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洒在了乡道之上,盘旋的飞鸟在寻找归宿,周寿坐着来时的马车,晃悠中回到了长沙郡。

起先从苍穹城出发,往西南快径行进,途经六间客栈,两个村子,一片幽深、反照着夕阳的湖水,数亩新播种的稻田,还有四十里的晚霞作伴,抬头便是一团金黄,灿烂如王冠上的金银。

古旧城墙逐步逼近，周寿也越发激动，他可忍受严格的学宫制度,表里不一、爱发神经的室友、穿越异乡的奇妙会长、校长兼将军的威严,但也不想经受非人的折磨,如影随形的梦中升天,这平凡的两天却如监牢一样,囚住了他,缚手缚脚的普罗米修斯,被地狱双头犬咬下血肉,只因偷了诸神的火种。

车轱辘停了下来,周寿透过帘子外的窗户,看到前面有两列长队,十来个士兵执矛盘间。一个衣衫破碎、灰尘布面的小女孩悄摸来到马车旁边,可怜地乞求道:“公子,赏我几俩银子吧,母亲她生病了。”周寿笑笑,从车上拿起十两银子,递到女孩张开的手掌上,女孩认真鞠了一躬,将银子放入了随身的麻布袋中,又问了周寿名字,转身向城门跑去。

周寿望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没过多久,两个士兵上前,见到马车上的黑纹章,象征性地问询了他们。周寿向马

夫说道：“问问有什么事情发生，忠叔。”被称作忠叔的马夫应了一声，回头问道：“两位军爷，城门为何加大了警备人手?”其中一个人沉者脸,说道:“执法司那边出了事,死者有他们的大人物。”“多谢了，我们这就进城。”“你们也不用担心，事再大，能牵连到国公府吗？”忠叔哈哈一笑。

进入郡东,不消一刻,便可看到气派的朱门,上面两根粗大的柱子,写着“周府”

下有石阶通正门，两只石狮子蹲在门口，显得威风凛凛。

“到了,少爷。”

“好勒,忠叔辛苦了。”周寿跳下马车,迈向正门,敲了敲门,“吱呀”门开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妪看向来人,突然叫道:“少爷回来了。”随后笑容可掬地让开了路。周寿强忍不适,说道:“义妈,您比二十岁的小伙子都更有中气。”义妈接道：“我是越来越老啰,哪能跟你们这群人比。”“喔似回来的啰?”义妈操着那浓重的方言问道。“反正不是操蛋被赶出来的啵。”周寿径直走向内门。

迎面碰见两人,一个身高一米,虎背能腰,另一个略微精瘦,矮了半头，周寿一一行礼，说道:“廉叔,俭叔好。”廉叔强有力的手臂直接搂上了周寿,神情愉悦,说道:“还是家里好吧,别管其他人怎么说,不去学宫就不去嘛。”那浓密的棕胡须几乎要碰到周的额头了,周寿艰难地挣脱了钳子夹击,廉叔笑道:“你娃娃时就是我们五个照顾你,不知道抱过你多少次了，是嫌我胡子大长，还是人丑怕笑话，抱一把都要躲”周寿一时语塞，廉权正要乘胜追击,不料俭叔插话问道:“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周寿“阿”了一声,说道:“做了两天噩梦,跟宫主请假,算是他主动批的,回家休息四天。”俭叔一

向沉默,这回多说了句：“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兴许能帮上点忙。”

周寿点点头，廉叔了俭叔一眼，说道：“你这闷葫产平常也没见你开口，今天就肯帮人了？”俭叔耸耸肩，拽着廉叔走了。“别忘了，我们还有事做呢。”

这回轮到周寿沉默了,他再次回想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童年的欢声笑语宛如绕梁之音,回荡不绝,今时再来,旧人已去。

“想什么呢?”管事来了,他步伐轻盈,微胖的身躯动起来没有分毫不适,岁月留下了一些痕迹，松驰的脸上尽显论桑。“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别多想。”

两人踱步于府内,行至假山。周寿对管事说道:“我加入了战系,学宫不愧为帝国首院,战系的待遇,足够十个普通人修炼,导师也很优秀,比如白老是前羽林卫领,唐老是双系尊师,天赋非常,新任宫主更是气度不凡,颇有您当年风范……”

“打住,你进了什么班?”“甲班。”“甲班好啊,班里有几个人?”“甲子班是七十人。”“华子找过你了?他给你批的假吧。”“是的,我跟他说明了情况。”周寿盯着奇形怪状的假山,突凹不平的石块隐约有一种美感,它们各抱地势，相互映衬,嶙峋的石山拥作一团,仿佛欢呼主人的到来。

“去跟老爷子报个平安吧。”说完,还认真打量一下周芽,管事又说道:“看来你加入工会了。”语气有着一丝不安。周考取出印信,问道：“惊蛰工会会长请我当了他的小处长。”“真是奇怪啊”管事不禁叹道。

自从摄政王代政以来,各种教育制度、体制不断推向天下,原来的科举制变成了皇权巩固的利器,本来经过殿试,可作补官,正官,但改革后,还需在中央直辖的各大学宫进修,从单个翰林院到数十中央学宫,进修完毕,择优者为仕,一半学宫由皇亲监管,另一半由世家管理,世家中以学界为主,军队事务很少插手。私学虽盛行，却只有官家的考试才作数,当然,承袭前制,学生做官前可以去权威机构任职,取得凭证,增加入仕机会。

而周寿才进入学宫不过两天,就收到了一个价值低,意义却不同寻常的橄榄枝。管事很疑惑,想不明白。

二进入堂,翘起的檐角好似昂扬的斗士,横次分明的线条勾勒出厅堂的外表。镶金的拐杖突然出现在周寿面前,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头子正眯眼看着他。

“足下何人？”老爷发出一道沉重威严的询问。

“鄙人周王后代,姓周名寿。”

“何不姓姬?”“从祖姓。”

“尔祖何人”“太祖天命末帝。”

“没(mo)帝?”“末帝周方。”

“此生勿忘，小儿”“是”周寿恭敬地答道。面前这位便是当朝三大国公之一，帝国名誉元帅，国战中覆灭匈人过十万将士的周家太爷——周幽，国公虽年迈，身体大不如前……

“可有汝父家信？”“未有。”

“吾有。”周幽得意地笑了一下，虽然笑起来明显看见他缺了颗门牙。

“父亲大人总是记得您的。”周寿也笑道。

“过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梁王觉得他快好了，不强压他在北境，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北上，先去冬日梦，再去那个，额”

“先去东日盟，再去郑州城，对吗？”

“啊，对对对，孙子，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该干嘛干嘛，没事别烦我。”

“听言领命。”说完，周寿就告退了。

他打算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为了他的另一种形式的斗争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