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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竹村1

陨梦 海星参上 7611 2025-12-23 07:19

  

  

一百五十多年后,人间,上海外滩。

  

几年前,这个叫江曰午的小伙子还在为考上理想大学而欣喜若狂,但他接过了一把青铜古剑,从此人生开始变轨。

  

或许,当年幼的他接触到幻术这个模糊的词语时,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注定他无法脱身,无法离开。一路颠沛流离与辛苦遭逢,他才能救下心爱的人,才能救下这两个在尘烟中迷茫的世界。可江曰午现在,只是个二十出头,失去了很多的青年。苦闷之至,生在这世间,本就不如他所愿。

  

大海真美啊,他停在沙滩上,喃喃道。自由与包容,却藏有无限凶险与危机,曾久处幻世,今日他一语概括之。

  

无论日月如何交替,星辰如何变幻,脚下起伏的浪花仍一阵接着一阵。哗啦啦奔流过来,悄无声息着离去,蒙上面纱的皎月撒下些余晖,照得江滩惨白瘆人。

  

远处岸上朦胧的灯光闪烁,一个酒气熏熏的人冲出阴影。被沙子一绊,谁也没想到,他看似强健的身体如皮球般滚到月光下,他叫喊了几声,终于是没有了声响。

  

他心如明镜,他总是要审视自身,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流,也不过是忘恩负义之人。千遍万遍询问内心,要随妻子而去吗,无论肯定与否,心声还是用那些可笑的说辞欺骗自己,还有希望,去救一个魂魄残缺的存在。

  

灯红酒绿间,纷杂的灯光迷乱了视线,乐曲与酒精一时刺激,让思绪麻木起来。但稍有不慎还是会痛苦万分,他不会哭泣,也不会悲叹,如果还有何物让他忘掉她的名字,也只有基因中对星空的向往吧。

  

他的眼中倒映着苍穹,黑夜一片,细细看时还有点点星辉,可它们此时也纠缠起来,盘旋在他的眼中,像是天体运动那样生生不息。

  

何必呢?失去了希望,不胜酒力的江曰午居然一次性喝下两瓶啤酒,如今烂醉在浦江外滩,仰望星辰。

  

  

她太不真实了。他一度怀疑这女孩只是在梦中存在,有时他也会告诉自己,不过区区三年,我还能记你一生?更何况用这一生来为你赎罪?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只是与她的三年再细数下去,似乎只有几个月。对于人生的长度,这不过是寥寥一笔,但对于宽度而言,是他难以跨越的鸿沟。

  

当江曰午回到阔别三年的人间,第一眼便以为如今人间失常,远不同于以往。似乎自从幻世与人间隔绝后,欺瞒、压迫、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居然成了常态。

  

虽然在世界通道封闭后,有些幻术师在上蹿下跳,舞弄伎俩。但掌握幻术的毕竟是少数,至于为何如此,那也只是大势所趋。一时间江曰午看不出真实与虚幻,连对本心,对这世界的存在都开始质疑。

  

人们所见到的山川湖泊,城乡村舍,万物竞生,经历的人是物非,酸甜苦辣,爱恨情仇,真的是可触可感,真的如此贴切,如此切实吗?

  

宗教信仰,是一些人心中坚实的存在,万物发展的规律,如今更是被世人所探索深究,亦是无懈可击的真理。如果未曾相信什么,在这世上就举步维艰,陷于自相矛盾,毫无意义的思想深渊之中,最后只能脱离于世界,如同行尸走肉。

  

变化,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象征,是生命的象征,倘若一成不变,如同一潭死水,时间也似乎凐灭在这空间之中。变化,亦是改变了过去的存在,与如今所对立,是活着的象征,这往事就让轮回所铭记。他现在还能信任的,又有多少呢,是家人,朋友,除此以外还有何人?

  

不知为何,他想起高中教学楼的台阶上,一层层都有名言,记忆犹新的是那一句:吾日三省吾身…之后,这三省成了:回首,当下,展望。

  

最后得出,过去是活过的证明,现在是执笔欲下,留下记忆,未来是活着的希望,缺失了哪一处都是一种折磨。

  

现在江曰午想起这句话,联系到过往,似是命运捉弄,明知他已经走到人生最为低谷的时期,命运还要再践踏上一脚,要让他万劫不复。

  

“可笑,可笑之至!”他疯癫似的大喊两声,将半瓶啤酒甩入江中。他用尽全力,那酒瓶在空中高速旋转,划过一道长长的曲线,最后扑腾落入江中溅起个小水花。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对,他想,自己就如这酒瓶一样,即使用尽浑身解数,可毕竟太过于渺小,亦不是可塑之才,所以,即使身死,仍激不起半点浪花。

  

他惨然一笑,对啊,一个啤酒瓶怎可能翻江倒海,更不必说违抗神识的判决。

  

三年间,江曰午遇到的所有人无不在劝他放弃。自欺欺人把他们的话抛之脑后,此时他们却异口同声,高呼着没救了,无不震颤着他的耳膜。这次他不再否认,而是选择闭上双眼,是的,没救了,他的身体缓缓前倾。像坠入冰窟,顿时满眼黑暗,但浑身的血液滚烫得他在江水中奋力挣扎。

  

情绪激愤得难以抑制,他寻遍天下,竟无一物可以救下妻子,但此时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上升的气泡中有光闪烁,一开始时难以直视,在黑暗的侵蚀下逐渐遥远,逐渐黯淡。

  

记忆悠悠然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在群山之间有一条小路穿过,像是在青色背景下划过一条土黄色的长线。

  

青葱的山峦间烟云欲出,抱揉着整整齐齐的梯田,湿漉漉的树叶不时落下几珠清露,滴答声传荡在林间。

  

一阵鸟儿愉悦的鸣叫中有人的喊叫声接近:“江日午,江日午,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啊?”

  

倒映着紫色花蕊的积水突然荡起微微悠漾,打乱了水彩画,波未平又起,两处水纹交织在一起,时间似乎在它们变化万端的运动中缓慢下来。

  

淤积的枯叶终于抵挡不住,张开个豁口,积水载着树叶欢悦着奔流向低缓处,翻不过那小土丘,再度涌了回来。

  

  

两个孩子从小径上跑过,响亮的声音很快传过梯田,引得几个农夫张望。

  

又听到一阵欢快的笑声:“哈哈,今天老师没来上课,咱们赶紧回来玩啊!老师说了,一寸光阴一寸金,你晓得不?”

  

跑在前头的小孩子颈前系着皱巴巴的红领巾,不时向后看着同伴,怕他超过自己,卯足了劲往前冲。面红耳赤的孩子不怕累,几里地断断续续跑下来,连回家也要争个快慢。

  

远处同样是素裹的青山,隐约看得见近处有个拐弯,突然冲出一辆二八大杠,江曰午一个侧身躲过。

  

车上那男人被他这举动吓得不轻,摇晃着要跌到稻田中,哪知后面的于孝余一头撞过来,直接连人带车都翻进了水中。

  

江曰午心中大喊不妙,跑过去一看,这于孝余浑身泥泞,竟坐在水中大哭了起来。

  

男人捧起水洗去脸上的泥水,江曰午一时间被他那泥脸吓住了,站在路旁不知所措。

  

他站起身瞪着两小孩,满脸怒容居然归为平和,便竭力朝前面探着身体,一脚下去深深浅浅,江曰午绷住笑,看来这男人和外乡人一样愚笨。

  

男人的白衬衫上被泥土弄脏,耷拉下来,当他戴上金丝眼镜,江曰午这才意识到男人是新来的村支书。

  

当即以为这男人要打于孝余,江曰午闭上眼后,迟迟听不到声响,却是见他吃力地把于孝余抱到路上,不仅洗去他唇边的泥巴,还帮他擦净了上衣。

  

  

刚推上自行车,男人神情慌张看着周围,然后把裤子外边埋在水里洗了洗,鞋子暂且不管。

  

男人整理好衣服后,大步从江曰午身边走过,像是一阵清风拂去,让男孩感觉不到一丝恐惧,心里却有种甜甜的滋味。

  

他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大喊声对不起,抱着倒霉兄弟的胳膊朝村里走去。

  

路上江曰午有些想笑,还是忍住说:“别哭了,你若让别家人看到你这个模样,你爹不打死你?”

  

于孝余乖乖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村里有的大人戏谑地看向这里,甚至他们的死对头吴大广的黑脸都光彩起来,指着他们哈哈大笑。

  

老东西,等着瞧!江曰午心里想,放假后一定要给他找些麻烦。

  

“停停停”他看到于孝余还是大声哭着,就直接把他领到一巷翠竹间,薅起枝叶帮他擦衣服,边擦边说:“你把自己身上弄干净些,别太气着你爹!”

  

哭声戛然而止,于孝余没多少泪,也许没走到村里已是在干哭。他张望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睛又红了,端端正正喊着他的名字,连方言都去掉了,这就是孩子求人的崇高礼节:

  

“江曰午,怎么办啊,我爹会打死我的!”

  

他紧攥着拳头捶在掌心,思索一下说:“我知道我知道,可你现在弄干净些,或者你跟我先回家,你的衣服让我妈洗个干净,你再穿上我的衣服,你爹也不会怨你的”

  

  

“哦,行吗?”于孝余眨巴着眼睛问。

  

江曰午露出个笑容,拉着他的衣袖说:“走吧,天天串门吃饭呢,有啥不好意思”

  

见兄弟还在腻歪,江曰午一把薅走他,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翠竹。

  

一进他家的门,于孝余不再哭泣,紧绷着脸,连泪痕都被他一把擦去,在这位母亲面前他可不能失去好孩子的身份。

  

刘丽朝这边瞥了一眼便笑道:“哦呦,刚刚就听你张大娘从门口过去,原来是笑你了!”

  

她坐在椅子上编着竹筐,一天下来靠编竹筐也能赚个四十来块钱。这位初中没能毕业的母亲,千方百计学习健康知识,就为了让江曰午这个孩子健健康康的。

  

江曰午从小浸泡在蜜罐中,瘦弱的他很少生病,刘丽一看有了成效,更是溺爱着他。家里一棚鸡,一池鱼,刘丽卖出去后总要多留几只,全一股脑儿进了儿子的胃里。

  

江曰午跑过去搂住母亲的脖颈说:“妈,让孝余洗一下吧,他好回家”

  

“我去煮水!”她宛然一笑,放下竹筐走进后院,抱起一大把干柴,江曰午搬出个小板凳让他坐下,之后给这兄弟洗净了手。

  

江曰午丢给他块毛巾,跑去拿瓢舀起满瓢的水哗啦灌入木桶中,薄木板般的身体摇摇晃晃着把木桶提到灶台边。

  

  

不一会满锅的水在火焰下冒出些白烟,刘丽一脸慈爱地抚摸着江曰午的头,后者不停往炉里添柴火,不时传来说笑声,于孝余看呆了。

  

不觉间,刘丽的目光投向了他,像是有阳光眷恋,刺眼得难以直视。

  

这个男孩猛然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再朝她望去,太过慈爱,一时间于孝余怀疑她也可以待自己如亲子。

  

刘丽打断了他的思绪,当于孝余再回到现实,她抚摸着他的额头,温柔地说:“孝余,水开了,你去房间里吧,那里有个浴缸,你脱了衣服等着我们吧!”

  

于孝余拖着灌满泥浆的衣服进了房间,看到敞亮的卧室里放着个大木桶,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浴巾肥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这空气中都有她的香气,是种甜蜜的滋味。

  

这时他听到刘丽的话:“你可要好好对孝余啊,不能欺负他没娘”

  

没娘这两字一下子刺痛了他的心,他本想脱下衣服,发现凝固的泥浆此时碎裂下来,土渣落在这干净的地面上,一想到这就是刘丽住的房间,他就羞愧难当。

  

轻柔的话语让他脸上再次涨红:“哎呀,小淘气,怎么还没脱衣服呢,还要我来给你脱吗?”

  

抱着盛满热水的木桶,刘丽慈爱的目光再次投到了他的身上,于孝余脸上滚烫着,指了指地面。

  

  

哪知刘丽笑意更浓,把木桶放在地上,在他的一脸疑惑下一件件褪去他的衣服,随后把他温柔的抱到桶里。之后刘丽加着水,问他水温合适吗,他点点头,只是觉得浑身舒畅。

  

在温暖的雾气中,他脸上火辣辣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母亲,这世上最爱你的女人,在那真命天子未出现前,且问谁最不可负?

  

告别了他们母子,于孝余心中淡淡的忧伤很快消失,因为对父亲的恐惧占了上风。

  

“爹,我回来了”他把头探进家里,小声说。可父亲于龙知似乎不在家,他就蹦蹦跳跳着进厨房,想翻出些吃的。

  

刚进去就撞在厚实的肩膀上,他一屁股坐在石板上,看到雾气蒙蒙中有个伟岸的身影大喊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又逃课?看我不打死你!”

  

哪知父亲居然在烧饭,撞了个正着,于孝余逃也逃不掉。

  

他怯生生地说:“没有,老师有事没来上课”于孝余竭力缩着头,好像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哦”于龙知的手终于没有落下来,他看着炉里的火焰,似乎在思考什么。

  

“爹,我去捡些柴火”他看父亲这样,找个理由逃窜了,父亲似乎仍发呆着,还是走出门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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