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颓然地放下手中的书,脸上开始露出了绝望之色。
难道,真的躲不过吗?
“公子,你、你没事吧?”
阿芷在一旁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她感觉自己的公子从醒来时就怪怪的。
先是语气变了许多,对待她的态度跟郡守府中的夫人和仆役们一样冷淡。后来呕吐出那种恶心又奇怪的东西,也不见害怕,反倒镇定自若地让自己处理掉它们。现在又突然朝自己大吼大叫,表情可怕地翻着一本本他以前看过好多遍的书籍。
“呀,公子,你不会是被那怪虫伤到脑子了吧?”
阿芷惊呼出声,不过她刚说出这话,便醒悟到话语中的不敬之意,吐了吐舌头,有些畏缩地低下了脑袋。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寒苦涩一笑,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的小婢女解释,事实上,也没必要解释。
眼见着曾经的亲人,朋友们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国家在无穷无尽的妖潮与鬼潮中消失。那些比自己强大的人,比自己聪明的人,比自己地位尊贵的人,都与自己一样,被数不尽的妖物与鬼物淹没。
这份恐惧,这份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无能为力,又岂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婢女所能理解的?
“公子,你别瞧不起人,阿芷懂得可多呢。”
阿芷撅起嘴巴,似是有些不太服气,“公子认识的字阿芷大部分都认识,公子的这些书阿芷看过大半,就连公子从来不看的史书,阿芷也都看过一点点呢。”
“史书?”
“等一下!”江寒脑中仿佛闪过一道亮光,心跳陡然加速,连忙向阿芷问道:“阿芷你看过史书,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号?在位的秦国国君是何姓名?”
江寒前世自小颠沛流离,又恰逢浩劫乱世,能学会写字已是不错,哪看过什么史书。所幸在秦国待了好几年,知道些许秦国的历史。如果能与现在的秦国国君姓名相对照,那便能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时代了。
如果穿越的早的话,他就能避开那场浩劫。甚至,一直在江寒寿终正寝之前,都不会遇到什么妖物与鬼物。
“秦国国君?”
阿芷憋着口气想了许久,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小脸泛起羞红,“阿芷、阿芷不知道呢。阿芷只看过一点咱们煌原一国的历史。” 江寒有些失望,“那你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秦国国君的姓名?” 阿芷歪着脑袋想了想,片刻后有些迟疑地道:“城东有一条巷子里住着不少秦人,只是他们都是些穷鬼,阿芷也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呢。” “那你赶快去问问!”江寒急声道。 “可是,可是那里很脏的。而且这里是城西,城东很远的。” 青衣小婢女哭丧着脸,一脸的不情愿。 江寒顿时沉下脸来,但见她颇为委屈的样子,又想到醒过来后一直是这个小丫头在照顾自己,沉吟片刻后,翻了翻身上衣兜,竟是掏出许多铜制的刀币来。 这些铜制的刀币样子不大,数量足有十几枚,其中还夹杂着两枚金制的刀币。 这些是……刀币? 江寒对此并不算陌生,天下十国各有其货币,刀币不过是其中的一种罢了。 刀币分为金银铜三等。百枚铜刀可换一枚银刀,十枚银刀可换一枚金刀。 一枚金刀便足够离水城内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了。若是农村,省吃俭用的话,贫苦人家甚至能用上一年。 前世江寒凭借狩猎妖物,也曾阔绰过一段时间,手上各国的货币都有,只是最终都化为了乌影。 “呀,公子你还偷偷藏了这么多钱?” 阿芷讶然出声,指着江寒吃吃地道:“有钱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公子你被罚没三个月的月俸,我们这段时间过得很是艰难,再加上昨日为你买药,现在家中都没钱买米了呢。” “对了,公子你昨晚误食毒物昏迷,好像也是因为自己偷偷去外面买了东西,躲在书房内一个人吃……” “啰、啰嗦。” 看到小丫头鄙视的眼神,饶是江寒也不由得老脸一红,心中暗骂自己的这个前身混账,将身上的大半刀币都给了阿芷。 “这些钱就给你了,应该够这段时间的吃食了吧?城东的那条巷子里既然有那么多穷人,想来也不太安全,你一个小丫头确实不方便去。” “这样,你拿点钱,拜托附近认识的人过去问问,有喜欢吃的糕点自己也可以买一些。我记得距离上次罚没月俸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有半个月便可以回郡守府领月俸了,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阿芷眨眨眸子,仿佛不认识江寒一般,但见他不似在说笑,顿时欢呼一声,有些雀跃地走了。 江寒坐在院子里,死死地盯着阿芷那渐渐消失的背影。虽然天气不错,阳光没有半点阻碍地照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什么暖意,只是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一般。 等到阿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了。 江寒从她的口中得知了一个自己料想不到的消息。秦君名“广”,今年三十二岁,赫然便是上一世秦君的曾祖父。 而自己,竟是回到了一百年前! 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也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上一世家园被毁,幼小的江寒跟随着父亲在各地流浪,父亲临死前曾交给他一份残破的江氏族谱,嘱咐他务必要妥善保管。 族谱的附页上记载着这样几句话。 “烁儿,汝之曾祖讳‘寒’,少时误食毒物,身体孱弱,二十三亡。祖父曾有遗言,望子孙后辈择一人改用其名,做出一番功绩,使其不为后人所忘。” “寒生促,促生苍,苍生烁。今逢乱世,‘烁’改名为‘寒’,望先祖庇佑,使江家血脉,不至于就此断绝!” “江寒”两字,既是他上一世的名字,也是他这一世的名字。 他竟是穿越到了自己那位短命的曾祖父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