶紧滚回来做事!”
方禾眼神黯淡刹许,却是恭敬行之一礼,不偏不倚说道:“这些日子多亏淮伯照料,但我娘已经走了,我之志向也不在这类拂尘事中,您大可另找他人代我行之。”
说罢,方禾转身而去,天边斜阳把少年的身板映的笔直,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老者意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安静了下来,因为他在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这类人从未有过的气质,像前院柴房里的瞎眼老头,一得空闲琢着木雕,又像似那句流传芳古的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甚至开始怀疑少年一开始的谎话究竟是真是假。
......
三日后,待枝头曦露化雾,林羽家族内一少年背着刚打磨好的铁剑,跨一包裹,飞奔而走,额头见汗。 少年匆匆步子在前院大门口停下,对着眼前的众人,气喘吁吁道:“抱歉,昨晚有黄虫入室,清扫到深夜,以致今日没能提早醒来。” 其他蓄势待发的少年们,闻其言后纷纷转过身去,似不屑一顾,又似不堪为伍的嘲弄。 只有那叫奚草的黑发少女,用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方禾,浅浅笑之,丝毫不为他人所动。 而在这滑稽借口背后的真实缘由,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昨夜方禾照旧在研究着那本《寸锋剑》,意到深处,情不自禁竟欲要强修入镜,为此差点走火入魔,最后晕死过去,直至清晨才堪堪醒来。 若是让这些已入魂道,修起功法如研墨习书的同辈们知晓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故此不得已方禾才撒了个谎话。 “还不赶紧过来。”一声肃然,凌然响起。 方禾这才注意到,人群一侧还站着一位家族长老,正对着自己蹙眉出声,好似在那日高台上见到过,却不是为他拦下危机的高瘦老者。 方禾讪讪而至,长老便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器物递了过来,定睛一看,是一块银色的令牌,刻着“林羽”两个大字。 “好了,人齐了。你们的任务是摘得十朵朱红花归来,因为是较地不远的峰渊山脉,此次历练族内就不派出长辈陪同了。”长老环视一圈,肃然依旧说道。 “不过出于安全觐见,给你们每人身上都配着一块家族之令,相信我林羽家在这帝国一角,方圆百里内,还是有点分量的。” 不过长老还没说完的是,这种家族之令,还具有收据亡魂之影的效果,可看到持牌之人死亡前一刻钟的遭遇。 众人点头应声,峰渊山脉内无强大魂兽栖息,所防之事,不过是那些不开眼的人,诸如强盗地痞之流。 而朱红花是专属生长在峰渊山脉,化魂师一职必备的药草之一,不论是在修造魂器,还是凝化丹药上皆有用到,不算珍贵但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化魂师“化”之一字,得于其特性与周变规律而来,正所谓物生谓之化,物极谓之变。 那些对魂魄有感的天赋之人,将原本存于万物之内的魂线精华提炼而出,再结合灵药器物从而创造出新的事物,称之为——化 离开前院大门,一行少年们十分默契选择了步行而去,脚下散落的黄叶与萧瑟的秋风,丝毫拦不住绘青城内热闹的气息。 左前角那家酒馆半掩着大门,淡淡酒香飘逸而出,直勾人心魂,街边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阵阵嘹亮清破,宽大的街道也莫名有些局促了。 而这场景,竟让队伍中一人动起了别样的心思,“既然家族里只需要我们拿十朵朱红花回去,那我们去找个商行买齐,这场历练岂不就地解决?” 包括方禾在内的其余人,齐齐异色看向那个身着白衣的同伴,身旁另一高大少年,更是在第一时间极其不屑的干脆回应道: “张松,像你这种懒惰鼠滑之辈,呵,竟也能夺得前十。你这细嫩身子骨,要实在受不了路途上山之苦,大不了就地等我们回来便是。” 应试之举本应就是靠自觉,家族里没有派人盯梢,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理所当然。而没想到,如此简单的试炼任务,竟还有人想着偷鸡耍滑。 被奚落嘲讽的那人,非但没有生怒,反而交叉着双手抱其脑后,悠哉揶揄道:“我不是怕上山试炼,而是怕真遇到事了,队伍里有人拖后腿罢了。” 方禾假释淡然,心中清晰知晓所指之人是谁,却并未出声,无谓的争辩,恰恰是印证弱者的行为。 但这时,一只手掌恰逢其时的搭上了肩头,方禾错愕转头,只见正是那日在高台上超脱众人风光无限的青衣少年。 “别在意,张松这家伙有时就喜欢取弄是非,万一遇上危险了,还有我们顶在前面,无须担心。” 微笑带着轻拍肩头的手映入方禾脑中,方禾感到莫名之余竟生出些警惕之感,不知何来。 “多谢李清师兄开解。”方禾微礼回应。 青衣少年淡笑而去,出城不在片刻之中,一行少年成散队而行,十人不多不少,挂于腰细的银牌,是这行少年共属的特点。 林羽家族最大的府宅里,邵林羽正静坐在书房里,看着最近族里的各处汇报,直到一削瘦老者前来行礼打破了这片安静。 “有什么事吗?二长老。”邵林羽头也不回的回道。 削瘦老者犹豫片刻还是了然道:“就这般让那些小家伙出门吗?若是他人暂抽不开身,老夫尚还...” 未等二长老说完,邵林羽已然抬首凝视过来打断道:“二长老,你可知试炼二字的用意所在?” 老者眉头轻蹙,应道:“我自是了然,但毕竟这些弟子刚入成年,对世俗危机尚无经验,我看还是派得一人随同,以保安全。” 听得老者所言,邵林羽将手中长卷合起,悄无声息拍在了桌面上,又似一道惊雷炸起。 “什么时候我林羽家族子弟如此娇弱了?入世后万千危机还在后面,若是连这小小采药之行,都应对不了,又如何称得上大比前十?又如何接过家族重任!?” 老者冷汗微冒,再施一礼,当即回道:“是老夫愚钝,失了方寸,这便告退。” 看着二长老消失的背影,邵林羽摇了摇头低声叹道:“你不是愚钝,你是护子心切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