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天际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天辰大陆,中州,沈家。
此时偌大的演武场上独立着一位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刀削的脸庞镶嵌着一双明亮的双眸,可是此时任凭雨水滴落在身,却也洗不掉那双眸子之中所带的绝望以及不甘。
台上,十位老者一个个带着冰冷之色逼视着演武场中央的少年。
“沈洛星,若是你现在迷途知返,交出从族中盗出的镇族神器天星塔,各位族老或能从轻发落。若是你还是冥顽不灵,便是你父母在场,也保不了你的性命!”高台之上,一位老者眼含杀意紧紧逼视着场中的少年。
场中,沈洛星惨然一笑,嘴角一丝鲜血流出:“我未偷盗,又如何交的出天星塔?更何况,整今天下,沈家贵为中州八大家族之一,堂堂镇族神器,又岂是我能盗走的?”
“冥顽不灵!孽畜!你贵为沈家十二支脉天恒一脉的脉宗之子,竟能做出如此鸡鸣狗盗之事!如今更是死不悔改,今日我便替家族清理门户!”台上,说话老者身中一股狂暴气势猛然而生,直指场中的沈洛星。
“嘭!”
场中,沈洛星未来的及做任何应对,陡然遭遇这强势无匹的威压,双腿立马承受不住,双膝跪向地面。
在他双膝跪下地面的一刻,脚下的青岗石板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处龟裂开来。
沈洛星身子颤抖,尽管身体承受着撕裂般的巨痛,双眼却紧盯着眼前的一众人,他未说话,可是一双眸子所含带的不甘却任谁也能够看得明白。
似是知道自己今日如何也逃脱不了将死的命运,沈洛星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咳咳……”鲜血顺着他洁白的牙齿渗出嘴角,笑意缓缓扩大,直至最后仰天大笑起来。
“好一个沈家十二支脉!你们竟还知道我是天恒一脉之子?想我沈家,自万年之前老祖创立沈族,至如今,沈家十二支脉还剩几支?”沈洛星双眼爆射出精光,紧盯着眼前一众老者。
“如今,天恒一脉徒我一人,你们这群倚老卖老的老不休为了名正言顺的夺取我天恒一脉的传承,竟不惜安插此等拙劣的罪名于我?”
“可是,你们敢吗?你们就真的敢吗!”沈洛星遥指着场中众位族老,羸弱的身躯却爆发出摄人的锋芒。
“逆子!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利嘴!莫说你偷盗了族中天星塔,便此刻顶撞族老的罪名,又是你能够承受的起的吗!”
高台之上,老者气势陡然再次爆发,无匹的威势令得倾盆的大雨都猛然一停。
“噗!”
沈洛星口中猛然喷出一道血剑,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骨骼更是因为承受不住这强势的威压发出令人发寒的咯吱声。
“哈哈哈!”
尽管身体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可此刻的沈洛星却仿佛感受不到,双目依旧紧盯着眼前众老,似是要记清此时场中的每一个人。 “顶撞族老?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也配得上族老这个称谓吗?”沈洛星仰天长笑,丝毫没在意台上老者噬人的凶光。 “逆子!你找死!”老者眼中杀意爆发,身子悠的消失,转眼便已来到沈洛星眼前。 老者抬手便向着沈洛星头上拍去,枯瘦的手掌并没有任何特别,可是明眼人却都看得出,若是真让这一掌拍下去,他必死无疑! 沈洛星见老者手掌拍下来,嘴角划过一丝凄凉的苦涩,以及一丝解脱。 “够了!” 忽的,一声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正是台上正中央一直闭着眼睛的中年男子。 此声一出,虽然并无任何威势,可老者枯瘦的手掌却再也前进不得一分。 老者双眼露出惊骇,紧接着立刻掩饰而过。收回手掌,双眼冰寒的看了地上的沈洛星一眼,冷哼一声便回到高台之上。 高台中央,中年男子轻叹一声:“此际天星塔失窃,族中众老震怒。可天恒一脉族兄族嫂外出寻药已是三年未归,怕已凶多吉少。” “如今天恒一脉只有洛星一人,若是此际冒然严惩洛星,天恒一脉就真断了传承。若是多年以后,族兄族嫂回归,得知丧子,这个后果想必诸位也不愿承担。”说罢,中年男子双眼扫过众位族老。 台中众位老者听到此处,瞳孔都是微微收紧。刚才所出手的老者更是背后微冷。 他们都太了解那两夫妻了,却也正是因为他们了解那两夫妻的可怕,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中州很大,大不知何几,而名列中州八大家之一的沈家自然底蕴深厚。其中高手更是多不胜数,可是,沈家真正的顶尖强者却只得三位。 而三位其中的一位便是沈洛星的父亲,沈侯。 沈侯很强,可是具体有多强,他们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们知道,沈侯曾经一人独自战至道宗山,最后还是道宗的一位元老出面才堪堪击败沈侯,最终令得沈侯铩羽而归。 而道宗山则是凌驾于八大家之上的三大圣地之一。能独战自道宗山下,沈侯之强可见一斑,不过最后还是因为沈侯得子,他才慢慢退出人们的视线。 沈洛星自出生以来,体质便极为怪异。每逢每一年初秋的第一日,全身便会爆发出一股灰色寒流,这寒流诡异无比,凡事触碰到的事物皆都会化为虚无。 而当灰色寒流消逝,身为主体的沈洛星生机便会大幅度的降低。若是长此以往,沈洛星顶多活过五岁之龄便会死亡。 沈侯寻遍天下名医,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得知,沈洛星这体质乃是属于万年难得一见的诡体。 沈侯将那位先生请来医治沈洛星,先生诊断之后却徒叹奈何,最终留下一颗青石于沈洛星,便起身而走。 尽管得知幼子此病无药可医,可是眼睁睁看着幼子在自己面前身死,沈侯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两夫妻又寻遍天下续命良药,终归是将沈洛星的命吊在了世间十二年之久。 如今距离沈侯外出寻药已至三年,三年时间,沈侯夫妻再没回来一次,而且音讯全无。这使得整个沈族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瞅到了时机,只要夺过天恒一脉的传承,自己一脉必定发扬光大! 可是若要名正言顺的夺取天恒传承,那么沈洛星就必须得死。这便有了今日这一出戏码。 此时众位族老虽然针对沈洛星,可是谁也下不得去手,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三年未归的沈侯是否会归来。 若是沈侯回归得知自己幼子被人所害,谁也不敢承受他的怒火!便是高台之上沈族第一高手沈皇也不能! 中年男子扫视过一众族老之后,双眼看向场中已然鲜血淋漓的沈洛星,双眸之中似是露出一丝不忍。 “此际为了族兄,洛星自是不能处死,不过,天星塔失窃却与洛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洛星自是活罪难逃。” 众位族老这才稍稍松一口气,要知道今日领头之人可就是这沈皇,刚才略微一听,还以为沈皇起了恻隐之心,却未想到还有下文。 场中,沈洛星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露出的目光,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好一个虚伪的沈家,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沈族第一高手!沈皇,你真是我的好叔叔啊。” 台上,沈皇似是没有听到沈洛星的一番话,双目之中不忍之色更加浓郁,开口说出的一番话却让沈洛星真正的面临到绝望。 “沈族族旨,沈族众人听令!”一股皇者威势油然从沈皇身中散发而出。 紧接着,演武场外,无尽的沈族弟子,连带着高台之上一众族老无不单膝跪地,倾听着沈皇宣布族旨。 “今沈族天星塔失窃,沈族洛星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罚其废除功体,除其姓氏,逐入蛮荒!” “咚!” 族旨宣读完毕,整个沈族之中蓦然响起一声钟鸣,鸣声若杜鹃啼血,显示着沈族一位族人已经被逐出沈族,也显示着沈族十二支脉之天恒一脉的没落。 钟声回荡,仿佛有无尽的魔力,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布满凄凉。一众族老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此际却无一人敢于动作。 只见台上沈皇双目一凝,紧接着就看到场中沈洛星如遭雷击一般,一口异常鲜艳的血液喷口而出,鲜血过后,沈洛星终究撑不下去,“嘭”的一声倒地,紧接着便进入深度昏迷之中。 …… 悠悠醒来,入眼的不再是阴沉的天空,没有滴落的雨水,可是整个空间却异常的潮湿。 抬头看向四周,除了一张用毛革做成的简易床铺之外,再无一物。 身体四处传来的疼痛异常的剧烈,丹田处再无一丝充盈感,脑海之中就像炸裂一般沸腾着,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此际的沈洛星,不,是洛星,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废人。 从小到大,无论是经历了何种遭遇,他不曾掉过一丝眼泪。 直至此刻,洛星眼中神采不显,一滴绝望的泪水划过脸庞,“滴答”一声掉落在毛革之上。 父母为自己寻药,三年未归了无踪迹,他没有绝望过,他相信那个总是对自己露出关切的两人会回来。 他比别的孩子更努力,十五岁之龄便已修至天武境初期。这是多么傲人的成绩啊!可是他不曾懈怠过,因为他知道,有那么两个人,为了他正行走于生死边缘。 自小每逢初秋,那种怪异的寒冷能冻彻灵魂,深入骨髓的疼痛总会准时到来。他未曾怕过,更未曾喊过那怕一声疼。因为他知道,若是他叫了出来,有那么两个人会比他更疼,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疼。 爹娘离开自己三年,整整三年时间待在族内受尽各种刁难,他不曾退缩过。因为他知道,他们终究会回来的。他比谁都渴望拥有一段美好家的回忆,就算会死,他也渴望。 可是如今,他怕了。 他没了功体,他成了废人。他被家族驱逐,如今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怕,他怕爹娘回到族中再找不到自己。 无助的泪水像断了线一般滑落,从未有一刻,他如此的无助。 这时,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个包含着惊喜的幼童声音响了起来:“他醒了!他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