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大雾弥漫,给南荒的崇山峻岭增添了一丝神秘。
在一座不知名的古林山洞之中,一红衣少女微皱着眉头,双眼带着不忍之色盯着躺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面色苍白,脸上不时闪过痛苦之色,但其双眼却紧闭,显然是深受重伤。
少年正是入魔战至力竭的洛星,此时的他全身的伤口俱都被白布包扎,但犹能见到白布之内渗出的鲜血。
红衣女子黛眉轻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低声呢喃:“如此年纪便受如此大祸,部族被屠,此际又深受重伤。这中州之人下手如此之狠,还真是未曾把我荒城放在眼中。”
再度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洛星,女子轻叹一声,自怀中掏出一株青翠碧绿的小草。
小草散发着微微的清光,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中散发出来。
也不见女子发力,就见其手中小草缓缓化为碎末,一捧碧绿色的草液悠然出现。 看向地上昏迷的洛星,女子蹲下身子,将其手中碧绿色的草液服入洛星口中。 草液入口,化作一股清流直奔洛星咽喉,随即一股磅礴生机自清流之中出现,接而流向他的全身。 洛星体外之伤不可谓不重,但若是与其体内情况相比,着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见洛星体内经脉萎靡,几乎每两寸之中就有破损之处,持剑的左臂更是寸寸俱断。 其五脏也略有破损,心脏跳动微弱,在他心脏之上的血蚕蚕茧生机也是大减,仿佛随时都将湮灭。 他丹田之内星门黯淡无光,其内原本光华闪烁的星辰若隐若现,仿佛即将消逝。 磅礴生机入体,只见洛星体内破损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这其中,更有一丝最为脆碧的流光,直奔他心脏而去。 流光入脏,碧绿闪烁,洛星心脏随着这丝流光注入变得有力,血液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而流向四肢百骸,而随着血液流出的还有一丝丝微不可见的紫意。 紫意流转,只见洛星萎靡的经脉一点点复苏,其五脏六腑破损之处更是一点点愈合起来。 外界,红衣女子轻出一口气,看着地上脸色渐转的洛星微微点了点头,嫣然一笑:“看来,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细汗,女子又是轻叹一声自语道:“南荒之中本就危机四伏,如今更是风起云涌。在这个档口,中州之人却又将手伸了过来,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今日无意救你也算你机缘深厚,缘生缘灭,谁又说得清楚?”红衣女子感叹一声,悠然转身而去,徒留一个嫣然的背影。 地上,洛星体内生机缓缓复苏,其脑海之中隐隐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却终究未能睁开双眼。 …… 阴雨绵绵,大雾笼罩着这片无际的山脉,就在这片山脉以内不起眼的山洞之中,洛星终于悠悠的醒来。 脑海中强烈的昏阙感冲击着他的意识,两条手臂仿如刀割一般阵痛传来,洛星那双深紫色的双眸缓缓睁开。 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洛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用力摇了摇沉重的脑袋,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浮现了出来。 满地的尸体,花白的老者,用尽全力想要拖住敌人让自己逃跑的南蛮叔,还有战至最后一丝血流尽的族长爷爷。 一幕的一幕俱都浮现出来,洛星整个人木讷起来,直至最后看到自己力竭昏迷。 他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斩杀,当这一切的一切充斥进他的脑海,他眼里只有那一个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洛星低下了头,双臂痛苦的抱着脑袋,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可是自己身上还未褪去的剧痛随时提醒着他,夕氏族,没了。 轻微的抽泣声不时响起在山洞之中,他多想也随着族长爷爷他们一起战死,可他知道,一切都回不来了。 阴雨绵绵,山洞之中少年无助的抱着头抽泣,陪伴他的,仅有一旁静静躺在地上破败不堪的断剑。 不知过了多久,洛星终于停止了抽泣。他想起了南蛮叔死前期盼的眼神,他想起了族长爷爷最后看向自己无憾的双眸。 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怒吼着:“报仇!为南蛮叔报仇!为族长爷爷报仇!为我整个夕氏族报仇!” 当一个人心中仇恨强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时,那这个人就不再有恨,他有的,仅仅是无尽的冰冷,冷漠。 或许这就是洛星的成长,自小他就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爹娘为了自己的性命四处奔波,直至再也没有回来。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幼时的洛星也曾抱头痛哭,他想念那个伟岸的男人,他也想念那个总是带着温暖注视自己的女人。 就算每次诡体爆发时痛苦难忍,就算族中之人各种刁难,就算那些同龄人总是拿看怪物的眼神对自己避之不及。 他心底始终有那么一片美好,他相信爹娘总会回来的,他相信这世界上总会有好人。 直到独孤殇带着自己来到夕氏族,他觉得他找到了这份美好。 族长爷爷对自己佯装的怒意,南蛮叔毫不拐弯抹角的关心,一群对自己无比崇拜的幼童,那些朴实经常拉着自己去自家吃饭的大婶。 一切的一切,都跟自己梦想的一样。直到那群冷漠的人出现,梦碎了,夕氏族没了,而他的心里,却只有了仇恨。 洛星提起一旁的断剑,努力撑起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向夕氏族的方向。 冰凉的雨水拍打在洛星肩头,发丝被淋得湿透,雨林中,他杵着断剑,亦步亦趋的行走。 不知走了多久,当再次看到这片熟悉的部落,洛星眼中终于再次落下了泪。 看着前方已经被雨水洗刷得惨白的尸体,地上沟壑雨水与血水融合在一起流淌向不远的泥塘。 洛星跪下身子,一股悲意弥漫而开。 哭的累了,洛星强忍着手臂中传来的刺痛,眼泪滴落,一下又一下用手中断剑刨开地上的泥土。 直到一个容得下成年人身躯的大坑出现,洛星终于停了下来。 再强行站起身子,洛星含着眼泪,走向离自己最近夕氏族人的尸体,用尽全身力气将之抱起,然后走回刚挖出的大坑,小心翼翼的将之放下,随后埋上泥土,直至垒起一个小土包。 一切做完,洛星跪地,看着眼前的小土包并未多语,只是默默地磕下三个头,转而又开始在其旁边继续用手中断剑重复之前的动作。 阴雨依旧,大雾蔓延,时间不知道走了多久,洛星红着眼眸终于埋下最后一人。 看着一个个垒起的小土包,这些都是他最亲的人。 他不再落泪,苍白的脸庞露出一个笑容,他仿佛看到了夕氏族的人也对着自己微笑。 绕过这些土包,洛星杵着断剑走入夕氏族内,熟悉的环境里,再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当看到已经倾塌的破旧祭坛,初遇南蛮叔众人的场景浮现,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认识那个一身匪性,先对自己动手,转而却又在自己愕然时哈哈大笑的汉子。 洛星回忆着在夕氏族点点滴滴,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正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幼童声音遥遥传来:“爹……娘……” 洛星陡然如遭雷击,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呜呜……” 声音再次传来,洛星猛然回过神,眼中露出焦急之色,快速向着一处倒塌的石屋行去,那里,就是声音的来源。 近了,声音更加清晰的传入洛星耳中:“呜呜……爹……娘……” 确定这个声音是真实存在,洛星已经麻木的双眼猛然再次涌出泪水,声音哽咽的向着乱石之内喊道:“别怕!洛星哥哥来了!洛星哥哥在!” 一边说着,洛星双手慌乱的拨开眼前的乱石。 “洛星哥哥……洛星哥哥……呜呜……小拾儿痛……” 乱石之中,原本微弱的声音像是蓦然看到了一丝希望,声音变得略微有力。 “不怕!小拾儿不怕!洛星哥哥来了!”洛星双手拼命的刨开身前碎石,一边安慰。 “呜呜……小拾儿不怕……”乱石之内幼童声音传出,努力平复自己心中的恐惧。 终于,当视线之内出现一个小巧却惨白的小手时,洛星终于控制不住,抽泣起来:“哥哥来了……小拾儿不怕……” 乱石之中,幼童看到一丝光亮,倏然大哭:“呜呜……洛星哥哥……” 洛星奋力刨开乱石,小拾儿整个身躯出现在洛星眼前。 只见乱石之中的幼童,双腿膝盖处血肉模糊,被乱石压断。 洛星心急,连忙搬开压住幼童双腿的石头,小心翼翼的将幼童抱了出来。 幼童被救,双手紧紧的抱着洛星,嚎啕大哭:“洛星哥哥……” 洛星心疼,看到幼童血肉模糊的双腿,眼中露出急切之色,将幼童顺到背后,左手提起断剑便向着夕氏族外奔去。 此时的洛星再顾不得体内的伤势,强忍着剧痛认准夏炎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背后,小拾儿双眼渐渐变得无彩,抽泣的声音也渐弱,她想努力的睁开双眼,但却越发困难:“洛星哥哥……小拾儿好累……” 以幼童被埋几日的时间,粒米未进,双腿又失血过多,若不是因为自小身在南荒。换做寻常幼童,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洛星深知此时不能让幼童闭目,双眼含泪,努力的呼唤:“小拾儿不睡,洛星哥哥在……” 背后幼童听到声音呼唤,已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硬是再度生生撑了过去。 荒山古林,落雨如针,一少年背着幼童,奋力的向着夏炎城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