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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剑修

剑御魂尊 我本坏蛋 33659 2025-12-23 07:01

  

这是一座密不透风、没有窗户的大殿。厚重铁门轰然关上后,整个空间瞬间被黑暗吞噬,唯有墙壁上几盏巨大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四周。

  

墙壁上,朱笔勾勒的壁画若隐若现,描绘着神秘的祭祀场景。大殿东边,一口古朴的青铜大鼎架在熊熊烈火之上,两个道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正蹲在旁边专心烧火。

  

滚滚黑烟从鼎中升腾而起,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半刻钟前,楚霄与一群附近村庄的少年,一同被强行押解至此。

  

此刻,那些出身贫寒农家的少年们,仍深陷绝望与恐惧之中,瑟瑟发抖。楚霄却已迅速镇定下来,开始冷静地打量周遭环境。他仰头想要看看头顶,思绪却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所有人,都给我排好队!”

  

在这座阴森邪气弥漫的大殿正前方,有一处高台。两个瘦削的道人站在台前,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闪烁。

  

提灯笼的道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都排好队,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众人闻言,顿时手忙脚乱地排列起来。楚霄不紧不慢,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伸手!”提灯笼的道人走到队伍最前端,恶狠狠地看向第一个干瘦少年。少年吓得声音发颤:“哪……哪只手?”

  

“啪!”道人抬手就是一巴掌,少年的几颗牙齿被直接打落,整个人摔倒在地。

  

“哪儿来的蠢货!”道人张狂大笑,手中灯笼晃个不停。

  

站在台前的另一个道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你,过来。”笑罢,提灯笼的道人冲下一个少年招了招手。

  

一个又一个少年被呵斥、被打骂,不多时,大鼎旁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吓得浑身筛糠的干瘦少年。

  

终于,轮到了楚霄。

  

提灯笼的道人看了眼远处大鼎旁的少年们,又盯着楚霄,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他们都活不成了,就看你的运气怎么样。来,把手伸出来。”

  

楚霄并未立刻照做。

  

  

见他如此,提灯笼的道人瞬间火冒三丈:“龟儿子,道爷叫你伸手,没听见吗!”

  

楚霄神色平静,没有伸手,只是淡淡问道:“是不是能让灯笼颜色改变,就可以不死?”

  

道人一怔,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只见楚霄身形挺拔,并不像其他少年那般瘦弱不堪。他身上的布衣虽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面容清秀,右侧脸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笑道:“不错不错,这小子还算有点慧根……不过,光有慧根,没有天赋,一样活不成。”

  

这话一出,大鼎那边顿时传来一阵哭声。本就恐惧到极点的少年们,听到这话,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哭声此起彼伏。

  

另一个道人见状,哈哈大笑,高声喊道:“哭吧,哭也没用,一样要死!”

  

“把手伸出来,我倒是挺想看看你能不能活下来。要是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定比我这师弟还好用。”提灯笼的道人似乎对楚霄来了兴致。

  

楚霄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道人,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快伸手,别挑战我的耐心,不然你马上就得死!”道人晃动着手中灯笼,灯光也跟着摇晃起来。

  

“我觉得,生命很珍贵,你应该慎重对待。”楚霄直视着他,眼神中毫无惧色。

  

  

“你说什么?”道人再次被激怒,却突然感觉左肩一阵剧痛。他惊愕地转过头,只见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肩膀处鲜血喷涌而出。

  

而对面的楚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带血的剑。血是道人的,可这剑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剑是从哪儿来的?”道人下意识地问道。

  

楚霄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都这时候了,问点有意义的吧。”

  

“你……”道人刚要开口,咽喉处便被楚霄一剑划过,头颅瞬间滚落。

  

“算了,下次再问吧。”楚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在旁边嘲笑的道人,“很好笑吗?”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提灯笼的道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身首异处。此刻,剩下的这个道人哪还笑得出来。

  

“再笑一个给我看看。”楚霄提着剑,一步步逼近。

  

道人望着地上同伴的无头尸体,又看看楚霄手中滴血的剑,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声音颤抖:“你……居然是剑修!”

  

楚霄轻叹一声:“你的遗言,真是毫无新意。”

  

  

刹那间,又一颗人头滚落,鲜血在地面蔓延开来。

  

楚霄弯下腰,从道人紧握的手掌中捡起一枚黑色符箓。

  

“扑通!”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楚霄转头望去,只见大鼎旁原本烧火的两个道人,其中一个长着三角眼的高瘦道人已经果断跪地,磕头如捣蒜。

  

楚霄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他身旁那个矮胖道人。此刻,矮胖道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三角眼道人见此,急忙扯了扯矮胖道人的裤子,低声骂道:“你这蠢货,这时候装什么骨气!赶紧跪下!”

  

这一扯,矮胖道人的裤子被拉下一半,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可他依旧直愣愣地站着,像是被吓傻了。突然,矮胖道人“轰”的一声向前扑倒,整个人趴在地上,哭丧着脸:“我哪是有骨气啊,我太胖了,实在跪不下来啊……”

  

“他娘的,早叫你平时少吃点,偏不听,吃成个肥猪。这……仙师,我和我师弟刚上山不久,真的从未做过坏事啊。仙师您这般仙风道骨、玉树临风、英武不凡,肯定是惩恶扬善、明察秋毫的少年英才,可千万别滥杀无辜啊!”三角眼道人一边磕头,一边言辞恳切地求饶。

  

“对对对,师兄说得对!”矮胖道人趴在地上,也跟着附和。

  

“什么我说得对,仙师才是对的!”三角眼道人急忙纠正。

  

楚霄看了看眼前这两个道人,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些早已被吓傻的少年们,神色变得温和起来:“别害怕,今天会死很多人,但不会是你们。”

  

  

少年们惊魂未定,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有个少年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那两个道人也竖起了耳朵。

  

楚霄微微思索,说道:“祁山内门大师兄,楚逸。”

  

祁山有个特殊规矩,为入山弟子新取一道剑名,以取代俗世姓名,寓意从此踏上修行之路,与过去彻底斩断联系。当初楚霄的剑名,便是接引他上山的师门长辈随意所取。在山中的记载,以及同门之间,都只称呼他为楚逸。只是楚霄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大殿之外,楚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三角眼和矮胖道人。一个如捣蒜般跪着,另一个狼狈地趴着,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有些问题,需要你们如实告诉我。”楚霄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灵山上到底有多少修士?如今的山主灵霄上人又是什么境界?”

  

趴着的矮胖道人,脸上的肥肉因痛苦而扭曲,仿佛陷入了绝境,满心绝望。

  

跪着的三角眼道人哭丧着脸,带着哭腔哀求道:“仙师,我们真的才刚上山不久,这些重要的事情,我们哪里会知道啊?我们平日里就只配在这儿烧火做饭,地位卑微,消息闭塞啊!”

  

楚霄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不像。”

  

  

听到这话,矮胖道人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们是长得不咋好看,可我们胆子是真的小啊……我们也是苦命人,被逼迫才来这山上的呀!”

  

三角眼道人惊恐万分,急忙伸手捂住这个憨师弟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激怒眼前这位杀神的话,要是因此招来一剑,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楚霄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捏碎了掌心那枚黑色符箓。刹那间,一道黑烟如闪电般从他掌心疾掠而出,朝着远处的山峰飞去。显然,这枚黑色符箓是一种传讯手段,如今符箓碎裂,想必整座圣灵山很快就会知晓此地发生的变故。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无数道黑烟从远处的山峰弥漫开来,迅速汇聚,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黑色,仿佛末日降临。

  

“要天黑了!”矮胖道人仰起头,惊恐地叫出声。

  

三角眼道人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你给我闭嘴!”

  

楚霄望着那片滚滚而来的黑烟,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急什么,先死后死,不都是死吗?”

  

圣灵山,聚骨峰。

  

在最顶峰的一座骨窟之中,邪气肆意环绕,不断地升腾、湮灭。整座骨窟竟是由累累白骨搭建而成,顶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骨,惨白的头骨空洞地对着地面,只需一眼,便能让人毛骨悚然。

  

角落里,一盏奇异的骨灯静静悬挂着。这盏骨灯以人的头骨制成,幽绿的灯火在头骨内部摇曳不定,向外散发着阵阵邪气,将整个骨窟映照得更加阴森恐怖。眼前的这幅景象,虽与那大殿里的壁画内容不尽相同,但所散发出来的诡异氛围却如出一辙,令人胆寒。

  

  

除此之外,整个洞窟之中,凄厉的喊叫声不绝于耳。重重鬼影若隐若现,在骨窟里上下游动,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一个枯瘦的道人盘坐在骨窟正中央的蒲团上,身披一件绣满古怪符文的灰色道袍。他口鼻之间不断吞吐着黑色的邪气,整个人仿佛与这邪恶的环境融为一体。此人正是山主灵霄上人。

  

然而,下一刻,骨窟前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这细微的动静瞬间惊醒了正在潜心修行的灵霄上人,他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幽绿的双眸,仿佛两团鬼火在黑暗中闪烁。

  

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布衣少年,手中提着一柄铁剑,剑身上鲜血不断滚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在这寂静的骨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谁?!”灵霄上人脸色阴沉,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惊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洞府前竟然会出现一个剑修。

  

“祁山内门大师兄,楚逸。”楚霄神色平静,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奉师门律房之命,前来调查圣灵山屠戮百姓以供修行之事。”

  

“祁山?!”灵霄上人脸色骤变,变得极为难看。作为东洲的剑道宗门,祁山的威名他自然如雷贯耳。论起宗门底蕴,十个圣灵宗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一个祁山。

  

“不对,祁山远在泗水,怎么会派人来泾州?!”灵霄上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当初他之所以选择在泾州落脚立宗,就是因为在东洲,泾州道这边最为混乱,没有什么实力强劲的宗门,便于他在此地为非作歹。可如今眼前之人居然自称来自祁山,要知道祁山离着圣灵山,至少相隔万里之遥,这里也绝非祁山的势力范围!

  

楚霄微微皱了皱眉。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也心存疑虑,只是一想到圣灵山竟做出残害百姓这种邪道勾当,他便没有理由拒绝,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趟征程。

  

“我不知道,但……你该死了。”楚霄抖了抖手中的剑,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骨窟。他心中清楚,建造这样一座充满邪气的骨窟,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百姓惨遭毒手。

  

  

灵霄上人早在心中发出疑问的同时,便已果断出手。大片黑气如汹涌的潮水般从他的身体里汹涌溢出,仅仅在刹那之间,便将整个洞窟彻底填满,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花里胡哨。”楚霄轻哼一声,随着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一道耀眼的剑光陡然出现。这道剑光如同一道闪电,在天地之间瞬间横切而去,拉出了一条璀璨夺目的白线。那些汹涌而来的黑气,在遇到这一条白线之时,纷纷如泡沫般破碎消散,硬生生被楚霄这一剑,整齐地横切成两半。

  

“啊,你竟然是天门境?!”灵霄上人嘴里发出一阵痛苦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身后的骨壁之上,同时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显得狼狈不堪。

  

楚霄没有理会他的惨叫,向前一步,踏入骨窟,再次挺剑刺去。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一道更为凌厉的剑光再次浮现,瞬间照亮了整座黑暗的骨窟。

  

灵霄上人见状,怒吼一声,拼尽全力一掌拍向那盏骨灯。顿时,无数的黑色鬼影从那骨灯里疯狂涌出,重重叠叠,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厉叫声,如潮水般朝着楚霄扑杀而去。这盏骨灯是他祭炼多年的秘宝,为了炼制它,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惨遭屠戮,威力不容小觑。

  

然而,下一刻,那些看似恐怖的鬼影在楚霄的剑光之下,却如惊弓之鸟般纷纷抱头鼠窜,竟然连片刻的抵挡都无法做到。楚霄的那一剑势如破竹,直接撕开了一切阻挡,一路向前,精准地斩开了那盏骨灯。

  

“不要杀我,我山中有许多宝物,我都给你!都给你!”灵霄真人大声喊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此刻的他,深知自己命悬一线,只想求得一线生机。

  

但楚霄的剑却没有丝毫停滞,如一道流光般一掠而过,瞬间便斩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瞎说什么,杀了你,那些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楚霄冷冷地看了一眼灵霄上人的尸体。

  

  

片刻后,骨窟内的邪气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地惨白的白骨,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罪恶。

  

回到那座大殿前,楚霄寻了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册子。册子看起来十分寻常,大概是因为经常被拿出来翻看的缘故,封面已经有些包浆,显得陈旧而又熟悉。

  

他缓缓翻开册子,找到写有圣灵山的那一页。楚霄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将这三个字划掉,仿佛要将这个罪恶的存在从世间彻底抹去。

  

随即,他从册子里抽出一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楚逸,此次探查一事,不可自作主张,一切按预定计划行事,任何动向,第一时间传讯宗门……若再犯此前事端,刑堂将从重处罚!”

  

楚霄面无表情地将纸张撕成一条又一条,然后随手丢入风中。就在他正要收起册子的时候,又注意到册子里还夹着一张纸条。

  

他好奇地将纸条抽出来一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楚霄,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宗主好像并不打算公开……还有,你别再乱来了,再乱来你的内门大师兄之位就不保了,你要是当不成大师兄,还怎么罩着我?”

  

是夜,圣灵山外三十里。

  

“好些年没来东洲了,没想到东洲的修士这般弱了。”

  

  

“的确是差一个能够镇压一洲的大才,不过这等人物的确不好找。”

  

“说不定什么时候东洲能再出个了不起的天才呢?又不是没有先例。”

  

“那位……”

  

“慎言!”

  

随着交谈声戛然而止,月光下,一行数人,来到了一座破败野庙前。野庙不大,院墙塌了一半,上面爬满了青藤,只是这个时节,青藤叶片上没什么光泽。院门四周的黄漆,掉落大半,露出了里面的泥胚。上方的寺名,也早不可见。隐约可见里面的庭院,杂草丛生,有些枯败。

  

众人为首的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穿了一身灰色长袍,面白无须,生了一双柳叶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有些枯黄的青苔的石阶,然后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人们,“有些话,就算是离了中州,也不能乱说。”

  

年轻人们被他的目光扫过,纷纷低下头来,不敢对视,但还是很快纷纷开口道:“赵师叔,我等知错了。”

  

听着这话,中年男人才点点头,率先走上石阶,进入庙门,走入庭院里。身后一众年轻弟子,自然跟随。

  

“天色已晚,在此休息一夜。”走进庭院,赵师叔脚步不停,只是径直走向散发着微弱火光的破败大殿。月光下,众人的影子不断前移。

  

来到大殿门前,赵师叔止住脚步,看向那微弱火光照着的破败山神塑像。大殿虽说破败,但到底还能遮风挡雨,打量了一番四周之后,赵师叔最后目光落到了那个盘坐在火堆前的布衣少年身上。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十分长,而且随着火光摇曳,他的影子也在不断摆动。

  

  

“赵师叔,我去把他赶走。”眼见自家师叔站在门前,没有进去,一个年轻弟子低声开口道。

  

赵师叔没有理会,只是对着大殿里说道:“我等一行人赶路至此,眼见天色已晚,便想要在此地休息一夜,叨扰道友了。”

  

听着声音,那布衣少年转过头来,微笑道:“道友请便。”正是离了圣灵山的楚霄。

  

赵师叔点点头,领着年轻弟子们进入大殿,在距离楚霄数丈远的地方坐下,生了一堆火。

  

众人刚围着赵师叔坐下,便有年轻弟子好奇地看了一眼那边,发现那个盘坐在山神像下的布衣少年,膝间横剑。

  

“还是个剑修?”众年轻弟子听着这话,也都纷纷转头看去,然后眼眸之中,都有些轻蔑之色,有些则是赤裸裸的不屑。

  

赵师叔也看了那边的布衣少年一眼,眼里并无情绪。当世的修行流派里,剑修一脉,虽然因为那桩旧事,声名一下子弱了些,但剑修杀力也的确可怖,若是在别处,遇到剑修,他们怎么也要生出两分慎重。只是在这东洲……剑修,呵呵。

  

“一路行来,可有心得?”赵师叔缓缓开口,考校起来。

  

弟子中,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却不开口。

  

一弟子沉默片刻,开口道:“赵师叔,东洲荒乱,差中洲远甚。”

  

  

赵师叔看了一眼那弟子,淡然问道:“何以至此?”

  

“想来是东洲修行之法太过落后,修士境界太低?”

  

赵师叔摇摇头,“不够。”

  

“那便是东洲人心懈怠,无进取之心。”

  

赵师叔再摇头。

  

众弟子里之前抬头那位这才开口,“师叔,理应是那大汤朝的缘故。”

  

那人年纪也不大,眉眼稚嫩,但却有些不同旁人的平静和自信。

  

得到如此答案,赵师叔终于满意点头,赞赏道:“陈郁,你颇有悟性,好生修行,想来能在下次宗门遴选中,进入内门。”

  

听到内门两字,众弟子看向陈郁的目光里便多了不少艳羡之色,他们皆是外门弟子,自然最大的愿望便是拜入内门。

  

陈郁拱手道:“多谢师叔夸赞。”

  

  

“你等好生努力,在甲子之期之前,也都有机会,但要切记,大道争渡,不进则退,勿要懈怠。”

  

眼见众弟子皆低头之后,赵师叔这才说道:“东洲一洲之地,受大汤朝管辖,但国力羸弱,那位又皇帝一意玄修,荒废朝政,自然压不住一洲之地,这东洲各大宗门,又无实力超群之宗门能维护东洲秩序,如今这般乱象,不足为奇。”

  

“这东洲如此糜乱,要是换我们玉京山来治理,不出半甲子,东洲定然大治。”

  

那弟子笑道:“可惜这一洲百姓了。”

  

“大话!”“我玉京山一山之力,如何能治理一洲之地?!”

  

赵师叔斥责一声,但眉间并无怒意,很快微笑道:“半洲之地,理应还是没什么问题。”

  

众弟子皆呼师叔英明。

  

只有那陈郁开口道:“师叔,刚入山时,弟子感受到一股邪气,有些细微,不知是弟子境界还低,还是离得太远。”

  

众弟子听闻此言,都有些茫然。

  

赵师叔再次赞赏道:“陈郁,你境界有所长进,不错。在此山后数十里,应是有一座邪道宗门,之前我等路过那座村落,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想来便是本地百姓被那邪宗荼毒日久了。”

  

  

有弟子不屑道:“这帮宵小傻蛋,从来都本末倒置,做一锤子买卖。”

  

赵师叔笑道:“世上多得是急功近利之辈。”

  

“火有些小了。”眼见眼前火堆里的木柴渐少,有弟子便想去拆一扇窗户,但很快便有同门拉了他一把,笑道:“去找那家伙拿一些。”

  

那弟子看向那个默默盘坐在远处的楚霄,也懒得过去,只是喊道:“拿些柴过来!”

  

赵师叔微微抬眼,倒也并未多说。进到这大殿许久,他早已勘知楚霄的境界修为,在他看来,境界还凑合,灵台,在这个年纪也算不错,只是他体内气息紊乱的一塌糊涂。这便是东洲的修行之法太过滞后的缘故,注定让他体内气府生不出如他们这般精纯的气机。

  

楚霄听到这边的喊话,将膝上的剑拿起,抱起自己身边的大半柴禾,便朝着他们走来。等来到这边众人身侧,楚霄嗅到一股血腥味道。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楚霄将柴禾放下之后,赵师叔微笑道:“多谢道友。”

  

楚霄笑着问道:“听前辈口音,好似不是东洲人氏?”

  

有年轻弟子傲然道:“我们来自中洲!”

  

楚霄了然点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怪不得,道友一行人如此气度不凡,只能是中洲那些大仙府的弟子才是了!”“但不知诸位道友来东洲有何贵干,不知是否有在下能帮得上的地方?”

  

  

听着楚霄这话,不少弟子一脸不屑,这等穷乡僻壤的小修士,是个会顺杆爬的家伙,倒也不笨。只是他们不曾开口,赵师叔便看了楚霄一眼,眼眸里意味深长。

  

“是晚辈多言了。”楚霄低头抱拳致歉。低着头,他看了一眼那赵师叔的腰间,有一块玉佩,四四方方,不大,周遭雪白,中间有一条红线。玉佩材质并不珍惜,只是难得,怕是整个天下都难以找出第二块一模一样的。

  

“不碍事,若是道友以后能来中洲,赵某定然与道友把酒言欢……”

  

话音未落,那火苗忽然剧烈摆动起来,好似莫名起了一阵狂风。一道剑气,突然掠起。刹那后,两位玉京山弟子的脑袋骤然搬家。鲜血洒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楚霄第二剑已出。在他身侧的两位玉京山弟子,身子在顷刻间分成两半。切口平整。而他们说不出半句话,便死在了楚霄剑下。

  

赵师叔猛然挥袖,将几块燃烧着的柴禾挑起,撞向楚霄。带着火星的木柴掠过,好像要点燃四周一般。

  

楚霄脚尖一点,退后数丈,一剑斩开那些燃烧着的木柴。

  

“你疯了?!”幸存的弟子看到同门的脑袋滚落,还有些懵,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家伙,居然敢突然暴起杀人。

  

只有赵师叔,觉察到了些什么。

  

楚霄站在远处,看着赵师叔腰间的那枚玉佩,平静问道:“祁山如何了?”

  

  

“师叔,他是祁山余孽!”有弟子反应过来,很是吃惊。

  

赵师叔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拿起来看了一眼,眯了眯眼,“就凭一块玉佩,就敢动手杀人,胆子真大啊。”

  

楚霄看了一眼四周,两剑杀了四个玉京山弟子之后,此刻的破庙里,对方算上赵师叔在内,也就只有四人了。这四人里,除去赵师叔是玉府境外,其余三人,只是方寸境。

  

修行之道,除去打基础的初时和方寸两境之外,得先筑灵台,再修玉府,如此才能开天门。

  

“现在不止一块玉佩了。”祁山余孽四个字一说出来,楚霄便知道,祁山多半是已经没了。

  

赵师叔淡然道:“真是没想到啊,东洲这种偏僻的小地方,祁山那么一座小剑宗,竟然会有你这等人,若是你生在中州,身在我玉京山,倒是会有一份好前途。”

  

“师叔,此人手黑,只怕是速速杀之才是!”陈郁在一侧开口,现在还活着的玉京山三位弟子之中,只有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那个布衣少年,眼眸深处有些恐惧之色。

  

“慌什么,不过一区区灵台境剑修,之前靠着下作心思杀了你几个师兄弟,但如今,我让他走不出这座破庙!”赵师叔大袖一挥,一枚玉符,在从衣袖里飘出,悬停于前,玉符上有朱笔撰写的繁复符文,散发着极为玄妙的气息,但飘到半空中之后,尚未还有什么动作,楚霄便动了。

  

他脚尖点碎一块石砖,整个人直接掠起,带起一道剑气,直接斩向那枚玉符。玉符毫不意外的被一剑斩开,但气息却在顷刻间,便如同决堤洪水一般,直接便将整座破庙都铺满。这本就是一张禁地符,就算楚霄不出剑,也是会碎裂的。

  

“果然是这等偏僻之地的修士,眼光也太浅了些。”赵师叔看着楚霄,冷笑不已,布下此符,只是为了不让楚霄走脱而已。

  

  

而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楚霄的剑又到了。他握住剑柄,刺向赵师叔,擒敌先擒王。而且这一剑,剑气汇聚于剑尖,力求损耗最小,建功最大。

  

赵师叔嗤笑一声,伸出一指,指尖聚起一粒玄光,迎上那一剑。两道气息在刹那之后相撞,没有黄钟大吕那般剧烈的响声,只有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闷哼声。

  

楚霄身躯在顷刻间,便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朝后方跌落,虽说楚霄在半空中,反手将剑插入地面,也只是将他倒退的轨迹改变一些而已,看样子,还是败势尽显。

  

赵师叔面无表情,“区区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

  

但下一刻,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惊怒,“尔敢?!”他身形骤动,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朝着楚霄追去。原来楚霄借着赵师叔的“一臂之力”已经悄然来到了那剩余的三个玉京山弟子身侧了。

  

一剑斩出,三位玉京山弟子,又有两人直接被楚霄将脑袋砍了下来。一剑断首!唯余陈郁。

  

陈郁眼睁睁看着那个布衣少年在自己身侧斩下两个同门的脑袋,整个人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但楚霄好似有意无意地放过了他。

  

“原来是个玉府境,怪不得胆子如此大。”此刻,赵师叔已到陈郁身后,一搭手,直接将陈郁扯了出去,而下一刻,他便看到了一道剑光。极快!

  

赵师叔脸色不变,仍旧一指点出。玄光再起。只是这一次,楚霄这一剑,直接斩碎那道玄光,剑势更是如同燎原火,越发猛烈,赵师叔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不已。

  

“你……不是玉府境?!”他失声开口,除去惊骇于眼前人的境界之外,让他更为惊骇的,则是他那在短暂时间里展现出来的城府心机。先是示弱,而后暴起杀人,之后隐藏境界,借势杀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境界,因此连本命法器都还没有祭出,要是早知道对方的真实境界,他断不会如此轻慢。

  

一柄铁剑,先是刺碎赵师叔身上的那件青袍,而后直接洞穿他的心脏。楚霄握住剑柄,看着眼前的赵师叔双眼,后者一脸不可置信,张了张嘴,“你是天……”

  

但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楚霄的剑很快便从他的身上抽了出来,斩向了他的头颅。一颗脑袋,直接滚落下来。

  

“说这么多话做什么?我一般杀人的时候,话就不多。”轰然一声。赵师叔的无头尸体,就这么重重倒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楚霄弯腰捡起赵师叔手中的玉佩,在他身上摸索片刻,拿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罗盘。看着那罗盘,楚霄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看向那个此刻呆若木鸡的陈郁。

  

后者真被吓傻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自家师叔和一众师兄弟,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布衣少年手上?

  

“你如果不是真被吓傻了,就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活下来。”楚霄提着剑,走向眼前的陈郁,早在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他便构思好了之后的一切,先杀谁,再杀谁,最后留下谁,全在他的计划之内。

  

至于为何选择陈郁,其实很简单,之前赵师叔考校诸弟子,此人表现,楚霄都看在眼里。明明第一时间便有答案,却藏着不说,而要等众弟子都答错之后,这才开口。有这样心思之人,注定知道审时度势。

  

陈郁回过神来,倒是真的很识时务,“我们来自中州玉京山,那位是外门教习师叔,叫赵湖。”楚霄没说话,只是摇了摇手中的玉佩。这块玉佩楚霄记得很清楚,是祁山宗主的印信,若不是,他断然不可能一眼便认出。

  

陈郁看着楚霄,欲言又止。楚霄不说话,只是提着剑朝着陈郁走去。

  

  

“别过来,我说……我说,山中宗主夫人生平最爱珍稀灵鸟,为此在山中建有一座万鸟园,下月便是她六百岁寿诞,各峰峰主都派人下山找寻珍稀灵鸟,为宗主夫人贺寿。紫湖峰得知东洲有一只玄凤鸟……”陈郁一五一十开口,不敢有半点隐瞒。

  

“既然只是要鸟,为何要灭祁山?”楚霄记得,祁山宗主的小女儿,是在数年前生辰之时,祁山宗主曾为她带回一只玄凤鸟,作为礼物。此鸟生得好看,胜在珍稀,但除此之外,其实别无他用。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外门弟子,这趟出门,只是为了长长见识的……”陈郁脸色难看,他自己也纳闷,为何宗门要为了一只鸟大开杀戒,本来只要拿出玉京山的名头,祁山再舍不得,也得乖乖奉上才是,根本用不着杀人的,更何况是灭宗。

  

“现在除去你们之外,其余玉京山的修士,都在何处,什么境界?”“紫湖峰的内门弟子和几位师叔,早已返回中州了,只有我们这几人,跟着赵师叔游历……”

  

“把玉京山所有去过祁山的修士名字和特征都告诉我。”陈郁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楚霄盯着他的眼睛,思考片刻,问道:“除去玉京山之外,东洲可有宗门参与此事?”“这……我不知道啊……”陈郁疯狂摇头,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上山的时候,那座祁山已经没了活人,他只看到赵师叔从一具尸体上翻找出来一块玉佩,然后便吩咐他们点火。下山的时候,身后是一片火海。

  

“你不知道,倒也正常。”楚霄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那我……”陈郁有些激动,只是话才刚开口,他脖颈处,便骤然多出一条血线,鲜血不断溢出。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朝着后面倒下去。

  

楚霄盯着他的尸体,也有些茫然。“我没说过你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就能活,你做出这个表情做什么?”

  

泗水府,祁山。有三人,在一处树荫下,看着眼前那座火势消散,已成废墟的祁山。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身着一身青衣,身形瘦削,但一双眸子里时不时冒出些精光。

  

“守了三天,没人回来,你所说的那个人,是得到消息,然后销声匿迹了?”青衣男人看着那还时不时冒出黑烟的祁山,淡淡开口。

  

身后有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身着一身灰布长衫,一脸苦笑,“张道友,我们仔细看过,的确差了楚逸的尸体,我们上山之时,他肯定不在山上,此子是东洲有名的剑道天才,年轻一代里,只论剑道修为,东洲无人可以比肩,要是让他侥幸藏起来,往后我们宝祠宗,只怕麻烦不少。”“且不说什么所谓东洲年轻一代的第一剑道天才有多厉害,就说你们一座宝祠宗,难不成还怕一个年轻人不成?”

  

青衣男人摇摇头,讥笑道:“要真如此,也怪不得你们会使这等手段。”

  

“只是他一个人,我们自然不惧,只是张道友,今日的事情,要是真有他这么个余孽苟活,那么以后事情传出去,玉京山的名声只怕也要受损,还是劳烦张道友,咱们再等等,等他出现,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出自宝祠宗的矮小男人小心翼翼开口,不断观察着眼前这位张道友的神色。

  

“这……”青衣男人刚准备开口,身后忽然有人出声打断,“师兄,不好。”

  

那人手里有一枚小罗盘,上面原有几粒光点,但此刻,原本在某处的那些光点,却已经熄灭。

  

“赵湖他们,恐遭了毒手!”那人脸色难看起来,同时也有些惊疑。

  

“什么?”青衣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得可怕,“在东洲,还有人敢动我紫湖峰门人?!”

  

“看方位,是泾州那边,离开祁山之后,赵湖领着一群外门弟子游历而去,不曾立即返回中州。”那人皱着眉,“不知道遇到了什么。”

  

  

青衣男人眯起双眼,杀机浮现。“走,不管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青衣男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泾州而去。其余两人,连忙跟随。第

  

“是赵湖。”

  

破败野庙,经过一夜的星夜兼程,一行三人终于赶到此处。三人急速掠了进来,带起一阵大风。

  

只一眼,最前方那具在门槛旁的无头尸体,便被他们认出来,正是他们紫湖峰的外门教习,赵湖。他的头颅,就在一旁不远处。

  

青衣男人站在赵湖尸首旁,冷漠的一双眸子扫视四周,脸色冰冷。

  

“李云。”他嘴唇微张。

  

“知道了,师兄。”李云晚他一步进入大殿,正好听到青衣男人开口,这便蹲下身去,查看赵湖的尸首,“脖颈处有一道完整切口,是一道剑伤,但致命伤应该是心脏那一剑,由正面刺穿心脏,有些剑气残留,跟祁山的那些剑修气息十分相似。徐野道友,你来看看。”

  

李云站起身来,大踏步朝着大殿里其余几具尸体走去。

  

徐野,也就是之前那个矮胖男人赶紧蹲下,仔细探查之后,脸色难看,“张道友,李道友,这就是祁山剑修的剑气残留,看来杀人的,是楚逸!”杀人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亲自查验过,祁山满门死绝,唯一缺的,也只有楚逸了。

  

  

“只是楚逸为何会在泾州?”徐野微微蹙眉,心中喃喃自语,不过若不是楚逸在泾州,那么就该死在祁山了。

  

“师兄,这其余几人……”不远处,大殿里响起一道声响,只是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李云身前的一具尸体,骤然从地面掠起,宛如诈尸!

  

一道浓郁剑气,从那具尸体里迸发出来,此刻速度极快,此前隐藏极深。只是一瞬而已,那道剑气便朝着李云的胸前撞去。

  

李云本在全神贯注查看那些弟子的死因,哪里知晓会有这一遭,那道剑气撞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闪不及。

  

“早知道不对劲。”青衣男人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李云身前,一指点出,一道玄光从他的指尖炸开,瞬间化作数道光线,撞向那道剑气。顷刻间,剑气溃败,连带着剑气后的那具尸体,在顷刻间都炸开!

  

整座大殿,在此刻都好似有大风起,将四周本就破败的木窗给吹得四处摆动。

  

逃过一劫的李云出了一身大汗,正要说话,忽然青衣男人已经一指点向房梁,咔嚓一声,房梁骤然断裂,却没有其余两人意想之中的景象出现,只有一张青色符箓,飘然下落。

  

那张符箓巴掌大小,飘落之时,忽然裂开,如同被谁一剑从中斩开一般。一道恐怖剑气,在刹那之间,再次涌出。

  

“是剑气符箓!”徐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退到那青衣男人身后。之前那具尸体忽然炸开,也应该是一张剑气符箓,剑气符箓是剑修的独有手段,通过将剑气提前存入符纸之上,等到需要之时,便能释放出来。

  

剑气符箓的威力强大与否,因素十分之多,首要便是书写剑符之人的剑道境界,剑气是否精纯,对于剑气的掌控到了何种地步,其次便是符纸的品阶高低。而如今这张剑符所展现出来的威势,已经实实在在到了天门境,一击之下,绝对有着天门境的剑修倾力一剑那般恐怖。

  

  

剑气已经在刹那之间在大殿里拉出一条细密白线,仿佛要将这座大殿从中斩开。

  

青衣男人一挥衣袖,一道强大的气息从衣袖里撞出,瞬间和那道剑气撞到了一起,这一次却没有之前那般随意就能将那道剑气击溃,不过两者也仅仅是相持片刻,这道剑气还是开始溃败。轰然一声,破碎开来!

  

这一次,四散的剑气无差别撞向大殿四周。嗤嗤……响声不绝于耳。

  

青衣男人脸色瞬间大变。就在这一瞬,一座大殿四面八方,骤起数道剑气,齐齐迸发,刹那间,整座大殿里,剑气交叉纵横,铺天盖地,直接将一座大殿都覆盖在内。此刻大殿里的三人,全部都陷入了这一座“剑气陷阱”之中。

  

青衣男人大袖翻飞,一身气息翻动,身上的那件青衣更是在瞬间便好似附上了一层水银,随着他一动,便不停滚动起来。其实更像是雨后荷叶上的雨露。他的身形不断转移,几乎是每一次转移,原本所处之地,便会被剑气砸出一道缺口。大殿的石砖,已经没有几块好的。偶有剑气落在他的青衣上,但却都未能将其撕开。

  

和他比起来,徐野和李云的处境就要稍微艰难一些,两人都是天门境,但境界比起青衣男人要差一些。如今在无数剑气符箓构造成的无尽剑气之中,招架吃力。

  

李云祭出一枚青铜小钟,在念动法咒之后,青铜小钟骤然迎风暴涨,顷刻变成正常铜钟大小,悬停在他头顶,洒落无数青色光彩,将他笼罩其中。踏入玉府境的修士,在体内建造玉府,便可在玉府内部温养一件心头物和祭炼一件本命法器。这件青铜小钟便是李云的本命法器。

  

青铜钟在极短的时间,便阻拦了无数道剑气,两者相撞,气机四散,声响不断。只是在密集的剑气撞击之下,这青铜钟也摇晃不已。

  

那边的徐野同样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是一面大旗,旗帜飘扬,不过顷刻,便被密集剑气撕开不知道多少缺口。徐野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本命法器和自身紧密相连,本命法器受损,自然也会牵连到自身。

  

“李云,我给你撕开一条缺口,你赶紧找机会离开。”青衣男人淡漠开口,同时心头也吃了一惊,要造成这大殿里如今这局面,至少是上百张剑气符箓正在同时绽放剑气,这样的手段,其实早就足以杀死一般的天门境修士了。只是……天底下哪里有剑修,他娘的随身携带上百张剑气符箓的?!光是要写就这些剑气符箓,都要数年吧?

  

  

他遥遥一挥袖,一道恐怖的气息撞出,朝着一扇窗轰去,随着无数的破裂之声响起。瞬间便将这一路上的剑气彻底彻底轰开,撕开了一条通道。这是他观测出来的剑气最薄弱之处,是这处“剑气陷阱”最容易打通的地方。

  

只是……青衣男人猛然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停下!”他察觉到了问题就出在这容易上了!从他们来到这座破败野庙开始,其实那个尚未露面的所谓东洲年轻一代的第一剑道天才就已经展现出来了异于常人的缜密心思,光是那上百张的剑气符箓的布置,就足以看出他的心思之深沉。既然是这般心思深沉,如何留下如此的破绽?

  

想通这个的青衣男人猛然开口,但好似已经迟了。李云身形已经掠到窗边,正要退出大殿,而一道剑光,就此起于此处,一个布衣少年出现在窗外,手持铁剑,递出一剑!磅礴剑光骤然而起!

  

是楚霄。骤然而起的剑光,在瞬间斩向那青铜钟,那件青铜钟本就在之前遭受了无数剑气,此刻也是艰难抗衡,如今被这一剑击中,直接咔嚓一声,就此破碎开来。

  

李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但还是被他强行咽下,正要反击,那个布衣少年的第二剑在电光火石之间又至,这一剑如同鬼魅一般,速度之快,压根让人反应不过来。但毕竟李云出身大宗门,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他身形微动,躲过了那必杀一剑。剑锋顺着他的咽喉而过,只在毫厘之间,不过咽喉还是被剑气扫中,有一道淡淡血痕冒出。

  

不过他已经心头大定,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躲过这一剑,自家师兄就会驰援而来,到时候眼前的这个布衣少年必死。可他还是想错了。

  

楚霄一步越过了他,只留给他眼底一抹背影,而他眼前,则是飘然落下一道剑气符箓。是紫色的。

  

砰!一道璀璨的剑气瞬间涌来,将李云淹没!

  

青衣男人已到窗边,迎接他的,是一张剑气符箓。看着自己眼前汹涌的剑气,青衣男人脸色难看,心中暗骂:“这个畜生!是把一座祁山的剑气符箓,都带到身上了?!”

  

青衣男人拦下那道剑气,身前的楚霄已经递剑。剑气洒落在他的青衣上,未能撕开,但也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

  

  

一剑不成,楚霄并未懊恼,对方来自中州玉京山,底蕴深厚,难杀在情理之中。他瞥了一眼徐野。

  

后者也注意到了楚霄的目光,他本就在这漫天剑气的大殿里举步维艰,此刻看到那少年的冰冷目光,下意识停下了要驰援青衣男人的脚步。

  

“我此刻过去,只怕就要再次落入他的局里,我不能去!”短暂的时间里,眼前的楚霄已经将那位来自玉京山的李道友斩杀,那般雷霆手段,给他留下了深深的恐惧,他不敢再直面这个东洲年轻一代里的第一剑道天才。

  

想到此节,他不进反退,往后退去数步。而就是他这一退,让楚霄不用担心别的,紧接着,便又一剑抹过。

  

青衣男人反身,一掌对上周迟递出的一剑,掌心恐怖的气息不断蔓延,如同一场暴雨,疯狂地扑向那一剑。

  

砰——

  

巨大的响声不绝于耳,整座大殿在此刻,都摇晃起来。

  

一道鲜血出现在楚霄嘴角,他退后数步,而青衣男人的身形,只是晃了晃。论境界,两人没有区别,但真交起手来,有太多因素可以决定胜负,比如经验,比如道法……最重要的,还是玉府里的气机纯粹差距。

  

“可笑,东洲的修士,也能称之为修士?”青衣男人身形掠过,不断逼近楚霄,他身上的气机散开,不断清理自己身侧的那些剑气。

  

楚霄掌中剑一抖,一条剑气立马顺着剑尖滋生,顷刻间,那条剑气横切而去,直面已经逼近自己一丈之内的青衣男人。“不入流的手段!”青衣男人挥袖,一道青色玄光自衣袖里撞出,直接将那道剑气撞碎。

  

  

仍旧不曾祭出本命法器的青衣男人,面对这一剑,竟然自负到伸出双指,夹住剑锋。

  

咔嚓一声。剑身之上,已生裂痕,再之后,剑身崩断。

  

手握剑尖的青衣男人冷笑一声,只是还没说出话来,便看到楚霄提着已经断了的剑,再次递出一剑。似乎佩剑折断,对于眼前的少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今天便成全了你,让你好去黄泉寻你们那些师门长辈。”青衣男人一掌拍出,磅礴气机从掌心涌出。

  

那柄剑已经断开,没了神意,在这一掌之下,只得寸寸断裂,很快便只剩下剑柄。似乎下一刻,这一掌便要落到楚霄身上,到时候,这一场闹剧,就要彻底结束。

  

楚霄不说话,只是眉心骤然裂开,一道剑光闪烁,就要迸发出来。

  

“还不死心?”青衣男人漠然以对,知晓这是剑修的最后手段,以驱动玉府里的那心头物,要和他玉石俱焚。但哪有这么简单?或者说,一个小小东洲的年轻剑修,也配跟他玉石俱焚?

  

他大袖摆动,手掌在此刻急速冒出一道青光,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这里汇聚而成一只青色大手,大手落下,直抓楚霄的天灵盖,青光交织,要在这里硬生生将楚霄的头颅整个包裹住,让他的眉心那道剑光无法真正绽放。

  

楚霄仰起头,只是松开手中剑柄,然后吐出一个字,“来。”

  

在楚霄吐出那个字的当口,青衣男人顿觉身后汗毛倒竖,他的掌心气机大作,想要尽快将眼前的少年打杀,但依旧晚了一步。刹那之间,有一柄飞剑,瞬间掠到他身后。一撞而过。

  

  

飞剑洞穿他的肩膀,带着鲜血,穿过满殿剑气,落入楚霄手中。

  

青衣男人吃痛,闷哼一声。

  

握住自己真正的本命飞剑的楚霄面无表情,已经一剑横切,剑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拉出一条璀璨白线,卷着其余剑气,向前撕扯而去。这一剑,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为强大。

  

作为剑修,拿不拿剑,拿的是不是自己的本命飞剑,完全是天壤之别。青衣男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他身为玉京山的修士,一向自视甚高,若是对面的布衣少年是中洲那边的天骄也就罢了,可一个偏远东洲的年轻剑修,竟然能让他受创至此,他接受不了。那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大袖飘摇,在满是剑气的大殿里,不停搅碎楚霄的剑气,那一剑的剑气之盛,还是出乎他的预料。在顷刻间,伴随着嗤嗤的响声,他的青衣也被撕开数道口子。这件法衣他也同样祭炼多年,但在此刻,终究是没有敌过这如同海浪般,一次又一次拍打在他身上的无数剑气。这大殿里的剑气符箓,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发髻也被一道剑气斩下,一头长发,就此落下,到了此刻,他再也没有什么从容神态,反倒是有了些癫狂感。

  

“张道友,我来助……”

  

“滚!”

  

“好。”

  

已经退到大殿外的徐野忽然开口,只是话没说完,便被对方斥退。不过他倒也不生气,他本就不愿意掺和进来,对方一个滚字,让他十分满意。

  

  

被彻底激怒的青衣男人,一颗道心摇晃,再也没有任何留手,毕生修为在这里肆意绽放,一个青色小碗出现在这里,悬停半空之后,随着青衣男人拂袖,小碗瞬间倾覆,无尽的气机从碗里倾泻而出,如同一条长河,浩浩荡荡,要在这里淹没楚霄。

  

楚霄紧紧攥住手中飞剑,体内玉府里的剑气更是在不断奔腾,充斥在他的每一条经脉之中,飞剑微微颤鸣,不是害怕,只有兴奋。

  

他脚尖一点,身形一掠而过,提剑杀入那条“长河”之中。

  

青衣男人看着这一幕,双手不断结印,那些青色的气机在顷刻间便幻化成无数条铁链,在这里纵横交错,直接构建成一座大狱。既然对方如此自信,那他就先锁住楚霄,然后再用气机将他剥皮削骨,折磨致死,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大狱”之中,此刻剑气和气机不断碰撞,剑气和气机的厮杀,已经到了最为白热化的阶段。

  

青衣男人驱使着那个青色小碗,脸色也变得苍白,此刻他体内的气机运转,已经变得有些缓慢,伤口附近,更是刺痛不已。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楚霄那一剑,并不是简单伤他而已,那少年,在他伤口处,留下了一道隐秘剑气,此刻随着他运转气机,那剑气已经顺着他的伤口,侵入了经脉之中。

  

“真是个心思深沉的小畜生!”青衣男人狞笑一声,“等我杀了你,再来处理你这些微末手段。”在短暂瞬间,他便做出了决断。他暂时不去管自己体内的那些剑气,而是打算先杀了眼前的楚霄。

  

但下一刻,他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自己那重重构建的“大狱”忽然在此刻,开始破碎,一道充沛的剑气,瞬间将那些锁链破碎,撕开了大狱。连带着他那件本命法器都已经满是裂痕。

  

有一枚剑气符箓,同时消亡。这让他心痛不已,更胜过师弟死于自己眼前。

  

那个身上布衣到处都是缺口的少年重新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

  

  

青衣男人一怔,随即开始找寻他的身影,却发现下一刻,他已经到了自己身前,手中无剑,并指为剑,朝着他眉心点出。而那柄飞剑,悬停在他身后,开始吸纳这大殿里的残余剑气。如同鲸吞!

  

青衣男人的衣袖被楚霄双指撕开,继而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青衣男人下意识一掌拍出,只是因为体内那道剑气的缘故,所以他这一掌,威势远不如之前。

  

楚霄屈肘在前,和那一掌相交。然后顺势后退,握住自己的那柄本命飞剑。

  

“不好。”青衣男人皱眉。

  

“晚了。”这是楚霄第一次跟青衣男人开口说话。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他递出一剑。那吸纳了无数剑气符箓的残留剑气的飞剑被他递出,剑气大作!

  

整座大殿在此刻都摇晃起来,宛如一场狂风,要将这座大殿彻底摧毁!

  

之前青衣男人认为楚霄连跟他玉石俱焚的资格都没有,但真的没有吗?

  

无数的剑气,在楚霄递出这一剑的时候,便开始朝着四周散发,以最为决绝的姿态,朝着青衣男人而去。这座大殿的一切,似乎都要被这一剑,直接斩开。当然,也包括眼前的青衣男人。

  

  

大风吹得楚霄的布衣猎猎作响。楚霄嘴角溢出一道鲜血,缓缓流淌。

  

啪的一声。那个青色小碗碎了。碎瓷片掉落下来,被剑气斩碎。

  

青衣男人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一座大殿,摇晃不停,无数青瓦跌落,只是尚在半空,便被那霸道的剑气反复斩开,最终化为齑粉。地面更是沟壑纵横。

  

青衣男人的青衣到处是缺口,衣下的身躯,已经出现了不知道多少道伤口。鲜血顺着他的伤口一直流淌,染透他的青衣。

  

到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小看了眼前的少年,但那又如何?

  

“想要玉石俱焚,那就来试试,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青衣男人狞笑着开口,癫狂至极的他青衣飘动,体内的气机在此刻完全倾泻而出,硬生生迎上那一剑,在漫天的剑气里,他一身气机反倒是好似风助火势,越发汹涌。

  

两道气息,在这里相撞在一起。

  

轰!恐怖的气浪在这里发出音爆声,如同闷雷,连绵不断。这是剑气和气机的厮杀,这也是楚霄和青衣男人之间的较量,再说大一些,这或许便是东洲和中洲的较量。

  

楚霄身上也出现了许多伤口,他的玉府和灵台,更是出现了一道裂痕。他们虽然是同境,但正如青衣男人所说,中洲和东洲的修行之法,差得太多,他的剑气,不如对方的气机纯粹。

  

  

若不是他之前的那么多布置,他不可能将眼前的青衣男人逼到此等境地,但只是这样的境地吗?

  

楚霄的双眸十分冰冷。眼前人,该死在他剑下。

  

但下一刻,楚霄的剑便再碎了。他的剑碎过一次,但那一柄,并不重要,可这一柄,却切切实实是他的本命飞剑,在玉府里温养数年,和他早就心意相通。此刻本命飞剑已碎,对于剑修来说,便相当于死了一半。

  

但他还有一半。

  

他握住那只剩下一半的飞剑,往前踏出一步,在受到那无数气机的侵扰的同时,狠狠将手中剑插入青衣男人的心口。与此同时,青衣男人一掌落到了楚霄的心口。

  

轰隆隆——大殿的柱子碎了,一座大殿,轰然倒塌!烟尘四起。这座破败野庙,成了一片废墟!

  

“张道友!”废墟前,徐野大声呼喊,满脸焦急。

  

就在此时,一道青光从废墟里拔地而起,是一枚玉蝉,飘落到徐野身边,凝聚成一道虚影。正是之前和楚霄交手的青衣男人,张选。

  

“张道友,没事吧?”徐野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对方,心中却是泛起惊涛骇浪,张选这个样子,显然险些就被楚逸一剑斩了,此刻这道虚影,便是失了肉身的神魂了。这肯定是最后凭着心头物才侥幸躲过一劫。

  

张选漠然看了一眼徐野后,才淡然道:“那畜生的修为一塌糊涂,若不借助外物,早被我打杀了。”“啊……那是自然,小小楚逸,哪里是张道友的敌手?”徐野开口附和,心中却暗骂,这他娘的肉身都没了,还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些屁话?!

  

  

“此间事了,我有些感悟,要回玉京山潜修了。”张选看了一眼徐野,“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徐野一脸真诚,“张道友道法通天,轻而易举便杀了祁山余孽楚逸,只是之后顿悟,想在修行上另辟蹊径,至于具体如何修行,哪里是我能看透的?”

  

张选感慨道:“可惜李师弟冒失,非要独自一人先来,中了那畜生埋伏,我也救援不及。”

  

徐野也一脸惋惜,“真是可惜了。”

  

“对了,张道友,那楚逸?”徐野看了一眼废墟那边,他用神识探查过了,确实再无生机。

  

“自然是尸骨无存了。”张选淡然不已,“小小东洲剑修,不值一提。”

  

“啊哈哈……是极,是极。”

  

两人,准确来说,是一人一魂就此远去。

  

半个时辰后。

  

一道人影折返,正是徐野,重新回到废墟前,他站在庭院里,再次散出神识,探查四周。他甚至在废墟里翻找了一番,确实没找到任何尸骨。就连之前的那位玉京山的修士李云尸骨,也都找不到任何了。

  

  

“真死了?”他自顾自点头,倒也合理,毕竟之前张选的肉身都没了,那大殿里最后的气机撕扯,足以毁去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体魄。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后。

  

徐野再次折返,然后再离去。

  

第三次折返,则是在一个半时辰之后,这位宝祠宗的修士,再次返回,到了此刻,再次探查之后,确认没有任何生机之后,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离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就在远处的一座矮山上,浑身流淌鲜血的楚霄正默默看着他。

  

他掌中还攥着一张剑气符箓。

  

直到徐野彻底远去之后,楚霄才放松了些,运转仅存不多的剑气,让身上的伤口结痂,不再淌血。

  

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羊皮册子,楚霄平静翻到最后一页,手指颤抖的写下玉京山和宝祠宗几个字。然后在后面,又添补了张选和徐野的名字。

  

“果然如此。”

  

  

然后楚霄自视玉府,体内的天门、玉府和灵台,都已经满是裂痕。

  

如今他的情况虽然糟糕,但实际上只需要花时间去修复天门玉府和灵台即可,这个时间或许漫长,但不会影响太多。

  

他足够年轻,如今不过十七岁而已,十五岁他便破开了天门,成为了祁山的内门大师兄,是东洲公认的年轻一代剑修最天才者。

  

不过他还是皱了皱眉。

  

之前和张选的最后时刻,他其实完全可以让张选形神俱灭,因为他还有两张最好的剑气符箓没有拿出来。那些剑气符箓,是他这几年绘制的,都是他的保命手段,只是这一战,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而之所以最后没用出来彻底杀了张选,道理简单,他需要人来证明祁山内门大师兄“楚逸”已经死了。而徐野不太够。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时间继续成长,去报仇。

  

只是和张选一战,他发现了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那就是中洲的修行之法,真要胜出东洲太多。之前自己若不是借助那些剑气符箓,只怕一开始,就是全面落于下风的景象。没有任何可能杀了张选。两者交手,完全像是壮汉玩弄稚子。

  

两人境界相当,本不该如此。

  

换句话说,如果继续修行祁山的剑道,那么报仇一事,几乎便不可能完成。

  

但……祁山已经是东洲一流的剑宗。剑道一脉,东洲其余剑宗,有比祁山强的,但剑道修行,只怕难有质的碾压。

  

  

心中微动,楚霄再次翻开那本羊皮册子,取出那张纸条。

  

“楚霄,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看着这张纸条,楚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一念及此,他体内忽然轰地一声巨响。如同平地起惊雷!

  

那些仅存的剑气,在顷刻间从经脉里往外而溢出,同时再次给楚霄的身躯造成数道伤口。体内的一座天门、玉府、灵台在此刻,都轰然碎裂!

  

楚霄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不已。此刻,这位曾经的东洲年轻一代的第一剑道天才,境界一路下跌,从天门境到玉府,再从玉府跌落灵台,最后更是跌出灵台。也并未在方寸和初境停留。

  

一瞬之间,他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个不曾踏足修行大道的孩童。

  

此刻,楚霄仿佛看到了那个当年站在祁山山门前的孩童,那个时候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山,满眼向往。但那个时候,他没有楚逸这个名字,他只叫楚霄。

  

只是楚霄。

  

“既然如此,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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