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中的龙涎香突然炸开火星，林夜跪在祭坛中央，听见自己骨骼发出冰层开裂般的脆响。观礼席上的私语声戛然而止——三丈高的测灵石正在渗出墨汁般的雾气。

\"不对劲！\"主持仪式的三长老猛地后退，\"寻常火系灵种该现赤纹......\"

话音未落，测灵石轰然炸裂。林夜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见指缝间窜出的竟是漆黑的火苗。城南突然传来惊雷，十二道水桶粗的闪电劈在护城大阵上，琉璃般的光罩顿时爬满蛛网状的裂痕。

\"天罚！是千年未现的灾厄之兆！\"苏家老太爷的龙头杖重重顿地，\"此子绝不能留！\"

林夜在混乱中滚下祭坛，后背撞上冰冷的玄武岩浮雕。掌心黑炎不受控制地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板化作沸腾的岩浆。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熔岩中扭曲，忽然分裂成两个影子——一个周身缠绕锁链，另一个戴着青铜鬼面。

\"夜哥哥！\"清冽的女声刺破嘈杂，苏璃提着裙摆冲过燃烧的回廊。她发间的冰晶步簪亮起微光，却在靠近林夜三丈时骤然暗淡，\"你的眼睛......\"

林夜闻言摸向眼角，指尖沾上墨色灰烬。透过苏璃澄澈的瞳孔，他看见自己双目已化作两团跃动的黑炎。更可怕的是，少女雪白的脖颈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莲花。

\"快走！\"他挥出一道火墙逼退苏璃，转身撞破西侧偏门。身后传来梁柱倒塌的轰鸣，混着此起彼伏的\"诛杀灾星\"的怒吼。黑炎在血脉中奔涌，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焦黑的足印。

护城河倒映着冲天火光，林夜跃上箭楼时，整座栖霞城已有三分之一陷入火海。他突然僵住——在东南角尚未被波及的房檐上，九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正在火焰中穿行。他们胸口绣着明镜纹章，腰间皮囊不断吸纳着从尸体飘出的青色光点。

\"魂晶？\"林夜想起灵典记载，武者临终前逸散的灵魂精华需用玄冰玉才能收取。而那些人手中的血色皮囊，竟在吞噬魂晶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丹田突然剧痛，黑炎自主凝聚成箭矢射向黑衣人。为首者闪电般转身，袖中甩出十八道棱镜。黑炎箭撞上镜面竟原路折返，林夜勉强侧头避开，左耳顿时血流如注。

\"竟能伤我镜像傀儡。\"黑衣人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生铁，九人同时结印，\"可惜双生之子尚未......\"

话未说完，林夜体内爆发出龙吟般的轰鸣。黑炎自七窍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三丈长的墨色狂龙。黑衣人齐声惊呼\"永夜现世\"，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一面破碎的银镜当啷落地。

林夜单膝跪地喘息，发现银镜残片上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个端坐云端的白发男子。那人正在擦拭剑锋，脚下浮尸千里，剑穗悬着的正是明镜纹章。

\"找到你了。\"镜中人突然抬眼，瞳孔中浮现出林夜背后的火海，\"这份礼物，本尊收下了。\"

镜面炸裂的瞬间，林夜感觉有冰冷之物钻入眉心。他挣扎着爬起，发现四周火焰诡异地静止了。燃烧的屋梁悬在半空，飞溅的火星凝固如赤色星辰，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唯有苏璃的惊呼穿透时空结界：\"不要碰那面镜子！\"

太迟了。

静止的火焰突然倒流回林夜体内，剧痛让他跪倒在地。掌心浮现出镜面纹路，耳边响起双重叠音：\"每月月圆噬心换一次生机，这买卖如何？\"

\"滚出去！\"林夜嘶吼着将手掌按向地面，黑炎呈环状炸开。当他再次抬头时，眉心多出一道竖状红痕，而苏璃颈间的血莲已绽开第一片花瓣。

十二匹龙马拉着的玄铁战车碾碎南城门，旌旗上明镜纹章猎猎作响。监察使阴冷的声音响彻云霄：\"灵师协会缉拿灾厄之子，阻挠者......\"

\"好大的阵仗。\"林夜擦去眼下血渍，黑炎在掌心凝成三尺唐刀。刀身映出他妖异的双瞳，左眼跳动着永夜黑炎，右眼流转着镜面银芒。

战车中射出血色锁链，却在触及他衣角的瞬间被镜光反弹。监察使终于掀开车帘，露出与银镜中一模一样的白发：\"双生灵种？难怪尊者要活的。\"

苏璃的冰绫突然缠上林夜腰间，带着他坠入护城河。在水流淹没口鼻的刹那，林夜看见少女脖颈的血莲又绽开一瓣，而她袖中滑落的，分明是监察使令牌的残片。

\"活下去。\"苏璃在他掌心快速书写，唇语比水纹更破碎，\"每月初七，去取......\"

监察使的龙马嘶鸣震碎河面冰层，林夜被暗流卷向下游。在意识消散前，他攥紧了那枚从苏璃发间扯落的冰晶步簪——内里嵌着的，是半张绘制着幽冥血海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