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城西。
蚊虫乱飞,垃圾满地,一片狼藉。
几百个窝棚胡乱的搭在空地上,犹如垃圾场一般。
这里是最脏乱的黑水城的一角,住着的是三千老弱妇孺。
这些人或是交战的战俘,或是城外的山民,或是流浪的乞丐。
在这里,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奴隶。
日头刚落,夕阳仅存的余晖洒在奴隶营的驻地,将一座座杂乱的窝棚染得昏黄暗淡。
一道道蹒跚的人影在窝棚之间走来走去,继续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嘿嘿,云婷婷,没想到你还是个美人,你将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一道诧异声,从破落的窝棚中传了出来,细听之下,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惊喜。
“钱......钱队长,老妇体弱多病,不得已,掩藏容貌,还请为我保密。”
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位面容苍白的女子。
她倚靠在简陋的木板床头,身上的麻布衣衫洗的发白,补丁叠着补丁,生活囧魄到了极点。
然而她的五官却是极为精致,琼鼻挺立,眉若远山,一双眼眸如同剪水秋瞳。
只是此时,她却是面容枯黄,两颊瘦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可以看得出,原本的她是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
若不是当下生活困苦,缺乏营养,她的身材也定会风韵苗条。
女子从木床上站起,瘦弱的身形摇晃了两下,一脸惊慌哀求的看着面前大胡子的男人。
“娘亲,不要求他,我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一旁,十四五岁的少年,愤怒的瞪着眼前大胡子男人,两只拳头死死的攥着,恨不得冲上去,揍对方一顿。
少年面带菜色,身材瘦弱,明显营养不良,再加上一身破烂的衣衫,只比乞丐干净了少许。
“嘿嘿,能怎么样?”
大胡子男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
铜铃般的大眼轻蔑的扫了一眼少年,发出不屑的冷哼。
随即又色眯眯的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道:“云婷婷,你掩藏容貌,欺上瞒下,本队长若是报上去,你说会怎么样?”
大胡子钱队长嘿然一笑,看着对方更加惊慌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说,林将军会不会将你充为营妓?”
云婷婷闻言,顿时脸色煞白,身形忍不住晃动了几下,就要向后倒去。
营妓,是奴隶营中最下等的女人,是让人随意糟蹋的女子,是为了鼓励男人冲锋陷阵、奖赏有功之人的女子。
每逢战事,奴隶营中,表现勇猛的男人,事后可随意享用任何一名营妓。
三千奴隶,其中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都会被抓去充当营妓。
几年前,云婷婷和儿子刚被抓进来,就知晓了此事。
当时她便将一种常见的野草碾碎成汁液,涂抹在脸上,掩盖她俏丽的容颜。
那方法乃是她年轻时,在家族的藏书阁中发现的。
将野草汁涂抹到脸上,会出现点点乌黑,如同痦子一般,密密麻麻。
见之,让人厌恶躲避。
岂料,这两日,她有病在身,忘记了涂抹,一下子被闯进来的队长钱喜撞了正着。
钱喜,原本也是一名奴隶,因作战勇猛,被提拔成队长,掌管五百奴隶的生死。
按说钱喜当奴隶时,深知奴隶的困苦,当上队长后,应该体谅手下的奴隶们。
熟料,他却是倒行逆施,将五百奴隶压榨到了极限,从他们不多的口粮中,再次榨取一层。
是以,短短时日,原本麻杆儿一般的身体,壮硕成了牛犊。
“你敢!”
少年听闻营妓二字,怒吼一声,双眼瞪得如同铜铃,扬起拳头冲了上去,就要与之厮杀。
“云恨天!停手。”
妇人云婷婷站直身体,用身体挡住莽撞的少年。
“娘,你让开,我要揍他!”
少年云恨天扬起头,高声叫道。
啪!
一声脆响,却是云婷婷扇了儿子一耳光。
云恨天一愣,他知晓母亲对他不喜,可也从未打过他。
他眼眶通红,委屈的看着母亲:“娘,你为何打我?!”
“闭嘴!你这个逆子!”
云婷婷说完,咳嗽两声,转头看向钱队长恳求道,“钱队长,小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哼!”
大胡子钱喜,冷哼一声,瞪着云恨天,扬了扬钵盂大的拳头,五指一握,青筋迸起,嘎嘎作响。
“小兔崽子,老子可是武修,一拳头能砸死你。”
“来啊,小爷跟你拼命!”
云恨天扬着头,脖子处青筋迸出,兀自倔强的瞪着钱喜。
“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
云婷婷瞪着儿子,恼怒异常,这个儿子太不懂事。
这里是奴隶营,毫无人权可言,杀一个奴隶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平日里,钱喜欺男霸女,打杀奴隶更是随意至极。
依照他往日的行事习惯,早就就将云恨天打杀了。
今日云恨天屡次冲撞他,他却不动手,云婷婷心中隐约有个不好的猜想。
“钱队长,请你大发慈悲,莫要将此事上报上去。”
云婷婷泫然欲泣,再次哀求,“家中还有一点余粮,愿意送给大人。”
钱喜看着眼前凄婉的女人,心神一荡,暗道:“果然是个美人,即便三十多岁了,即便在这腌臜之地,风采也是不凡,若吃些精良补充一下身材,定会是个万里挑一的妙人。”
“谁稀罕你的余粮。”
钱喜摆摆手,双眼炽热的盯着云婷婷,道,“若想我不上报也可以,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云婷婷有些不安的问道。
“嘿嘿,看你们母子都饿成什么样儿了?做我的夫人吧,包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钱喜嘿然一笑,双眼上下扫视云婷婷,眼神中贪欲越来越盛,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蹬蹬!
云婷婷脸色巨变,身形后退两步,胸脯急速起伏,一脸惨白的看着对方。
“不......不行!”
她本就出身不凡,若不是中途有了变故,怎会沦落至此。
即便沦落成了奴隶,她的骄傲也不会让她答应这等事情。
“不行?那我立刻去上报!你等着做营妓吧!”
钱喜歪着头,斜睨着她,脸色阴沉,根根黑须如同钢针乍起,直接威胁。
“娘亲!跟他拼了吧!”
少年云恨天大吼,一腔怒火再也把持不住,双手握拳,冲向钱喜。
云婷婷银牙一咬,眼眸中浮现出一片决然,已然有了死志,她这次没有拦阻儿子。
“找死!”
钱喜没想到云婷婷敢反对,当即怒从心头起,大手一扬,通脉境二重的修为绽放。
呼!
一股劲风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拍下,带起阵阵风声,直击云恨天的头颅。
这一掌若是拍中,云恨天不死也残。
强大的压力袭来,云恨天脸色一变,自知不是对手,难以幸免,但倔强的他依旧挥舞着拳头,上前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