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无助而绝望的呼喊声充斥了整个深渊。
在地心引力以及深渊吸力的双重作用下,赵恒的身体仿佛炮弹般急促坠落。
纵然活了数百年,但面对如今的情形,赵恒也绝不相信自己还能幸免于难。
听着刺耳的破风声以及看着闪电般与自己交错而过的白色雾气,赵恒明了,等待自己的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
赵恒索性闭上双眼,静等死亡那一刻的来临。
“嗡…嗡…嗡…”
破风声变得厚重压抑了许多,赵恒知道,这是快要接触地面了。
下一秒,赵恒觉察到深渊的吸力突然消失,就在他惊诧之时,背后传来一股反向的冲击力,将他的身体往上承托住抵挡了恐怖的下坠力。
“啪啦”一声。
赵恒狠狠落地,但碎裂的不是他的骨头,而是他屁股下的某些物体。
心有余悸的赵恒面色发白,任他怎样也无法想象,就在自己马上要摔成肉泥的时候,一股向上的力量突然出现并抵消了自己从深渊掉下来造成的巨大冲击力,因此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命大……命大……,还好……我命大。”
赵恒捂着尚在急促捶击胸口的心脏,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
待心神平和下来之后,赵恒才感觉到屁股位置有些许刺疼感,他尝试着慢慢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手脚,发现完好无缺。
直到现在,赵恒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没事。
“难道见鬼了?还是,我已经变鬼了?”
赵恒自顾呢喃一句,脚一动,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
赵恒低头一望,发现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我摔瞎了?想到这,刚刚死里逃生的欢喜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突然,一团绿光飘来。 “鬼火?难道一切真的是一场梦?我其实已经死了,这里莫非是阴曹地府?” 赵恒盯着那团绿光慢慢朝自己飘来。 紧接着,又一团绿光出现,比之正向自己飞来的那团更大更亮,然后又一团绿光…… 不断有新的绿光接踵而来,或大或小,或聚或散,或圆或畸,大小形状不一。 赵恒发现了不对劲,这些鬼火居然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伸手一抓,眼前的鬼火便飘散分开,而掌中却触摸到一丝柔软。 赵恒摊开手掌一看,数只尾巴发绿光的虫子在他手掌中扑腾几下翅膀,便又飞走了。 看着眼前一点点忽明忽暗的绿光,赵恒无奈一笑,暗笑自己居然一开始没有想到是萤火虫。 “这是火金姑。”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赵恒全身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 赵恒僵硬地扭动脖子,这时候,有着大量萤火虫的照明,赵恒终于看清眼前的情景。 现在的他处于一个半封闭的山谷之中,脚下尽是皑皑白骨,十步之外就是一条一丈宽的小溪。 循声望去,在山谷最阴暗的一个角落里,在无数白骨之上,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全身一丝不挂,白色长发披散在身的人。 “你,是人是鬼?”赵恒问道。 但眼前的人没有回答,甚至连一点动作都没有,山谷里很是安静,赵恒却无法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难道,他是一个死人?那……那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我幻听了? 赵恒只觉毛骨悚然。 又等了半刻钟,那角落里的人还是纹丝不动,赵恒觉得那必定是具尸体无疑了,不然的话生人是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动弹一下的。 赵恒索性不去管他,他走到溪边,抬头望天,从这里正好有一道六尺左右宽的裂缝可看到夜空。 那轮明月就吊在天上,阴冷的月色就从那裂缝中洒落在溪水之上。 赵恒低头看看自己水中的倒影,突然一个白色长发,脸无五官的人头突兀的倒影在水中。 “啊!” 赵恒惊吓一声,脚下一滑,就要落水,他本能伸手一抓,抓住一条枯枝,然后用力一扯,才把失衡的身体扯回到岸边。 但赵恒马上惊觉,自己身处的山谷是类似半封闭的石洞,除了石头和满地的白骨外并无他物,又怎么会突然生出来一条树枝呢? 后醒后觉的赵恒回头一望,只见一个只有白色头发的脑袋正与自己对面而立,相距不过两指之距。 “啊…” 赵恒又被一惊,身体后倾,又要掉下溪流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恒惊恐发现那无相的行尸走肉居然伸出一只干瘦如枯枝的手臂拉住自己的右手。 就在两手相接一霎那,赵恒发现这感觉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我刚刚以为拉住的枯枝吗?难道我刚才感觉错了,刚才我拉住的也是这个人的手臂不成? “啪”一声响起,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赵恒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捡来的匕首从怀里滑落掉地,在月色中反射出一道寒芒。 “咦……?” 那人突然惊叫一声,然后用力一拉把赵恒扯了回来,力道之大让赵恒往前小跑了几步才停下来。 赵恒心里暗暗吃惊,这人看似行将就木,但力道却如此惊人。 赵恒在其背后看着那救了自己的人,只见他全身一丝不挂,骨瘦如柴,皮肤干且暗黑,头上顶着的银发似是瀑布般直垂至腰间,杂乱无章的白发遮盖了整个脑袋,如若不是身处那人的背后,赵恒也无法分清他的头哪面是正脸哪面是后脑勺。 赵恒回头望望原本角落里躺着一个人的位置,发现现在那里已是空空如也,赵恒这才肯定刚刚自己看到的与现在救了自己的就是同一人。 既然他是活人,那他刚刚为什么不回话呢? 赵恒正思索间,突然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他发现那个角落离自己现在的位置足足有两丈远,那就是说,在自己失足落水的一瞬间,这人就移动了两丈的距离。 赵恒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人正缓缓蹲下,伸出两只如枯枝一般的手撩开自己的长发。 赵恒走过去,从侧面看去,只见这人两眉花白,眼窝深陷,眼球却异常凸出,皮肤暗哑无光,嘴唇上布满了裂纹,满嘴的胡须正如乱生的杂草一般混杂在发丝里,正是三分似人七分似鬼。 虽然此人长相奇丑,但起码不是无相之人,只是他的长发遮盖了五官所以才让赵恒方才以为他是鬼魂。 赵恒见对方只是盯着自己掉落在地的匕首发愣,于是说道:“谢谢前辈相救,你……还好吗?” 那人并不回话,只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匕首,一转头,凌厉的眼神如刀剑般直刺赵恒。 从未见过眼神都能有如此凛冽杀气的赵恒被吓得连连倒退。 “这匕首是你的?” 那人说话了,赵恒听出这声音就是自己刚看到鬼火时突然冒出来的那道人声。 赵恒更肯定这是个活人无疑了,于是便壮着胆子回道:“这是我在上面的山谷的一具尸骨上捡到的?” “什么!”那人惊呼一声,然后瞬间便移动到赵恒面前,十步距离,赵恒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对方便已来到他面前扯着自己的衣领,这会赵恒终于理解对方是如何在两丈开外之下救下自己的了。 “她……她死了?” 那人瞪大双眼看着赵恒问道,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都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一般。 赵恒近距离看着那张似人又似鬼的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重重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不……不知前……前辈……你……你……说得她是谁?” 那人敏捷地把匕首递到赵恒面前,问道:“这把匕首的主人,她怎么样了?” 赵恒盯着离自己脖子不过一指之距的匕首,回道:“我……我是从一具尸骨上捡……捡到的,还……还有这个。” 说着,赵恒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 那人闪电般夺过赵恒手中的玉佩,另一只揪着赵恒的手一松,赵恒便跌倒在地。 那人颤抖着双手捧着那枚玉佩,发疯一般找着月光,在明亮的地方一照,然后突然崩溃般大哭起来。 那人突然跪倒在地,高举着那枚玉佩痛哭流泪,“雪儿,我对不起你!雪儿……啊………” 看着对方那如癫如狂的模样,赵恒吓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前……前辈,你……你没事吧?” 那人继续疯狂地对着夜空咆哮了一会,直至筋疲力尽之后,才倒头瘫睡在地。 赵恒远远观望,见对方久久不动,便试探着走近,只见对方那无神的双眼正盯着夜空中的那一抹明月,一动不动。 “前辈,前辈……” 赵恒对着他轻唤了几声。 突然,他一手掐住赵恒的脖子往下拉扯,赵恒心慌,双手抓着对方那单薄如枯木一般的手臂想要挣脱,可令赵恒惊讶的是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始终无法挣脱对方的单手的束缚。 要知道赵恒已然踏入四品武使的境界,可眼前那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居然单手就让四品武使的赵恒束手无策,其强大的实力可见一斑! 那人把赵恒的头掐扯到将要贴近地面,沙哑的声音又在赵恒的耳边响起,“你到底是谁?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赵恒被对方如铁钩一般的右手捏住脖子无法呼吸,脸颊早已涨红,随之而来的就是致命的窒息感。 赵恒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臂膀,就在即将毙命的前一刻,对方突然松手,赵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边重重地喘着气一边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单手撑地直起身,半坐在地上,死死盯着赵恒,凶狠地问道:“快说,你到底是谁?不然,我就送你去见阎罗王。” 说着,那人举起匕首,尖锐的刀尖正对赵恒的咽喉方向。 赵恒深知对方实力恐怖,连忙答道:“晚辈是南灵宫的学子赵恒。为因要找我师姐进入这静雾山,不想半路在一具白骨上捡到这把匕首和玉佩,随后又被一股神秘的吸力吸到这深渊之中,才得以见到前辈。至于说我与这玉佩的主人,却无半点关系。” 那人听后,原本高举匕首的手臂无力地缓缓垂下,他默默转身,背对赵恒又低头端详起手中的玉佩起来。 赵恒站起身,走近几步,轻声问道:“前辈,请问你高姓大名?还有你为什么在这?这……又是什么地方?” 面对赵恒一口气连续数个问题,那人只是轻轻一回头,答道:“我?我叫……楚凡。” “什么?楚凡?!” 那白发之人的问答仿佛一道惊雷,劈得赵恒心神恍惚不定。 难道……他就是御剑宗的贺长老苦苦寻觅的师兄?御剑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楚凡? 看着那道瘦削不堪的背影,赵恒的内心久久不得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