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尽的黑。
没有半点的光亮。
生硬的石床上,林萧半睡半醒之间,隐隐约约听得耳边有人在低语。
“是不是很恨?家人,朋友,你的一切的一切都被毁了。”
“你恨吗?”
“我恨!”林萧在心底愤怒的嘶吼着回应。
那低语之人好似听到了一般,又好似只是在自言自语着,“你该恨谁?”
“你,我,还是他?”
“不,都不是,而是这不公的世道!”
“宗门世家学府高高在上,根本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
“可那苍天却和瞎了眼一样没看到。”
“既然我,我们都侥幸活下来了,那,就应该用属于我们的力量去结束这个世道!”
“来吧,和我一起,握紧拳头,拿起手中的利刃,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痛苦,不该由我一个人承受!!!”
伴随着最后一声极致怨恨的怒吼冲进心头。
林萧猛然睁开眼来,充斥着暴虐的猩红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脑海中,那声声怨恨之语犹如鬼魅之音不断响起。
渐渐地,渐渐地,浑身气息变得紊乱,或者说是,疯癫。
浓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寂静的黑暗。
几欲噬人!
显得是那么的可怖!
一个充斥着恨意的声音自林萧口中吐出,“杀,杀,杀!”
下一刻。
“砰!”
一道石门轰然洞开。
昏暗的烛光将黑暗逼退了一丝。
外面,响起阵阵低沉的话语。 “我们,是被人间抛弃的野鬼,我们,是从地狱活过来的‘尸体’!” “出来,拿起你们自己的力量!” “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让那些屠戮我们的人,让那些不是人的人,承受我们的怒火!” “十倍,百倍,千万倍的还给他们!” “还给他们!” 随着声音闯入心头,林萧不自觉的挪动着步子走了出去。 而像他这样走出‘地狱’的人,足有近百个! 每一个人的眼眸都赤红着,充满着怨恨和杀意。 全都围在一个巨大的广场边。 广场内,有着十几个身着华贵服饰的身影,或老,或幼,或壮,或瘦。 双手被束缚着,嘴巴被死死的封着。 发出急促的嗯嗯声,充斥着恐惧和求饶的意味。 满面泪痕,惊惧的看着周围的这些个‘’疯子。 不断地向后退着,本能的靠在了一团。 广场内,那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杀了他们。” “就是他们,带给这世界无数的罪恶。”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让他们也承受你们的痛苦!” 随着话音落下,不管是林萧也好,还是其余的‘疯子’们也好。 双眼猩红,眼前的一个个身影慢慢的被脑海中想象出的敌人所代替。 全都嘶吼着扑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充斥着求饶的哭咽声和疯狂的嘶啸声交织在了一起。 满地殷红,血染青石! 甚至于到了后面,这足足近百人已经不分敌我的杀戮。 拳头,爪子,膝盖、腿,牙齿! 用尽一切的手段,用尽所有的力气! 疯狂的向着周围所有的人攻击着。 而在西面石头房子后,立着一道拱门。 拱门两边雕刻着无数的骷髅头。 上方,刻着‘鬼门关’三字! 其内,幽暗无边,看不到头。 门口静静耸立着十一名全身被黑袍完全笼罩的身影。 具皆带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眼眸冰冷的看着底下发生一切,眼中没有半分的波动。 直到许久过后,整个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血腥冲天,令人作呕。 其中还夹杂着少数的十几道呼吸声。 快速而猛烈的喘息着.... “给他们疗伤。” “把这里清理干净。”立于最前方的黑袍人毫无感情波动的说出了两句话,转身消失在了入口处。 其身后的十个黑袍人闻声而动。 处理着,这里的一切! ... ....... 不知过了多久。 林萧再一次的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只是,眼前不在是黑暗,而是光明! 一盏烛光在墙壁上微微的摇曳着。 四周,安静的可怕。 “嘶...”林萧痛嘶了一声,只感觉全身都酸痛无比。 打量自身,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身上缠绕着一层层的纱布,点点殷红渗透着如鲜艳的花朵散开。 ‘自己没死?’ ‘那块巨大的石碑是幻觉吗?’ ‘那这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又是谁救了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 林萧双手捂着头使劲晃着,脑袋好像要爆开一样。 下一瞬,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涌现。 那是,自己亲手掐断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那是,自己用牙齿撕咬着某个人的脖子。 那是,自己用拳头疯狂的砸着某个人的头颅。 同时,也有同样的人在如此对待着自己。 只是全都被自己疯狂的推开了。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干了多少坏事。 全身上下,无一处没有血渍,就连指缝牙缝中都有猩红的肉丝残留。 慢慢的,自己终于没有了力气,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有了意识... 随着最后一点记忆结束。 石室中的林萧陡然干呕了起来。 就连脑中的疼痛都好似在这一刻远去了,没有感到半点的知觉。 只是匍匐在床边,一边干呕一边满脸的惊惧。 那个记忆中的疯子,那个记忆中的恶魔,怎么可能会是自己? 怎么可能! 自己,怎么会忍心对那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下死手? 怎么可能会杀那么多的人? “这都是假的,不可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沙哑如老叟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林萧双眸激凸,眼中布满血丝崩溃的呐喊着。 对于从小在山野间长大的他来说,杀野兽倒是熟练的很。 但杀人,别说见,连想都没想过! 如此‘恶魔’行径出现在了秉性淳朴的他身上,他根本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 可是,没人回应,也没有人理会他的呐喊。 依然只有那盏昏暗的油灯在摇曳着。 似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石室内有了光明。 可林萧在这一刻,只感觉无尽的黑暗向着自己袭来。 它在淹没自己,企图,让自己陷入深渊... 寂静,一片寂静... 许久许久都没有半点的异动。 只有那充斥着悔恨和痛苦的喘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