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桶金
炉子里,原本紫红色的红薯皮已经变得皱巴巴,有些地方鼓起了糖泡,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和暗金色,油亮亮的,香气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哎?什么味儿?这么香?”
一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女工最先被香气吸引,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烤红薯!是烤红薯的香味儿!”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工眼睛一亮,拉着同伴就走了过来,“哎呀,这可有些日子没见着卖这个的了!”
陈彦涛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憨厚的笑容,用一块旧毛巾垫着手,麻利地用火钳夹出一个烤得恰到好处、表皮滋滋冒着糖油的红薯,放在炉子边沿一个干净的铁盘里晾着,同时朗声招呼:
“刚出炉的烤红薯!热乎!香甜!软糯!一毛钱一个!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一毛钱一个?倒是不贵。”
粗辫子女工看着那油亮亮、热腾腾的红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工厂食堂的饭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油水少,味道也差,这烤红薯的香味简直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给我来一个!”
年长的女工爽快地掏出一毛钱。
陈彦涛接过钱,用一张裁好的旧报纸熟练地包住那个红薯,递了过去。
女工接过来,烫得在两手间倒腾了几下,迫不及待地撕开一点皮,金红流蜜的瓤子便露了出来,热气混着甜香直冲鼻腔。
她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嗯——!”
女工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好吃!真甜!真软和!跟蜜似的!还是热乎的,吃着真舒坦!”
这一声赞叹,像是打开了闸门。
旁边原本还在观望的女工们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
“给我也来一个!”
“我要那个大的!”
“看着就好吃,来两个!”
陈彦涛忙而不乱,一边收钱——大多是皱巴巴的一毛、两毛纸币和叮当作响的硬币,一边用火钳夹出红薯,用旧报纸包好递出去。
嘴里还不停:“小心烫!慢慢吃!大姐,您拿好!”
“妹子,这个糖多,保甜!”
粗辫子女工也买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凉气,却满脸笑容:
“真香!比我们食堂那没滋没味的萝卜白菜强多了!”
“就是就是,换换口味!”
“烤得真好,火候到位!”
“给我包三个,我带回去给我家小子也尝尝稀罕!”
一时间,陈彦涛的小摊前竟排起了长队。
烤红薯的焦香混合着女工们的笑语,在这充满机油和棉絮味道的厂区门口,构成了一幅奇特的、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二十几个红薯,不到十分钟就卖光了,后面没买到的还有些失望。
“别急别急,炉子里还有,再等几分钟就好!”
陈彦涛一边安抚着顾客,一边手脚飞快地打开炉子,将里面快熟的红薯翻了个个,同时清理炉灰,添上新柴,保证炉火旺盛。
趁着这个间隙,他把刚才收的钱一股脑塞进腰间一个旧布袋里,沉甸甸的。
心里估算着,这一拨差不多卖了二十多个,就是两块多钱进账了!
成本?
红薯是“借”的,柴火是捡的,几乎为零。
这一毛钱一个的定价,在1982年,对于有稳定工资收入的工人来说,完全是可以承受的“零食”消费,而对于他,简直是暴利!
中午这一波人流,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陈彦涛烤了足足四炉,卖出去一百多个红薯。
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把外边的长褂子也脱了,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也越来越娴熟。
人流渐渐稀疏,上班的铃声再次响起。
陈彦涛这才得了空,推着三轮车往后挪了挪,找了个更僻静的树荫。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那个旧布袋,蹲在车后,背对着马路,开始数钱。
他的心怦怦直跳,手指有些颤抖地将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捋平,把混杂其中的硬币分开。
一毛,两毛,五毛……偶尔还有一张一块的。
他数得极其认真,嘴里低声念着数字。
“一块二,两块四,三块七……八块九,十块……十二块六!”
当最后一张一毛的纸币数完,硬币也拢在一起确认后,陈彦涛盯着手里这一小沓钱,足足愣了三四秒。
十二块六!
仅仅一个中午!
这几乎相当于岳父苏建国在生产队,辛苦劳作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狂喜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才忍住没喊出声来。
成了!
这路子真的走通了!
烤红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工人聚集的地方,就是一个尚未被充分开发的“金矿”!
陈彦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后世他拥有了几十个亿的财富,即使签一份上亿的合同,也没有今天这么开心。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布袋,贴身藏好。
然后,就着从家里带来的开水(他事先用军用水壶灌满的),啃了几口从家里带来的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陈彦涛还真不喜欢吃红薯。
下午的时间过得有些慢,他不敢离开,守着炉子,保持着一炉红薯的余温,偶尔有零星的过路人或者换班的工人买上一两个。
但这短暂的平静,正好让他可以盘点剩下的红薯,估算下午和晚上的销量,心里慢慢盘算开来:今天卖完,就能有三十多块……明天再多准备一些……是不是可以考虑再开发点别的简单小吃?
下午四点左右,厂区再次热闹起来。
上中班的工人陆续到来,下中班的工人蜂拥而出,再加上一些接孩子的家属、附近的居民,人流比中午更杂,但也更多。
“烤红薯!热乎的烤红薯!”
陈彦涛的吆喝声更加响亮,充满了底气。
下班的女工们还记得中午的美味,有的直接过来:“大叔,又出摊啦!给我留两个,我中午没买到!”
“给我也来一个,带回去给孩子。”
“这味道,老远就闻见了,馋人!”
不仅是女工,一些男工也被吸引,买上一个,边走边吃,暖和又顶饿。
还有附近的大妈,看着红薯品相好,价格也实在,也买上几个,说是晚上当个零嘴或者早饭。
陈彦涛忙得脚不沾地,添柴、看火、夹红薯、收钱、找零、包装,动作行云流水,脸上始终带着热情的笑容,嘴巴也更甜了:“大哥,下班啦?来个红薯垫垫,热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