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我的曾祖父?”
江寒只感觉荒唐的有些可笑。但他却笑不出来,因为这件事,确确实实地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但他眼下该担心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自己即将要面临的未来!
记忆中,先人的笔记里,距今十年后,妖物与鬼物的传说便随着各国行商的往来而流传开来,但那时只不过被人们当作奇闻异事,绝大部分人并不在意。
再过三十年,江寒的祖父江促在担任离水郡的小吏时,便曾数次遇到过妖物袭击村庄。郡中也曾派出军队围杀,但因为妖物凶悍,往往损失惨重。
再后来,妖物与鬼物的踪迹越来越多。与之相对应的,各种怪异之事也如雨中春笋般不断涌现。
平民们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强健,操劳过度的暗疾渐渐消失,贵人们也发现自己的精气神越来越好,一些靠药物苟延残喘的病人,俱都恢复了健康。
各地时不时传来白首老翁一夜黑发,鹤颜老妪恢复美貌的奇闻。
而那些江湖中的游侠,诸子百家中的奇人异士,军队中的技击高手,也发现自己的力量一日日强大起来。甚至有不少人还遇到了传说中身处深山老林,飘渺无踪的炼气士,被其收为弟子。
江寒的父亲江苍,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们却改变不了什么。因为那个时候,天下之间越来越多的妖物与鬼物,便已经决定了人族的未来。
无数狰狞强大的妖物,诡异可怖的鬼物,从山林中出来,从江河中爬出,从空中飞来,袭击着天下各国的村庄,乡镇,县城,郡城,州城,国都。
六十年后,江寒还在襁褓中啼哭时,煌原这个小国便已经被一股庞大的妖潮摧毁了。
百年后,天下最后一个国家,秦国,国土尽失,国都为铺天盖地的妖物与鬼物淹没!
面对那个灰暗而绝望的未来,江寒只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至,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这股恐惧便被他压了下去,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的另一段记忆。
江寒深吸口气,伸手在自己胸膛各处或轻或重地按了几下,等按到左胸下侧一处穴位时,一股怪异至极的酸痛感传来,惊的他悚然变色,冒出一身冷汗。
“该死,我居然还在担心那些东西!真是可笑啊,六十年后煌原灭国,百年后人族灭绝,可我,还能活到八年后吗?”
江寒想起了上一世他父亲所说过的一些先祖往事。
曾祖父江寒少年时曾误食毒物,被一江湖郎中救下,但是遗毒未消,此后身体变得孱弱不堪,拖着病躯又痛苦地活了八年。
期间,他访问过名医无数,却是毫无效果,最终在二十三岁时咳血而亡,死状极为凄惨。
虽然侥幸留下了一个遗腹子江促,也是自小体弱多病,终其一生,不过当了个郡中小吏,三十七岁时郁郁而终。
而他的父亲,小时候竟也如其父辈一般,身体孱弱多病,纵然天地异变,体质也不见好转。
若不是意外遇到一位神秘的炼气士,传授给他几门粗浅的修炼功法,压制蛊毒,只怕能不能有自己这个儿子还是两说。
江寒曾向自己的那位巫觋朋友问过此事,据她猜测,自己的曾祖父多半是中了腐血恶蛊。
这是一种十分恶毒的蛊毒,作用便是腐蚀人的血液,令中蛊者的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一辈子饱受病痛折磨。
它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折磨仇家。蛊毒种在血脉之中,纵使中蛊者生下后代,也无法根绝蛊毒,反而会一代代传下去,令其子孙后代都身处绝望之中,无法自拔。
只不过后来江寒也同他的父亲一样学了修炼功法,随着修为的日益精进,这种蛊毒已对他没了威胁,加上身逢乱世,能活多久尚未可知,哪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于是,这件事便被他选择性地遗忘了。
但是此刻,江寒按前世那位巫觋朋友的说法实验一番,却发现自己竟是已然是中了那腐血恶蛊!
江寒记得很清楚,他是因为“误食毒物”而昏迷的,醒来后,也确实呕出了几条毒虫。
如果他没有前世那段记忆的话,只怕会以为自己误食毒物,幸而遇到神医,施展妙手救下,次日呕出毒虫若干。
即使事后调查,也最多查出自己中了失心蛊,而绝想不到他还中了腐血恶蛊,一种比前者更隐秘,更难缠,更加恶毒百倍的东西!
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在书房吃东西时便被下了两种蛊毒,那江湖郎中帮他除去一种,但限于医术,另一种并未发现。
要么便是,之前的失心蛊不过是个障眼法,那腐血恶蛊施放不易,于是那江湖郎中便先让自己中了失心蛊,然后主动上门,取信两个婢女之后,便自然而然有了接近自己,施放腐血恶蛊的机会!
“该死,这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
江寒的牙齿咬的咯咯响。所幸阿芷此时不在身旁,否则她便会发现自己公子现在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怖,仿佛凶恶的野兽一般,择人而噬。
“是那个江湖郎中本人?还是什么其他的仇家?亦或者说是……郡守夫人?”
思来想去,江寒并没有发现什么合适的目标,反而是对他一向不喜的郡守夫人嫌疑最大。


